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孤城：第4章 断魂谷

黎明前的树林最是黑暗。

沈孤城和叶红衣在林间穿行了一整夜。叶红衣似乎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的小路。她的红衣在夜色中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指引着方向。

“还有多久到断魂谷？“沈孤城低声问。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自从铁衣门灭门后，他就没好好休息过。

“快了。“叶红衣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翻过那座山就是。“

沈孤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远处山峦起伏，在晨曦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断魂谷......“沈孤城喃喃自语，“名字倒是应景。“

叶红衣轻笑一声：“怎么，怕了？“

“怕？“沈孤城摸了摸腰间的断剑，“我现在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好怕的？“

叶红衣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沈孤城没有接话。两人沉默地继续前行。

天色渐亮时，他们终于来到了断魂谷的入口。

那是一条狭窄的山谷，两侧峭壁高耸，几乎遮天蔽日。谷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断魂谷“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字迹狰狞，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好重的杀气。“沈孤城皱眉。

“断魂谷是仁义庄的地盘。“叶红衣解释道，“谷内有一座仁义庄的分舵，专门负责收债和......处理不听话的人。“

她顿了顿：“你昨天打了仁义庄的人，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孤城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来。“

“别大意。“叶红衣正色道，“仁义庄能在江湖上立足，靠的不仅是'仁剑'刘正风的名头，还有他们独门的'七杀阵'。七人联手，可敌宗师。“

沈孤城点点头：“我会小心。“

两人踏入谷中。谷内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脚下的路崎岖不平，不时有碎石滚落，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忽然散了。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空地上，站着七个人。

七个人，七把剑，七个方位。

“来了。“叶红衣低声道。

沈孤城的手按在了断剑上。那七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腰间系着红色腰带，正是仁义庄的装束。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手中长剑寒光凛冽。

“铁衣门沈孤城？“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冰冷。

“是我。“沈孤城上前一步，“阁下是？“

“仁义庄七杀堂主，赵无咎。“男子冷冷道，“你昨日伤我仁义庄弟子，可知罪？“

“罪？“沈孤城笑了，“他们欺凌百姓，强抢民财，该当何罪？“

赵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我仁义庄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他一挥手，“布阵！“

七个人同时动了。他们身形如电，瞬间占据了七个方位，将沈孤城和叶红衣围在中间。七把长剑同时出鞘，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七杀阵......“叶红衣脸色微变，“沈孤城，小心！这阵法专克单打独斗！“

沈孤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赵无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断剑。

断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把断剑，也敢猖狂？“赵无咎冷笑，“杀！“

七把长剑同时刺来！

沈孤城动了。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在剑网中穿梭，断剑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格挡开一柄长剑。但他的剑太短，根本无法反击，只能被动防守。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沈孤城虽然暂时挡住了攻势，但七杀阵的威力在于连绵不绝的攻击。七个人轮番上阵，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样下去不行！“叶红衣急道。她想帮忙，却被阵法隔绝在外，根本无法靠近。

沈孤城也意识到了问题。他的体力在迅速消耗，而对方的攻势却越来越猛。再这样下去，他必败无疑。

“必须破阵......“沈孤城心中急转。他仔细观察七个人的走位，忽然发现一个规律——每次攻击，都是按照北斗七星的顺序轮转。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沈孤城默念着七星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七杀阵的精髓在于七人一体，攻防兼备。但如果能打断其中一人的节奏，整个阵法就会露出破绽。

问题是，如何打断？

沈孤城忽然想到了师父曾经说过的话：“剑道至高境界，不在于招式精妙，而在于心意相通。剑是手的延伸，心是剑的主宰。“

心意相通......

沈孤城闭上眼睛。他不再去看七个人的动作，而是用心去感受他们的气息。七个人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有强有弱，有急有缓。

忽然，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摇光位的那个弟子，气息有些不稳。

“就是现在！“

沈孤城猛地睁开眼睛，身形如箭般射向摇光位。他的断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刺，不是劈，而是——拍。

“啪！“

断剑拍在那名弟子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打在了穴道上。那名弟子手腕一麻，长剑脱手而出。

七杀阵，破！

“什么？！“赵无咎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沈孤城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断剑如毒蛇般刺出，直取赵无咎咽喉。赵无咎仓促举剑格挡，却见沈孤城手腕一抖，断剑忽然变向，划过他的手腕。

“啊！“赵无咎惨叫一声，长剑落地。

沈孤城没有追击，而是收剑而立：“你输了。“

赵无咎捂着手腕，脸色惨白：“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铁衣门不可能有这样的剑法！“

“铁衣门没什么不可能。“沈孤城冷冷道，“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仁义庄和绣衣卫，是什么关系？“

赵无咎脸色一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沈孤城上前一步，断剑抵在赵无咎咽喉，“铁衣门灭门，绣衣卫是凶手。而你仁义庄的人，身上却带着绣衣卫的令牌。这又是为什么？“

赵无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你怎么知道......“

“回答我！“沈孤城厉喝。

赵无咎咬了咬牙：“我......我不能说......“

“那就去死吧。“沈孤城举起断剑。

“等等！“赵无咎终于崩溃了，“我说！我说！仁义庄......仁义庄是绣衣卫在江湖上的眼线！庄主刘正风，其实是绣衣卫的千户！“

沈孤城瞳孔骤缩。

绣衣卫千户？那可是朝廷正五品的官职！仁义庄表面行侠仗义，背地里竟然是朝廷的爪牙？

“还有呢？“沈孤城逼问，“铁衣门灭门，是不是刘正风指使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赵无咎摇头，“我只听说，三个月前，庄主接到了一封密信，然后就......“

“就什么？“

“就派人去了铁衣门......“

沈孤城的手在颤抖。三个月前，正是他离开铁衣门的时候。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密信是谁写的？“沈孤城追问。

“我不知道......“赵无咎摇头，“但......但我听说，写信的人，姓陆......“

姓陆？

沈孤城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陆九渊！玄天宗宗主，现任武林盟主！

“不可能......“沈孤城喃喃自语。陆九渊是师父的至交好友，怎么会......

“沈孤城！小心！“叶红衣忽然大喊。

沈孤城猛地回神，却见赵无咎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左手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直刺他的胸口！

“找死！“

沈孤城怒喝一声，断剑如闪电般划过。

“噗！“

鲜血喷溅。赵无咎的左手齐腕而断，匕首“当啷“落地。

“啊——“赵无咎惨叫着倒在地上。

沈孤城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杀你，回去告诉刘正风——铁衣门的债，我会亲自去讨。“

说完，他转身走向叶红衣：“走吧。“

叶红衣看了看地上哀嚎的赵无咎，又看了看沈孤城，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刚才......是怎么破阵的？“

沈孤城沉默了片刻：“直觉。“

“直觉？“叶红衣挑眉。

“嗯。“沈孤城点头，“就像......那把剑在指引我。“

叶红衣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腰间的断剑：“有意思......“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谷口。

身后，赵无咎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怨毒：“沈孤城......你死定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用力拉响。

“嗖——啪！“

响箭在空中炸开，化作一朵血红色的莲花。

仁义庄最高级别的追杀令——血莲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