第5章 之仲夏篇:疯爹心中的柔情
爹也有不疯的时候。
这时候,他喜欢背着我逛田坎,晒太阳,唱儿歌;会给我喝水喂饭,钓鱼给我熬成汤喝;会从树上掏来鸟蛋给我吃,从上树摘来果子给我啃。
春天的樱桃、柯桃、李子,夏天里的黄瓜、菜瓜、地瓜,秋天里的红薯、茱萸、八月瓜,冬天的板栗、黑桃……大山里、草地上野生的,别人自留地、自家栽培的,酸甜涩麻都喂进了我的嘴。
还有一次,他把一捧马桑泡交给我吃,差点毒死我。
童年时代大半时光,都是在爹背上度过的。
二十年前的松树林,我至今记忆犹新。
爹把我捆在他背上,走出光线昏暗的老屋,走进屋后那片松树林。
午后的阳光,射进松树林。林中疏密相间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爹在松针蓬松的林间,用脚蹚拢一堆厚厚的松叶,把我放下来,放到绵软蓬松的地上,四周垒起高及半腰的桐树叶。做好这一切,他又弯下腰,捡来掉落地上的板栗,砸开扎手的针壳,张开流血带泥的食指,拨开厚厚的板栗皮,掏出乳白色的板栗肉,扔进嘴里磨碎,连同唾沫喂进我嘴里。
松林上边的龙驹岭,是我童年时代的金銮殿。
那时候,爹将半截身子窝进草丛里,抽出一根根猫尾巴,编织成一个花环,戴在我头上。
我头顶花环,以他为中心转来转去,像一只快乐的小燕子。那一刻,爹是我心中无所不能的国王,我是他眼里快乐无忧的小公主。
春去秋来,我趴在他那温暖的背上,走过一湾湾田坎,走过一笼笼菜地,走过鱼儿戏水的水塘,钻进密扎扎的松树林,登上茅草茵茵的龙驹岭……
子不嫌母丑,儿不嫌父穷。我虽一介弃女,随着一天天长大,一年年懂事,慢慢悟出了爹对我的那一份父爱:他虽然时而疯癫时而清醒,也曾多次差点要了我的命,但我对他从没有半点恨意。
就像那彼岸花,如一团血雾浓烈,如一团火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