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之初夏篇:神仙也治不了爹
为把我爹的病治好,爷爷婆婆上医院,进诊所,遍寻周边的郎中和游医。钱没少掏,罪没少遭,全都砸进了无底洞,连泡泡都没有冒一个,爹的疯病依然没有好转。
某天,爷爷在半路上碰到熟人,他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说,你家娃儿读书体检时,曾被仇家麻醉注射至昏迷,并在他头上扎过银针,导致精神上失常。爷爷对此深信不疑。他从湾里请来几个壮小伙,找出一根酒杯粗的麻绳。几人合围而上冲过去,七脚八手把爹拽倒在地上,有人按手,有人按脚,有人骑在爹背上,五花大绑把爹捆成一个粽子。爹的脸色由青变红、由红变紫。
他那上下蠕动的喉结,赤红摄人的眼神,“吼吼”不断的惨叫,仿佛按在板上待宰的黑猪。银城、顺庆、绥定、渝州大大小小精神病医院,家里为此掏了不少冤枉钱。
哪晓得,爹总会想方设法逃出来,一路流浪回到了中和。
实在没辙了,他们去求神问道。
乡下人家,敬畏端公、神婆子为先知、为神使。这类人似乎天生具备与先辈、周边神灵沟通的本事,那些科学上没法解决的矛盾、纠纷、恩怨等,乡下人似乎总可以在他们那里得到片刻的慰藉。
有一次,婆婆去别人家借煤油,那家女人压低嗓音告诉我婆婆,你家金钩子变成疯子,估计是别有用心之人请去端公,施展法术压制了我爹的魂魄。
婆婆置信不疑。隔日一大早,她兴冲冲的跑到集市上,采购了一把清香和一刀火纸,夹在腋窝就往隔壁四社方向跑,那里有一个神婆子,大家都说她的特别灵。
神婆子引燃几张纸钱,点亮三炷清香,高高地举过头顶,面对神像作了三揖,再环绕水碗三圈,掐短香尾部扔进水碗,将香插进香炉里,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与神灵沟通。稍过片刻,她转过身来,长叹一口气,欲说又休的样子。婆婆赶紧掏出十元钱,恭恭敬敬地搁到桌面上。神婆子看了看钞票,抬起头来盯着脑门上刻着问号的婆婆,神秘兮兮地解开了我爹变疯的“谜底”。
按照神婆子的说法,是那家受害者请来端公施展法术,把我爹的魂魄连夜镇压在灰碗里,深埋在只有对方才晓得的十字路边。
这些,都是我懂事后才知晓的。
在我记忆中,法事都在夜深人静时进行。每当这时候,婆婆端出香热四溢的清茶,爷爷奉上少价值不菲的香烟,等对方吃饱喝足,慢腾腾地挪到方桌前,才正式开始他的表演。别看他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词,只有她自己才晓得是不是骗人。
打我记事以来,左团右转的神婆子、端公几乎都来过我家。爹时而疯癫,时而清醒,依然没见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