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摘星记：第2章 退信

第二章退信

第二天，江星辞没来上学。

夏明月盯着他空着的座位，盯了一整个早读。班主任只说了一句“请假”，就继续讲月考的事。

她摸了摸校服口袋。空的。那封信她已经送出去了。

中午，她收到一张纸条。

是从前桌传过来的，折成小小的方块，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她认得那个字迹。

她打开。

“晚上天台。还你东西。”

七个字。没头没尾。

夏明月把纸条看了三遍。她试图从笔画里找出一点温度，但没有。那些字写得很用力，纸都被笔尖划破了。

下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想起昨天晚上，他站在月光里，笑着说“你名字里也有月亮”。想起他把信收进口袋时的动作，那么轻，那么小心。

还什么东西？

信吗？

晚自习结束铃响的时候，她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

江星辞站在老地方，背对着她。相机还在，但镜头盖没打开。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夏明月站住了。

她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校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着，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整夜没睡，又像是哭过。

“你……”她开口。

“这个还你。”他把那封信递过来。

信封没拆。封口还贴着她贴的那颗星星贴纸。

夏明月没接。

“你看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江星辞看着她。天台上没开灯，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灯光照过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表情。

“我不能看。”他说。

夏明月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她用力咽了一下，才说出话来：

“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江星辞没回答。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的信。信封被他捏得有点变形了。

“你什么都没做错。”他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沉默。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吹得晾衣绳轻轻晃动。远处传来晚归学生的笑声，渐渐远了。

“我要走了。”江星辞说。

夏明月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转学。”

两个字。

夏明月觉得自己听错了。她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江星辞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隔了一层水，又像是隔了一整条银河。

“我爸工作调动。”他说，“下周就走。”

夏明月站在那里。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能走，想说我们才刚认识，想说我等了你三年。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把那封信递过来。

“你留着吧。”她说。

江星辞的手顿了一下。

“写了就是给你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不看，也是给你的。”

他看着她。

很久。

然后把信收回去，放进口袋里。和昨天晚上一样的动作。但这一次，他没有笑。

“谢谢。”他说。

夏明月点点头。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她想回头。她拼命地想回头。

但她没有。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是相机被收进包里，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她没回头。

第二天，江星辞的座位空了。

第三天，第四天，一直空着。

班主任说他已经办完转学手续，不回来了。

夏明月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晚自习。只是每周三晚上，她不再去天台。

一个月后，她收到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她的名字。

打开，是一本笔记本。旧的，边角都卷起来了。她认得那本子——是他在天台上给她看的那本，记满星象的那本。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拖着一道银白色的尾巴。拍得很清楚，连流星的碎屑都看得见。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帮你摘下来了。”

夏明月把照片翻过来。

她又翻回去。

她看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夜空被霓虹染成暧昧的橙红色。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它们在。

她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