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野草坡
一夜无话。昨夜一番无言的拥抱和莫名感伤的情愫,使两人之间多了一层男女之情。只是两人还尚未及时体会,蓝梦整顿行李,黄莺从河边取些干净喝水以备不时之需。
黄莺的美自是无需多言,带上兵刃之后,更是飒爽英姿,比起男儿雄壮之情,黄莺着武装更添坚韧之意。
远处崇山峻岭,幻月城与缺月城虽是相隔,之间却是横贯一条山脉,名军令。几百年前魔族昌盛,欲统一大陆,在攻占飘渺之国时,复上?渺率领十万兵将死守军令山脉,最后凭着不屈的意志,守住这一要害,为飘渺之国立下奇功。后人为纪念他,遂名军令。
蓝梦不知几次听说过这位将军,心生向往之意,若有天自己也能立下此功,那时父母也就认同自己了吧。转而苦笑,这是要多大前提,魔族至那次重创之后,不知几时才能恢复;即使魔族元气恢复,自己也没那能力啊。
黄莺看着发愣的蓝梦,轻声道:“蓝梦,你在想什么?我们该启程了。”
“那走吧,小莺。”蓝梦接过行李,朝着缺月城方向行走。黄莺已是高级武士,这点重量自是不在话下,不过要顾及蓝梦这个小男孩的面子。
缺月城与幻月成相隔虽是山脉,却也因为幻月城商业繁华,经商者经常奔走于两城之间,之后便形成了道路和客栈。而蓝梦和黄莺因要躲避追捕,尽量往崎岖和人迹罕见处行走。如此几天。
“这条山脉是我们飘渺之国的屏障,上次人魔大战便是一将军死守此山脉方才让我们国家遭受魔族屠杀。而因此国君命为军令。”黄莺所学幻武学院,又天资聪慧,人文历史也学得甚好。
蓝梦叹道:“是啊,这名将军叫复上.渺。也就在这次战役中他牺牲了,我纵然有如此情怀,却也无如此武艺。”
黄莺与蓝梦并肩而行,道:“看不出你对人文历史竟然如此熟悉。快下雨了,幸好前面有个村庄,我们先休息一晚,买些食物,明天再赶路吧。”蓝梦顺玉指望去,在不远处有炊烟袅袅,几十茅草屋。在此情景下,蓝梦想起英叔那个村庄。当走近时,却发现这村庄如此安静,有些不同寻常。而隐约间却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一场大风将要来临吧!
蓝梦和黄莺对望一眼,便知不好。一道闪电裂空而过,原本绿意盎然的森林变得异常诡异,蓝梦昂头仰望,“轰隆”的一声雷声震耳欲聋,风卷残云,天地间顿时暗了下来,仿佛天地就要塌陷下来。
蓝梦呆呆地站在那儿,若把我劈死也算是一了百了了吧,自己是个废物在这世上也只能当一辈子平凡的人,但竟是那么的不甘心啊。
天空终于下起雨来了。
冰凉的冷意在蓝梦心中徘徊,道旁树叶慢慢飘落,因为有风,树叶在空中做了几个完美漂亮的弧线后才落到了地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随着狂风的肆虐,血腥味越来越强烈。
蓝梦心中已经知道自己将会遇见什么,加快了脚步,走了进去,不用多久,只看见村子里都躺满了死尸,血流成河,苍蝇虫蚁乱飞乱爬,血腥之味,扑面而来,蓝梦摸摸尸体,有点体温,看来凶手刚杀不久。蓝梦惨淡地笑了笑:“我若有武功可能就救下这些人命了。”
蓝梦静静地站立着,脸上一点血丝也没有,嘴唇煞白,也不知过了多久,豁然惊醒,大口喘气,平静自己起伏的心情,便想去查看死尸中是否还有人活着,于是定了定神,往四周看去,搜索还有没有救的人。
风刮得越来越烈了,不稳的房屋已经开始“咯咯”作响,雨像黄豆般砸在脸上,生疼!
当蓝梦坚持看完最后一个死尸时,蓝梦只觉得自己仿佛作了一个噩梦,脑中满是鲜血白骨,死尸满地。
在昏厥的那刻,蓝梦听到黄莺喊着自己的名字,人如柳絮,随风飘啊飘啊,飘到哪不是由自己所决定。
蓝梦从大到小也没见过如此血腥之场景,更牵连自己身世,前途渺茫,便发人如柳絮随风飘之感慨。雨也越下越大,像是祭奠这些死去的亡魂。打醒了蓝梦即将失去的意识。
黄莺所学武士,平时见惯伤口,却也没见过如此多的尸体,鲜血淋漓。因为是夏天,不久就有恶臭,这村是不能待了。挣脱着从屋内寻些粮食,和蓝梦相互搀扶走出村子。
“你知道这是谁干的?”蓝梦低着头问。
“兴许是流浪武士吧,这一带附近很少发生命案。像这次这么大的事故更是少见,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被人瞧见就难免嫌疑。”
风呼啸而过,激起雨花拍在两人身上,风雨最是难熬。“我要埋葬他们。”黄莺看着蓝梦一脸平静,值得吗?或许不值得,这便只是一种选择。
命运给了我们一条路,而我蓝梦却想逆天而行。
黄莺父亲刚去世,她那样说只是一种本能逃避,其实任谁都不会心安。蓝梦苍白色的脸庞多了一份坚毅,多了一份棱角。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不管如何,我都会尽力为你们主持正义,不让恶人得逞,也不让好人含冤而去。
几十座茅草屋,几十个人的村庄,在中间挖一大坑,立一墓碑。
体内火元素在大雨中却有一丝长进,是愤怒在燃烧。为什么?!为什么?!蓝梦发狂地对着天地,人命真是如此贱。
黄莺拉着蓝梦的手道:“走吧,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我也很痛惜他们,我也想为他们报仇。”
该扛起刀来,做人要洒脱,更要知道取舍。
“吹一首歌曲吧,祭奠死去的亡魂。”蓝梦任雨水冲入眼眶,又随之流出,生疼。每一个人最留念的是他的母亲,但蓝梦却是如此的迷茫。现在的他不知该何去何从。
“望渭水之萦洄兮,忽烟迷而雾泊,睹东来之驰驱兮,怅马嘶而人歇。痛今日之遭遇,望往生之极乐。”
深沉悲切在黄莺抑扬顿挫的语调下,听之令人感伤。应该说我们都是俗人,我们离不开生老病死,时光如白驹而过,而我又生待为何?
“走吧,小莺。”
蓝梦起身作揖,虽有点迂腐,却是表达心中同生为人的谅解和同情。经历这些事后,一路无语,偶尔也只是询问食住情况。
这日来到军令山主峰,高达三千米,是飘渺之国最坚固的防御,至百年前魔族打败,此处也沦为荒土。虽是兵家要地,但飘渺之国把防御推到缺月城,更这有高级魔兽在此出没,寻常人根本不是对手,村民也不敢在这长久居住。久而久之,这里荒芜一人,成为魔兽的乐土。
“蓝梦,你平时除了看斗气之书,你还喜好什么?”黄莺知道蓝梦因先天原因不能修炼,不免替他感到惋惜。蓝梦没想把自己身份告诉她,怕引起芥蒂。
“我家世代经商,家里一大哥和双亲。你知道在飘渺之国尚武风气,虽是经商世家,却也要懂些斗气。当双亲得知我不能修炼斗气,差不多就放弃我了。我十五年时光都在摸索如何修炼,其它方面却甚少涉及。”蓝梦的话假中有真,也能符合自身处境。“这次通过新月之国去征神学院碰碰运气,能进则好,不进也无妨。你现在修炼什么斗气,你快成为剑士了吧。”
当听到征神时,黄莺心里暗道:“进征神者非天才则富贵,能进征神其实也是身份的象征。看来他家很有钱。”
“罗音斗气,斗阶十阶。”斗阶十阶,是指修炼者至今达到最高的阶数,能达十阶者大陆之内也就寥寥十几人。
时光冉冉,又是晚上。连日赶路也着实疲惫,幸好身边景色瑰丽,远去城市繁华更能聆听自我想法,也就没有了烦心与不安。相传隐士喜好躲在人迹罕至处,独善其身,领悟天地。
黄莺出去打些小动物,烘烤而食。蓝梦尴尬不已,怀里揣着几十万金币,却没处买吃的。吃完兔肉依旧平常守夜,刚好今天轮到蓝梦。半夜依稀闻见远处声响,似乎是琴声,可能太远也听得不清楚。
遂摸索前行,是何人在此处?蓝梦手握匕首,一路斩去繁草,行不过两百米突然出现一山坡,坡上有一女子,席地而坐,身前放一座古琴和一坛酒。在她身边有一白衣男子,手持宝剑。月光如水倾泻,两人胜似神仙。
蓝梦看得迷茫,这荒郊野外,没有村舍人家,更没有酒家提供美酒。两人在此所为何事?不会在此相约望月而谈人生大事吧。
心里生起谜团,本不想打听人家私事,为了解惑,屏住呼吸,细细听远处传来的窸窣谈话声。
“野草坡,多美得名字。红叶,你终究还是来了。”白衣男子望着明月。
“恩,其实我们都不该在此。风月已经死了,我们也该散了。”
“夜来香呢,她现在怎么样了!离那次我们相约已经三十年了。”男子拿出月光杯,蘸上酒,饮了下去。
“自那次我们相约在此比剑后,她便作了隐士。要听曲吗?”红叶玉指放在琴弦上,如凝脂般洁白。
“恩,还是十面埋伏吧,我喜欢那首。风月与夜来香散了,完美的一对。命运就是让你无法掌控自己。”男子取出剑,华丽地舞将起来。
是剑如人还是人如剑,是无法分辨。斗气你可以不断修炼而得,剑意却靠自己领悟。其实武功不是舞功,舞着便可看出能否杀人。
蓝梦确信这股剑意是千锤百炼而得,因为在舞剑过程中他的动作极其简单,但极其震撼。
一曲罢,独舞罢,两人同时进酒。
“叶,你准备怎么对我?我等你也三十年了。三十年之约你还记得吧。”男子收剑入鞘,一膝跪在地上。
红叶穿着一身红裳,双眸中透出一点无奈,是家族在压迫着她的命运。“三十年前,我们四人,你、我、夜来香和风月四人相伴在此野草坡。那夜的月如今晚的月,那夜得景也如今夜的景,可人是物非。你与风月舞剑,我与夜来香一琴一琵琶,天上人间。”
红叶举起酒杯,对着月亮,“那晚之后我们年少轻狂,独闯魔族。在回来途中,在天云森林迷路,一起经历磨难。解脱后我们相互相约,三十年再见。这些事我都记得。”
“古溯,我们只当好朋友吧,这样对我对你都好。何必苦恋这段情。”虽如此说红叶眼中却是泪水,纯净洁白的珍珠。滴滴如在琴弦上,发出叮叮咚咚声响,宛如溪水在拍打在石头上,音乐却是如此动人。
“我这有杯醉生梦死……”
蓝梦想到的是,欣月那娇美的面容和那永远也无法忘怀的体香,每次哭泣都能在欣月怀中得到缓解。那纯净的双眸带给我平和,带给我坚韧。
“小兄弟,听了许久故事,出来也来喝一杯吧。”古溯一道斗气拨开掩盖蓝梦的野草。
蓝梦颇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偷听别人隐私确是不良之举,“小可也不是故意偷听,巧遇两位前辈,不甚荣幸。”
“天不管地不管酒馆,兴也罢衰也罢喝吧。酒是穿肠过,肉眼看凡尘啊。来,我请你。”
蓝梦推辞不去,拿起酒杯也席地而坐,“好酒,甘甜醇香。这地方叫野草坡?”
古溯笑道:“这是我们三十年前随意而取,当时只是为了好记。小可,身体孱弱怎么会在如此地方。”
“我是闻见琴声而来,此去缺月城,因在幻月城打了城主儿子,逃离而出,也就不敢走官道了。今晚遇见两位,真是缘分。我还有一个朋友,叫黄莺,在前面休息。”蓝梦不敢隐瞒,也不想隐瞒。
“巧也,小女孩,你也出来吧。又是四人的夜晚,红叶,觉得像三十年前吗?!”
“小女孩,你会弹琵琶吗?来来来,一起协奏。”
“我会吹箫,如果姐姐乐意我自当奉陪。”黄莺觉得他们如此潇洒,痛快答应。
“小兄弟,你等会与我一同舞剑,配合琴声,这是剑谱与曲谱,拿去琢磨琢磨。小女孩,会《媛女如画》这一曲目不?曲谱在那小子手上,学不好可不让你们走。”
“媛女如画,是我自己所创,曲子是红叶所作,再配上运行斗气之法,四人合奏方能达到效果。媛女如画,总篇不多歌词,主要描写男子发现站在眼前女孩霎那间美丽动人的情景。”
《媛女如画》——轻纱裹容颜,雾朦朦,香艳艳;惊弓鸟吓了一跳,斜阳照,微风笑,思绪飘;晶莹露珠,恰在花瓣滑翔,划出杨柳的心;我笑了,不知为何;这世间,此景最美。
虽是粗陋,却是真情。实乃为红叶所作,三十年前那场琴舞飞扬,那些难以忘怀的岁月,那段刻骨铭心的爱,都蕴含在这一曲之上。
蓝梦有些踟蹰:“可我不会斗气,体内似乎不能储存一点斗气。”
“难怪你没有斗气,咦,好生奇怪。其实你体内并不是没有斗气,相反你体内是聚集了太多的斗气,只是这些混沌一体,你从自然界吸收的斗气一下就被它们所吸收。”
“那为什么我可以修炼魔法?”说完,蓝梦手中出现一团火焰。
“说到底,虽然同为能量,魔法元素与斗气之间还是有区别的,不知为何你体内竟然有如此多的斗气,散于百脉,堵住关键穴位。我建议你暂时还是别修炼魔法,先把自身斗气调理好。”
“你按我教你的《媛女如画》所用的呼吸吐纳方法,时常练习。”
一曲作罢,天已微明,红叶与古溯作别,虽是一夜之交,更不知对方身份,却都有感“白发如新,倾盖如故”。《媛女如画》虽是曲,却也包含了红叶和古溯在斗气上的理解,舞剑部分更是古溯剑意精髓,若蓝梦和黄莺能够体会自能有一种帮助。蓝梦也更加理解自己体内情况,暂停对魔法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