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鬼影
1.
交通员的伤情稳定下来后,郑家庄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像暴雨前凝滞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先出现异状的,是村东头的王寡妇。
她半夜惊叫着从家里跑出来,说看到窗外有绿油油的“鬼火”在飘,还有人贴着她的窗户纸,发出夜枭一样的笑声。
村民们提着灯笼和棍棒赶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只有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烂骨头的味道。
郑大牛带人巡了一夜,连个兔子都没看见。
第二天,王寡妇逢人便说自己被“脏东西”缠上了,整个人神神叨叨。
起初,大家只当是她一个人住了十几年,心里发慌,看走了眼。
但很快,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村西的李二瘸子,说他晚上去田里看水,回来时路过乱葬岗,感觉有人在后面拍他的肩膀。他一回头,什么也没有,但回到家就发起高烧,胡话连篇,嘴里不停地喊着“别找我,别找我”。
祠堂里用来祭祀的香,有好几次被人发现,在半夜里无故自燃。
村里养的狗,也开始在半夜里集体狂吠,对着空无一人的村道,发出恐惧的低吼。
一种看不见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郑家庄的上空蔓延。
村民们白天不敢单独出门,天一黑就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连演武场的早课,都去了不少人。大家心里都犯嘀咕,觉得是村里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有人联想到了那个被李青峰“开膛破肚”又奇迹般活过来的交通员,觉得是他把“煞气”带进了村子。
也有人觉得,是上次“道歉事件”丢了郑家祖宗的脸,祖宗发怒了。
流言蜚语,像野草一样疯长。
秦玉茹心烦意乱。
她不信鬼神,她只信手里的刀。
她加派了双倍的人手,彻夜巡逻。她亲自带着郑大牛,在村里村外每一个传说有异状的地方蹲守。
但结果,一无所获。
敌人仿佛是空气,是影子。你看得见他造成的恐慌,却摸不到他的半片衣角。
这天夜里,她又带着人巡逻。走到村东的池塘边,她突然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噤声。
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是一种极细微的、像是有人在水边用石头摩擦什么东西的声音。
她打了个手势,两个汉子立刻会意,从两侧悄悄包抄过去。
秦玉茹自己则屏住呼吸,如同一只夜行的猎豹,无声无息地靠近声源。
月光下,她看到池塘边的一块大青石后面,有一个人影正在鬼鬼祟祟地做着什么。
她眼中寒光一闪,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那人影显然没料到身后有人,被秦玉茹一招“猛虎扑食”按倒在地,手中的东西也脱手飞出,掉进草丛里。
郑大牛等人立刻围上来,用火把一照。
被按在地上的,是村里的二赖子,一个游手好闲、平日里总想着偷鸡摸狗的无赖。
「掌门,饶命!饶命啊!」二赖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
「你半夜三更在这里做什么?」秦玉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二赖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一个村民在草丛里找到了他刚才扔掉的东西。
那是一块白磷石,旁边还放着一个掏空了的葫芦。
「这是什么?」秦玉茹问。
李青峰闻讯也赶了过来,他拿起那块石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看了看那个葫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白磷遇空气会自燃,发出绿光。葫芦内壁经过特殊处理,对着它吹气,会发出类似夜枭的叫声。」李青峰平静地解释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鬼火?鬼叫?
原来,都是这个二赖子装神弄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郑大牛怒吼一声,一脚踹在二赖子身上。
二赖子疼得嗷嗷叫,再也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原来,是邻村一个叫赵金蟾的“大师”给了他好处,让他半夜在村里装神弄鬼,制造恐慌。
「赵金蟾?三阳会?」李青峰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想起了交通员昏迷时说的“密语”。
「是,是!」二赖子连连点头,「赵大师说了,我们村煞气太重,要有大劫。只有信奉‘三阳神’,才能保平安。他还说,过几天,他会亲自来村口开坛做法,普度我们……」
秦玉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鬼神作祟。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
一场她从未见过的、用人心和恐惧作为武器的、看不见的战争。
而她的刀,在这场战争面前,毫无用处。
2.
三天后,村外的三岔路口。
赵金蟾的法坛,如期而至。
那是一个用土石临时堆砌起来的高台,上面插着几面杏黄色的旗子,旗上画着些似是而非的符咒。
赵金蟾本人,则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八卦道袍,头戴一顶古怪的法冠,手持一柄桃木剑,端坐在法坛中央。
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留着一撮山羊胡,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与狡黠。他不像个“大师”,倒更像个走街串串的算命先生。
法坛下,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不止是郑家庄的,还有附近十里八村的乡民。他们大多面带菜色,衣衫褴褛,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神明”的期盼。
战争和贫困,是最好的温床,能滋生出最荒诞的信仰。
李青峰和秦玉茹、郑大牛等人,混在人群的外围,冷眼旁观。
「就这么个玩意儿,也能骗到人?」郑大牛看着赵金蟾那副尊容,不屑地啐了一口。
「别小看他。」李青峰的表情却很凝重,「你看那些人的眼神。对他们来说,他不是骗子,是唯一的希望。」
秦玉茹没有说话,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只听法坛上一声锣响,赵金蟾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极具煽动性的语调开口了。
「父老乡亲们!」他高声喊道,「我,乃三阳神座下行走,赵金蟾是也!」
「我知道,大家的日子,不好过!」
一句话,就让下面许多人红了眼眶。
「天灾,人祸!东洋人来了,地里的收成没了,家里的男人被拉了壮丁,孩子饿得哇哇叫!这是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突然拔高。
「因为,这是劫数!是老天爷降下的无边浩劫!」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声。
「劫数之下,凡人如蝼蚁!你们拜的那些关公、菩萨,都自身难保,还怎么保佑你们?你们村里的那些刀枪棍棒,能挡得住东洋人的洋枪大炮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郑家庄众人的心。郑大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赵金蟾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话锋一转,指向身后的杏黄旗。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在降下劫数的同时,也派来了救世主!那就是我们伟大的‘三阳真神’!」
他开始吹嘘他的“三阳神”有多么法力无边,信奉之后,能保你刀枪不入,能让你百病不生,甚至能让东洋人见了你都绕道走。
他说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
接着,他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表演了一个“符水治病”。一个他的托儿,假装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赵金蟾画了一道符,在水碗里烧成灰,让那人喝下。那人一喝,立刻“药到病除”,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对着赵金蟾纳头便拜。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他又表演了一个“请神上身”。他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突然身体一僵,声调大变,说自己是“二郎神”附体,能断人吉凶。他随手指了个人,说出了他家里的几件私密事,说得那人目瞪口呆,深信不疑。
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这……这都是真的?」李青峰身边,一个郑家庄的村民,已经看得两眼放光,喃喃自语。
李青峰心中一沉。他知道,这些不过是江湖骗子最常用的伎俩。“符水治病”用的是提前下的泻药和解药。“请神上身”更是提前派人打听好了对方的家事。
这些骗术,在有识之士看来,漏洞百出。
但在这些淳朴、愚昧又极度渴望慰藉的乡民面前,却有着魔术般的效果。
最后,赵金蟾抛出了他的最终目的。
他指着郑家庄的方向,痛心疾首地说:「可惜啊!如此神明,却有人不信!甚至还要阻挠!郑家庄的那个女当家,心怀叵测,不敬神明,她的村子,将要第一个应劫!」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桃木剑,声色俱厉地喊道:「我今天,就要代表三阳神,警告那些邪魔外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凡是阻碍神明降福的,必将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他们看着郑家庄的方向,眼神里不再是敬畏,而是混合着恐惧、愤怒和一丝敌意。
秦玉茹握住的刀柄,随时可以一刀砍下赵金蟾的头。
但她能砍掉台下这成百上千颗,已经被妖言蛊惑的心吗?
她不能。
李青峰看着这一切,脸色平静,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知道,这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如果再不出手,郑家庄,就要被这些“妖言”,和它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彻底孤立,然后吞噬。
3.
「我去宰了他。」
秦玉茹再也无法忍受。那一句句诛心之言,不仅是在污蔑她,更是在瓦解郑家庄的根基。
「没用的。」李青峰拉住了她的衣袖,「你现在杀了他,在那些村民眼里,就坐实了你是‘邪魔外道’,是‘杀神使的妖人’。到时候,人心就真的散了。」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在这里胡说八道?」郑大牛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李青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法坛上的赵金蟾。
秦玉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她知道李青峰说得对。但她有她的行事方式。
「不能杀,那就赶。」
她挣开李青峰的手,对郑大牛使了个眼色。
「带上人,跟我来。」
郑大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大喜,立刻招呼了十几个青年刀会的汉子,拨开人群,向法坛走去。
秦玉茹走在最前面。她没有拔刀,但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的村民不由自主地向两边退去,让开一条路。
法坛上的赵金蟾,看到秦玉茹带着人来势汹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镇定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秦掌门。」不等秦玉茹开口,赵金蟾便抢先发话,他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你终于肯来聆听神的旨意了吗?」
「神?」秦玉茹冷笑一声,「我郑家庄不信神,只信手里的刀。赵大师,你这套把戏,去别处耍吧。这里,不欢迎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传遍了全场。
赵金蟾故作惊讶地“哎呀”一声。
「秦掌门,你这是何意?我好心好意来为贵庄消灾解难,你……你竟要赶我走?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全村老小,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他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台下信徒们的骚动。
「就是!人家大师是来救我们的!」
「郑家庄的太霸道了!」
秦玉茹懒得与他废话,对郑大牛一摆手:「拆了他的台子,把他给我扔出去。」
「是!」
郑大牛等人如狼似虎地就要冲上法坛。
就在此时,那些原本跪在法坛下的、最狂热的信徒,突然站了起来,张开双臂,组成了一道人墙,挡在了法坛前。
他们大多是些老弱妇孺,脸上带着一种狂热而坚定的表情。
「你们不能动赵大师!他是神使!」
「谁敢动大师,就先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三阳神会惩罚你们的!」
他们手无寸铁,但他们的眼神,却比刀剑更锐利。
郑大牛等人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们可以跟鬼子拼命,可以跟土匪对砍。但他们不能,也无法对这些同为乡亲的、手无寸铁的百姓动手。
他们的刀,第一次不知道该向谁举起。
「滚开!」郑大牛急得满头大汗,只能空洞地怒吼。
但人墙纹丝不动。
秦玉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的武功,可以让她在百人军中取上将首级。
但此刻,在这道由“信仰”筑成的、脆弱却又坚不可摧的人墙面前,她那身引以为傲的武艺,彻底失灵了。
她的刀,可以杀人,却杀不死一个念头。
法坛上,赵金蟾看着这一幕,笑得愈发得意。他知道,他赢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调,对着所有人高喊:
「看到了吗?父老乡亲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邪魔的力量!她要用暴力,来阻止神明的降临!她要让我们所有人都跟着她一起,被劫数吞噬!」
他指向秦玉茹,像一个庄严的审判官。
「我,三阳神使,今日在此宣布!郑家庄秦氏,乃妖人转世,邪魔附体!凡我信徒,当共讨之!」
「共讨之!」「共讨之!」
台下的信徒们,如同被催眠一般,跟着他振臂高呼。那声音,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向着秦玉茹和她身后的十几个人压来。
郑大牛等人的脸都白了。他们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秦玉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泥潭,越是用力,陷得越深。她握着刀柄的手,第一次感到了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憋屈,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就在此时,一只手,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回头,李青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嫂嫂,」他说,「这场仗,不该这么打。」
4.
秦玉茹看着搭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修长,白皙,指节分明。那是一只握笔,写字,翻书的手。
此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心中的滔天怒火和茫然,仿佛被这只手传递过来的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压下去了几分。
「不这么打,该怎么打?」
「对付江湖骗子,不能用掌门的身份。」李青峰看着法坛上那个洋洋得意的赵金蟾,平静地说,
「你越是强硬,就越是坐实了他口中的‘邪魔’形象。你得……陪他演戏。」
「演戏?」秦玉茹皱眉。
「对。」李青峰点点头,「他不是自称‘神使’吗?那我们就找一个比他更大的‘神’。他不是会耍‘戏法’吗?那我们就搭一个比他更大的‘戏台’。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把他打得体无完肤。」
李青峰的话,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语气平淡,但内容却让秦玉茹和旁边的郑大牛都愣住了。
「请神?搭戏台?」郑大牛挠了挠头,「先生,你到底想干啥?」
李青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秦玉茹说:「嫂嫂,信我一次。给我三天时间,再给我几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郑大牛。
「尤其是他。」
郑大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错愕:「我?」
秦玉茹深深地看了李青峰一眼。
她从这个书生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匹夫之勇的血气,也不是文人的孤高,而是一种成竹在胸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在棋局未开之前,已经看到了最终的胜负。
她忽然想起了丈夫的遗言。
“青峰这孩子,只是生错了时代……”
或许,不是他生错了时代。
而是自己,一直没有看懂他活在这个时代的方式。
「好。」秦玉茹做出了决定,对郑大牛说:「从现在起,你和你的人,都听李先生的调遣。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说完,她不再看台上的赵金蟾,转身,拨开人群,径直向村里走去。
她的退让,在围观的信徒们看来,是一次巨大的胜利。他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赵金蟾在法坛上,笑得更是合不拢嘴。
只有李青峰知道,秦玉茹的这次“退”,是为了更猛烈地“进”。她用自己的“退”,为他争取到了一个最宝贵的“势”。
郑大牛看着秦玉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文弱的书生,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掌门的命令不敢不听。
他瓮声瓮气地问:「李先生,你……你到底要我们干什么?」
李青峰看着法坛上那个还在享受欢呼的赵金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干什么?」他收回目光,对郑大牛说,「走,我们回去。我需要你,帮我演一出‘关公战秦琼’的大戏。」
他转身,也向村里走去,没有去看法坛上的胜利者。
在他眼里,那个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
三天后。
赵金蟾的法坛前,比三天前更加人山人海。
因为郑家庄的那个“书呆子”李青峰,下了战书。
他托人传话,说赵大师既然是神使,神通广大,那敢不敢与他这个凡夫俗子,公开“斗一斗法”?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里八村。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要挑战“神使”?这简直是天大的奇闻。
所有人都想来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是怎么被“神明”惩罚的。
赵金蟾自然是欣然应允。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让他彻底奠定“神威”的最好机会。他已经想好了几十种方法,要让这个书生当众出丑,让他跪在自己脚下,像狗一样忏悔。
巳时,吉时已到。
李青峰在万众瞩目之下,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到了法坛前。
依旧是那身蓝布长衫,手里依旧拿着那卷书。
对着法坛上的赵金蟾,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赵大师,久仰。」
赵金蟾端坐在法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蝼蚁。
「李先生,你既是读书人,就该知道‘天高地厚’四个字怎么写。」他故作高深地说,「你今日此举,是自取其辱。但神明慈悲,你若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本座尚可饶你无知之罪。」
李青峰笑了。
「大师说笑了。在下不才,只是对大师的种种‘神迹’,颇为好奇。今日前来,只想当着乡亲们的面,请大师再演示一番,也好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他这是……要当众拆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金蟾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