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上的等待：第8章
第8章
黄昏下的打锣村是那么的安逸，血色的夕阳把田野染得通红，秋风缓缓袭来，吹落了树上那些金色的树叶，也吹落了庄稼人额头上的汗珠，田野间依旧一片忙碌的样子。庄稼人趁着这最后的一点光线完成今天所有的劳作。路上那些孩子也背着书包和田野间的花、草、虫说着今日的别离。
林森已经放学回家了，奶奶和母亲还在地里忙碌着。他像往常一样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然后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即使是秋天，天气也还是那么热。他美美的喝了一顿，井水的凉意瞬间流遍全身，驱除了一路走来的热汗。然后他来到饭桌上开始做作业了。
林建业就在这个时候背着包裹回到了打锣村，走在乡村的小路上，那些熟识的人都热情的和他打着招呼。当他走过时，大家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能感觉到，他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但他没有多问而是快步朝家里走去。当他走到地坝的时候，他已经看见林森坐在桌子边做着作业，
“小森”他喊道。
林森抬起头看见了林建业，放下笔兴奋的跑出来了。
“哈哈，爸爸回来了。走，我们去找妈妈”林森拖着林建业就往地里跑。
林建业在今年秋天收稻谷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回来，让人转告李秀英说，砖厂那边效益不好，他去外面打工了秋收就不回来了，待到过年再回来。李秀英收到消息后，立马回了电话过去却发现林建业用的公用电话打回来的。
此时回来林建业的内心也十分忐忑。
林建业顺手把包裹放在了地坝里，跟着儿子往屋后面走去。爬上了一个坡，林森远远的就看见了母亲和奶奶大喊，
“妈妈，妈妈，爸爸回来了！”
李秀英听见了儿子的呼喊，抬起头便看见了林森和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她没想到这个人突然就这么回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他们之间的问题，但她内心深处还是很高兴的。
林森拉着父亲快步朝地里走去，李秀英正在挖红薯，林母在旁边帮忙。林母看见林建业回来，眼里也是藏不住的高兴。
“秀英，妈，我回来了!”
李秀英没有理他，林母高兴的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紧接着又转向李秀英说道，
“秀英，不挖了吧，我们今天早点回去。”
李秀英只是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回去的路上，林建业背着红薯走在前面，林母走在中间，李秀英扛着锄头牵着林森缓慢地走在最后，林森还一脸高兴的对着妈妈说，
“妈妈，我就说爸爸一定会回来吧。”
回到家，林森在餐桌上做着作业，林建业坐在旁边辅导着儿子作业，李秀英和林母来到厨房准备着晚饭，
“秀英，现下建业回来了，我们让他好好把事情讲清楚，如果他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们再好好收拾他。非得要他知道错误。现在日子也好起来了，小森也慢慢长大了，我只希望你们一家三口能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林母坐在烧火凳上望着李秀英说道。
“知道了，妈。”
夜色如水，无声地漫过了收割后的田野。在空旷的田野里，月光如霜，铺满了一地，放眼望去，收割之后的土地坦露着黝黑的胸膛。夜色愈发深沉，路旁草丛里，虫鸣时起失落，一声，两声，像是秋日最后的叹息。昏黄的灯光下，人影晃动，传出细碎模糊的话语声。
林建业并不知晓吴友贵来过的事情，当然他也不会主动告知他和肖玉芹的事情。晚饭的时候大家都沉默着，只有林森吃饭是最开心的。因为林森在场的缘故，李秀英和林母没有挑明说那些事情。终于等到林森吃完了饭，
“小森，你吃饱了就去楼上看一会动画片吧”李秀英开口道。
林森当然很高兴的答应了，并快步上了楼！
林建业察觉到了异样，从他回来李秀英自始至终没和他主动说一句话，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整个晚饭时间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待到林森上了楼林母先开口问道，
“建业，好好的砖厂怎么不干了呢，怎么出去打工呢？”
林建业早就知道她们会这么问，早就找好了借口，
“城东砖厂换了老板，新来的老板不行，砖厂经营得不好，没了生意，发不出工资。所以我就想着出去看一看。外面没找到合适的，我就先回来了。”
林建业忐忑的说完之后，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李秀英。此时的李秀英眼睛已经有点泛红，过了一会她哽咽着声音说道，
“吴友贵来过了。”
“来我们家大闹了一场，全村人都知道咋回事。”李秀英继续说道，说完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林建业心里慌了，但脸上的神色依然没变，在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预案。只见林建业不慌不忙的说道，
“我刚去砖厂的时候就是跟着吴友贵一起学的出窑和进窑，那个时候我和他关系相处得很好，他们夫妻俩对我也很照顾，经常邀请我去他们家吃饭。去年吴友贵就没在砖厂里做了，他出去打工了，那时候他们家的事情能帮我都在尽量帮忙。今年由于换了老板经营得不是太好，砖厂挣不到钱总是拖工资，在四月底刚好结清我前几个月的工资。我就不想干了，所以就想着出去看看，正好吴友贵的妻子肖玉芹也说不想干了，想出去看看。她本意是去找吴友贵的，可吴友贵出去的时候又没给家里留个电话。所以我俩便结伴一起出去了，出去后发现外面也挣不了啥钱，我就提前回来了。”
“我和吴友贵是好朋友，他的妻子我能有什么想法，我一直都是将她看做妹妹的。吴友贵啥都不清楚就跑到我们家里来闹，他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他自己的妻子吗？”林建业故作气愤的说到。
“你们真的只是结伴而行？”李秀英问道。
“真的啊，我能跟着当初吴师傅学会机修的活，全是靠吴友贵帮的忙，我的良心总不能让狗吃了嘛，况且我有老婆、孩子，她也有丈夫、孩子，我们怎么会乱来呢。”林建业回答道。
李秀英将信将疑的看着林建业，林建业知道李秀英已经开始相信自己了，紧接着他继续说道，
“秀英啊，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以来啥风浪没经历过，淼淼去世我们扛过来了，修房子欠那么多钱我们也还完了，我相信所有的问题只要我们同心协力都能解决，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明天我们就去砖厂那边找他们说清楚吧。”
李秀英再也止不住内心的悲伤大哭起来，几个月的压抑让她在此刻全部释放了出来。此刻的李秀英已经不在意这是不是真相了，她只知道她的那个人回来了。她前几个月承受的所有痛苦都会消失不见的，她坚信一切都回到正轨的。
久别胜新欢，这一夜两人赤裸相拥，两情缱绻！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两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好不惬意！可事实真相真的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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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业去到砖厂的第二年，他就每天跟着砖厂吴师傅一起学些修机器的活，这得全靠李秀英给他装的那些腊肉。
砖厂里的外地人员有自己的一间屋子，屋子里有床有简易厨房，吴师傅和林建业两人就是挨着的。每次林建业炒肉吃的时候，都会喊上吴师傅，两人吃着肉喝点酒吴师傅也就慢慢认了林建业这个徒弟。每天下班后，吴师傅要挨个检查机器，林建业不知疲倦的也跟着一起去，有时候一检查就是晚上十一二点，可林建业依然坚持了下来，学习到了不少知识。
三个月后，有一次砖嘴出了故障，出来的砖总是有问题，砖厂所有的活都停下来了，都在等着吴师傅。这一等就是两天，老板着急得不得了，一直守着吴师傅修理，吴师傅也着急，可鼓捣了两天就是没弄好，这个时候林建业提出来让他看一看，结果没想到真被林建业修好了。老板本来就对林建业青睐有加，林建业每天坚持学习机修他也是看着的，机器修好后没多久老板便找吴师傅谈了一谈，吴师傅也就辞职了。林建业就成为了砖厂里唯一的机修师傅，他的工资也跟着蹭蹭往上涨。林建业这一系列变化厂里的其他人员都看在眼里，这里面自然包括吴友贵的妻子-肖玉芹。
砖厂刚建成的时候，肖玉芹就主动找到砖厂想谋求一份工作，她不喜欢种庄稼，不喜欢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她来到砖厂干了切胚的活，这一干就是好几年。后来为了少种庄稼，她说服了丈夫也来到砖厂干活，这一干也是好几年。
事实上，吴友贵和林建业关系并不是什么朋友，仅限于熟人。吴友贵老实人平时话也不多，只知道踏踏实实干活，而肖玉芹又是喜欢到处闲聊，对谁都能聊上几句的那种，她在内心是不喜欢吴友贵这种人的。
以前林建业干进窑活的时候，他们之间也偶尔聊聊但接触得并不多。后来林建业成为了机修师傅，每天都要去肖玉芹的工位上观察机器的运行情况，久而久之两人就聊得多了。尤其是肖玉芹看见林建业从一个进窑的小工一下子变成了维修技术人员，心中除了佩服也产生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她有时就想着，吴友贵在砖厂干了这么多年都还是干着进窑出窑的苦力活，而林建业才来不到一年就干上了厂里最赚钱的岗位，内心对吴友贵也产生了一丝嫌弃。
工作上的长期接触两人也越来越熟悉，有时肖玉芹会做一些好吃的邀请林建业去家里吃，为了不让人说闲话都是让吴友贵去请的。两人间的关系逐渐升温，偶尔放假的时候两人也会约着一起去城里逛逛或者会找一个借口一起去什么地方玩一玩。两人似乎找到了谈恋爱的感觉，完全不顾及双方都是有家室的人。
在农村结婚大都是媒人介绍，双方年龄差不多，易算命发现八字也合，那就结吧，是没有感情基础的。李秀英和林建业、吴友贵和肖玉芹都是如此。林建业和肖玉芹沉溺在两人的二人世界中，当然吴友贵是没有发现的，吴友贵人老实，又勤快，工作中埋头搬砖，放假之后就在家里忙活，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他们俩。
去年过年的时候肖玉芹终于说服吴友贵外出打工了，此后林建业进入肖玉芹的家中就更多了，肖玉芹总会找一个什么借口让林建业去帮忙，然后做一桌子好吃的菜给林建业吃。肖玉芹做菜的手艺也好，几次吃下来林建业不但心被迷住，连嘴巴也被迷住了。好在肖玉芹家还有老人和孩子，二人才没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但两人却一直在计划着未来，向往着他们的爱情。
两人的这些举动厂里的人也都看在了眼里。吴友贵出去打工的时候，肖玉芹的好友也提醒过他们俩，可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爱情里，对这些提醒充耳不闻。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二人也迎来了爱情的第一次考验。经过一段时间的热恋林建业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一些，他想到了李秀英想到了林森，他开始与肖玉芹保持距离。上班刻意与肖玉芹保持距离，也不再去肖玉芹家里吃饭了。可肖玉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察觉到了林建业的变化，她不想放弃，总是找着机会与林建业说话。肖玉芹很生气，她不明白林建业为啥对他们的爱情不抱有希望。
这一天，吴友贵的爸妈带着他的儿子和女儿去他姐家做客去了，晚上不会回来。下了班以后肖玉芹做了两道拿手的菜，然后邀请林建业来家里吃，本来林建业是拒绝的，可想着不能一直躲着她吧，得把话说清楚。于是天黑了以后，他来到了肖玉芹家，桌子上两道菜和一壶酒，一道白菜炒腊肉，一道清炒四季豆。林建业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筷，肖玉芹一个人在那吃着，边吃还边点评着自己的菜，终于林建业还是开口了，
“玉芹，我们到此为止吧，我们都已经有家庭了。”
经过这几天的思考，肖玉芹大概已经知道林建业的想法了，只是她想到要和吴友贵过一辈子她又有点不甘心，况且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内心平静的对待吴友贵了。但她也没有勇气和吴友贵离婚，她也知道林建业也没有勇气离婚，可她也不想和林建业就此擦肩而过。
“来，吃点菜喝点酒。”肖玉芹给林建业倒上了一杯酒。
“以前的事，我们彼此记在心中便好，你也知道这一切是不可能的。”林建业继续说道。
“那么从此就是陌生人了吗？”肖玉芹问道。
“就当普通朋友吧。”林建业端起那个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肖玉芹没有说话也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了，她本就不擅长喝酒，白酒在她嘴里灼烧着，然后一路烧到胃里最后来到心里，她眼角流出了泪水。她又往两人的杯子里倒满了酒。
“别喝了吧。”林建业劝说道。
“最后一杯，我的朋友。”肖玉芹举起酒杯直勾勾望着林建业。
林建业举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起身离去。
肖玉芹也再次将酒全部倒入嘴中，一阵难言的恶心感觉袭来，她一下子将刚刚喝下的酒和菜全部吐了出来。林建业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了这个声音，他回过头看见肖玉芹痛苦的趴在桌子上，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他把肖玉芹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此时的肖玉芹已经醉了，她脸色泛红上面还留着刚刚的泪痕，
“你走吧，我自己会打扫。”
林建业没有理她，他去厨房找来了柴火烧完的灰烬倒在了呕吐物上面，然后又将其扫起来倒了出去。肖玉芹强撑着身体想抢过林建业手中的扫把，可刚一动一阵呕吐感又来袭，他赶忙跑到了厕所里面呕吐起来，林建业也跟着拿了一大杯水过来。吐完之后的肖玉芹感觉好多了，她转身看着林建业：
“谢谢！”
林建业静静看着肖玉芹本想说点啥但还是忍住了，他转身来到客厅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肖玉芹从厕所里踉踉跄跄走出来，看见收拾桌子的林建业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
林建业愣住了，过了一小会他放下了手里的碗然后也抱住了肖玉芹，本应该分别的两人此刻却拥抱在了一起。一个妻子长期不在身边，一个丈夫长期不在身边，在酒精的催化下，两人之间的爱情亦或是身为动物的本能都在此时升华了。
他们终究还是走出了那一步，此时伦理道德不再是他们的约束。他们成全了彼此，却也背叛了全世界。
纸包不住火，尽管两人平日极力隐藏，背后说闲话的人还是不少。这些异样的眼光让长在这里的肖玉芹受不了，在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她便提议两人一起去外面打工，每到过年各自回自己的家里过年，过完年再一起出去接着打工，这样人和家庭都不会丢掉，简直是两全其美。
说干就干，当林建业从家里栽完秧回到砖厂后，两人就开始行动了。为了掩人耳目，肖玉芹先辞然后收拾好东西去县城里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三天后林建业辞职，最后两人一起去了广州。
他们到了广州后，一起找了一个电子厂的工作，两人每天都在流水线上工作。然后在离厂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房，两人打算着就此安顿下来。
做一个流水线工人是没有当机修师傅赚钱的，久而久之林建业心态发生了一些改变。赚的钱变少了，花钱的地方还变多了。
刚开始两人生活的热情还很高涨，随着时间推移两人之间的热情也开始变淡，每天的柴米油盐也让两人开始有了争吵。每天下班回家，肖玉芹忙活着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林建业回来啥都不干。最重要的是他们租房买菜水电的费用是均摊的，林建业从来不会给她买礼物、衣服或者请他吃一顿好吃的，慢慢的肖玉芹开始重新审视林建业这一个人了，林建业太抠了！。
林建业对肖玉芹也有不少意见，从没有来过大城市的肖玉芹，迷恋上了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每到放假总想着出去逛一逛，可去逛一逛就要花钱。而且肖玉芹总是提议去馆子里吃饭，只要出门就得花钱，所以林建业不想出门。对于从小穷到大的林建业来说，出去花钱简直要了他的命。
后来肖玉芹和厂里的人也熟识了，开始和厂里的男男女女们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喝酒，有好几次都是玩到很晚才回来，这当然都是花的肖玉芹自己的钱。
经过这一段时间相处，林建业已经想明白了，他和肖玉芹不合适。他已经后悔了，他开始思念李秀英和林森以及家里的一切了，他心里十分内疚。他要纠正自己的这些错误。
又到了月底，这天发完工资后，晚上肖玉芹下班后又出去和同事吃喝玩乐去了，林建业回到家快速收拾好他的行李，在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然后拿着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了肖玉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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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业回到村子后，拿出了欺骗李秀英的那一套说辞，村民们自然没去怀疑。
一切又回到原来的路上!
李秀英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丈夫陪在自己身边，儿子也在今年期末考试中考了全班第二名，这一切难道不美好吗！
过年的时候，李秀英特意让丈夫买了两箱烟花，她要给这个世界分享她的快乐。刚开始林建业不同意，想着自己对李秀英的歉意于是也就同意了。
烟花升空带走一切烦恼和忧愁，世界一片喜气洋洋，人们沉浸在快乐之中，明天一定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