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上的等待: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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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时光辗转,岁月如梭!水稻熟了一季又一季,日子过了一年又一年。即使已经进入了二十一世纪,对于李秀英而言,与去年与前年并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儿子林森长大了一点,自己也老了一点,日子就这么重复着,不出意外会这么一直重复下去。

不知不觉林森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父亲在外打工已经三年了,家里就剩下了母亲和奶奶,他偶尔也挺想念父亲,可从母亲和奶奶的口中也大概明白了父亲不得不离开他们的苦衷。

由于林建国和林建军两家人少有回来,即使林母不该住在李秀英家,李秀英还是强烈要求林母住到自己家,自打那一年婆媳解开心结后两人的关系也好了不少,住在一起彼此也能照应一下。每当李秀英忙碌完农活回家的时,都有一碗热饭等着她,这让她非常知足了。林建业每年在农忙的时候都会回来帮忙,有的时候时间正好,但也有的时候砖厂那边的农忙时间和家里的农忙时间对不上,回来的时候秧苗已经快栽完了或者水稻已经收割完了。尽管林建业回来没有帮到多大的忙,全家还是非常的高兴,尤其是李秀英。

此时已是五月中旬,太阳的热情已经让人有点招架不住了。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李秀英和林母在地坝里打理着今天刚收回来的小麦,林森在屋子里做作业。这个时候村子里传来一阵狗叫声,然后狗叫声越来越近,最后来到了李秀英家的附近。李秀英抬起头来看着一女一男走了过来,村子里的李婶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过来了。并指着李秀英说道,

“这就是林建业家,这是他的妻子李秀英!”

李秀英一脸茫然的看着李婶,也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个男人!

“你给林建业打电话,问问那狗日的去哪了?”李秀英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一脸的怒气,眼角布满了皱纹,眼睛肿胀还带着一点血丝,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无助。

“建业在县城打工,请问你找他做什么呢?”李秀英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狗日的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那个男人直接坐在了地坝边的石头上,用手支着额头说道。

“请你嘴巴干净点,建业是哪里得罪你了,是欠你的钱了吗?”李秀英大声问道。

“他把我女人拐走了。”那个男人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对着李秀英说道。

李秀英懵了,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话。她的建业明明好好的在砖厂里打工,怎么会拐走别人的老婆呢?她是相信她的建业,一定是这个人搞错了。李秀英镇定地说道:

“这位大哥,你搞错了吧。我们家建业在县城砖厂打工,上个月放假还回来帮忙栽秧的,这才走没几天呢,怎么会拐走你的女人呢!”

“不会搞错的,就是在城东砖厂上班的林建业。就是上个月月底带着我女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男人说道。

李秀英听到城东砖厂的时候她心跳加速了,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掌心形成了月牙,她怔怔的站在原地,世界安静到了极点她似乎都能听见她全身骨头颤抖的声音。她紧紧地咬住了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怔怔的愣在原地。

“秀英,你进去休息一下,我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有其他情况呢。小森啊,你去找王峰他们玩一玩吧!”这一切林母都看在眼里,她也不明白好好的建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也不忍看到李秀英伤心,也不想让林森知晓这些大人们的事情,于是说道。

“看来老人家和大妹子啥也不知道啊,林建业也骗了你们”男人说道。

“你们进屋说吧外面有点晒,我那还有好多活就先走了。”这个时候李婶插了一句嘴,她自知不太适合参与别人的家事,找了个借口识趣的离开了。

“小森,你出去玩一玩吧。”林母催促道。

“我不,奶奶!”林森反驳道

此时吴友贵已经走进了屋,林母也就没有再赶林森走了。

“我名叫吴友贵,我的妻子叫肖玉芹,我们住在城东砖厂旁边的城东村。我们也在城东砖厂上班,我干进窑和出窑的活,肖玉芹干切胚的活,早两年我们俩也会种点庄稼。林建业刚到砖厂的时候就是和我一起干的活,林建业为人随和且老实,又勤快肯吃苦,和大家都相处得很愉快。最重要的是林建业脑袋灵活,见啥都学,且学啥都快。后来他跟着厂里的机修师傅学习砖机维修,学了大概半年左右就出师了。有一次甚至是老师傅都处理不好的故障,林建业居然给修理好了。至此,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不多久林建业的师傅就离开了,林建业成为了厂里的机修师傅。我以前还拿林建业当朋友的,隔三差五还邀请他到家里来吃饭,没想到他竟然拐走了我媳妇,我真是看走了眼。”男人开始讲述着。

“你讲的这些建业也和我说过,这怎么就扯上了建业和你的妻子了呢?”李秀英心情已经平复了一下,然后说道。

“去年开始我就去江苏打工了,后面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吴友贵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前几天我往家里打电话,我妈才让我赶紧回家。我回来后才知道,肖玉芹和林建业约着一起出去打工了,就是上个月月底走的。砖厂里的其他人早就发现了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这一次还是一起走的。你说难道不是林建业拐跑了我的女人吗?”说完吴友贵心情又激动了起来,随后他又以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着,

“你们让林建业把我女人带回来吧,我的小女儿还在上小学呢。”

此刻的李秀英心里一团乱麻,她的心再一次颤抖起来。

“你们给林建业打一个电话吧,让他回来吧”吴友贵两手拉住了李秀英的手臂说道。

“滚”李秀英咆哮着对吴友贵喊着,然后一甩手挣开了吴友贵的手。

过了一会,李秀英站起身快步上了楼,很快她又下了楼,此时她的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小纸条。

“妈,你在家看着小森,我出去一趟。”李秀英看着林母说道。

“你去哪啊?”林母问道。

李秀英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了出去,吴友贵也跟了出去。很快李秀英来到村子边的那家商店,老板娘热情的和李秀英打着招呼,

“秀英啊,要买点什么东西吗?”

“我打个电话”李秀英回答道。

然后李秀英快步走到电话前,按着纸上的电话拨了过去。很快电话拨通了,那边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

“喂,你好!哪位?”

“我找城东砖厂的林建业,麻烦你告诉他一下,立马给我回个电话!”李秀英说道。

“林建业啊,他好像不在砖厂里了吧,我帮你问问呢。”电话那头说道。

过了一会电话那头又说道,

“林建业上个月月底就走了没在砖厂干了。”

李秀英的心已经沉入谷底,一股凉意袭遍她的全身,片刻之后她又问道,

“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和谁一起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女人说道。

李秀英挂断了电话给了钱,然后失落的往家里走去,吴友贵依然跟在后面,很快他们就回来了。

“你回去吧,我没有林建业的电话,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吴友贵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李秀英没有给他机会,此刻的她心情坏到了极点,她恶狠狠的盯着吴友贵,用很大的声音说道,

“请回吧!”

这个眼神也彻底激怒了眼前这个男人。

“你男人拐走了我女人,你对我凶什么,有本事去把你男人找回来啊。”吴友贵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当他走出门以后李秀英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随后李秀英上了楼来到卧室,关上卧室门此刻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躺在床上痛哭了起来。她看着旁边的另一个枕头竟然变得陌生了,那个曾经一起拼搏,一起约定未来的男人不见了,以前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显得那么可笑。她任由泪水打湿了枕头,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像是掉进了水里,难受得无法呼吸,她无声的哭着,泪水喷涌不止。

林母和林森也跟着上了楼,她此刻的心中也是一团乱麻。她来到卧室的门口,透过窗户她看见了斜躺在床上的李秀英,她想出言安慰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

“秀英啊,你伤心归伤心可要保重身体啊。是建业对不起你啊,你这么好的媳妇儿长得也好看,干活利索又体贴人又那么孝顺,建业真的是瞎了眼啊,我林家对不起你啊。”说完林母也跟着抽泣起来。

林森在旁边也不知所措,看着母亲和奶奶哭了起来他也跟着哭了起来。

李秀英没有答话,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任由泪水流过脸颊。过了一会林母又开口道:

“秀英,你是个好媳妇儿,我这个当妈的全都看在眼里,等建业回来我们一起好好问问清楚。你先休息一下,你一天这么劳累,可不能坏了身体,小森也还小!。”说完林母又带着林森下了楼。

吴友贵被李秀英赶出门后并未离开,他心中也有万千苦楚,他也不知如何才可以找回他孩子的母亲,他便在李秀英家的地坝边坐了下来。来之前他觉得林建业的家人应该跟他一起把他们找回来,可来了之后他发现并不是这样的,好像自己还成为了恶人,他越想心里越气,越想越愤怒。于是,他也便不再顾忌什么了,开口大骂到,

“林建业,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拐走我女人,快还我女人来!”

太阳逐渐落山了,阳光也不再那么热烈了。吴友贵也骂累了,也住嘴了,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林母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继续在地坝里收拾着小麦。

林森也没了心思做作业只是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个骂着父亲的男人,他也哭累了此刻他多么希望父亲能马上回来啊。

“你回去吧,我们没有建业的电话,他留在家里的电话都是砖厂那边的,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他会给家里留电话吗?”林母开口说道。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人你也骂了,你还想怎样?”林母也生气的说道。

说完林母也不再理他继续扫着小麦,太阳即将下山要将所有的小麦收到一堆好用篷布遮盖起来,避免露珠打湿。

林森依旧坐在门槛上,吴友贵还是在地坝边坐着的,此时吴友贵或许真的有离开的意思了吧,他也打量了一下林森,然后对着他说道,

“小朋友,你爸跟别的女人跑了,不会再要你和你妈了。”

“滚”林母再也没办法平静了,顺手将扫把扔了过去。

吴友贵说完这句也起身离开了,随后村子里的狗叫声再次响了起来。

林森又哭了起来他上了楼,李秀英听见他的哭声开了门,林森看见了母亲,母亲的眼睛已经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他一把抱住了母亲,然后带着点哭腔问道

“妈妈,爸爸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刚刚才止住哭泣的李秀英,此刻泪水再次涌了出来,看着母亲泪水流下来,林森的哭声更大了。李秀英连忙安慰道,

“小森,我不知道爸爸是不是跟别人跑了,但妈妈会永远陪着你的。”

“爸爸,一定不会离开我们的,我相信他!”看着哭泣的母亲林森也安慰道。

李秀英带着林森下了楼,林森去写作业了,李秀英来到地坝和林母一起收拾着小麦,所有人都心事重重。

晚饭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不语,李秀英的脸上依然还留着泪痕。

“秀英,要不你明天就不出去干活了吧,在家休息一天吧”林母率先开口道。

“没事的妈,我可以的。”李秀英回答道。

过了一会林母缓缓的开口道:

“我怀建业的时候不知道咋回事,总是吃不下东西或者吃点东西就吐。吃不下东西也就没了力气,没了力气就没能干多少活。建业那死去的爹就老是说我,说我这次怀个孩子咋这么娇气。后来建业出生的时候,也比他大哥出生的时候要轻许多,生下来又小又瘦,恰巧那时候我又没多少奶,他就是靠吃着米糊一点点的长大。但他小时候身体差老是生病,生病了就得花钱,所以他爹也不是很喜欢他,后来慢慢长大他也能感受出来。

他爹又爱喝酒,喝了酒脾气就很爆,遇上一点小事不合他心意就会打人,家里除了我就是建业挨他爹打得最多。建业懂事很早,他也喜欢读书,干活和读书都十分认真刻苦,十来岁的时候他就去割牛草卖钱,割满一背篓草,就在对面那条路上卖,以前其他生产队的牛从这路过,饿了就会买上一背篓草,建业那个时候就开始自己挣他的学费了。他读完小学的时候,他爹就不给他钱读初中了,他自己又想读所以他就自己割草卖,一背篓就几分钱,初中的学费可是两块多,他就这样读完了初中。建国和建军成绩不好,况且有点懒小学毕业也就没读了。后来建业考上了高中,读高中除了学费还有生活费,靠他自己完全是不可能的,他自己也明白他爹完全是不会给他钱的,也就没继续读了。再后来建业总是和他爹置气,那时候他爹一打他,他就跑他爹又追不上他,他爹就拿我出气,这么来了两次建业就再也不跑了,有一次冬天他爹让他砍一颗树去卖了买酒回来,建业卖了以后树以后却给我买了一件厚衣服回来,那一次他爹把他捆起来打,打得建业最后两天下不了地。建业是个孝顺的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林母说完枯瘦的脸上流出了两行清泪,她用手抹了一抹继续说道:

“秀英,我跟你讲这些是希望你能相信建业,建业是一个负责任的孩子,他一定会回来说清楚的,我相信他!”

“我也相信爸爸!”林森跟着说道。

此刻的李秀英心中也燃起了一些希望。

风声在窗外盘旋,不再是单纯的呜咽,更像某种庞大生物粗重而缓慢的呼吸。每一次呼吸,那黑暗便似乎又向房屋逼近了一分。林森早已熟睡,窗外的风声掩盖了他那细小却铿锵有力的呼吸声。李秀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这夜黑得如此彻底,她竟看不清窗外分毫。

她心中的英雄会冲破这黑暗回到她的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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