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压之下 温情渐灭
日子在看似平稳的表象下缓缓流淌,可只有身处其中的雷仁才清楚地知道,曾经那个让她满心欢喜、满心依赖的家,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爬满了裂痕。李康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的突然,而是如同滴水穿石一般,一点点磨去了往日的温柔,褪去了曾经的体贴,最终变成了一个回到家便只剩疲惫与冷漠的陌生人。
作为大型公司的部门经理,李康的年薪三十万听起来风光无限,可背后的压力,也只有他自己最为清楚。行业竞争日益激烈,团队业绩指标层层加码,总部的督查、下属的管理、客户的刁难、同行的挤压,桩桩件件都压在他的肩头。从前的他,即便再忙,也会把工作与生活划分清楚,可随着职位越高、责任越大,他渐渐失去了平衡的能力,将职场上所有的烦躁、压抑、疲惫,全都带回了这个曾经被他称作“港湾”的家。
雷仁并非不通情理的女人,她深知丈夫在外打拼的不易。每月五千元的房贷,一家三口的日常开销,孩子的奶粉、尿布、早教、衣物,每一笔支出都需要真金白银来支撑。李康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他的辛苦,雷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所以在最初察觉到李康的懈怠与冷漠时,她选择了包容,选择了理解,选择了一个人扛起所有的家务与育儿的重担,只希望能给丈夫一个安静、舒适、不用操心的环境,让他回到家可以彻底放松。
可她的退让与包容,并没有换来李康的体谅与珍惜,反而让他变得越来越理所当然,越来越无所顾忌。
曾经的李康,即便工作再忙,也会主动搭把手做家务。下班进门,会先抱抱儿子李乐,会笑着跟雷仁打一声招呼,会在饭后主动收拾碗筷、擦拭餐桌,周末还会陪着雷仁一起打扫卫生、清洗衣物。可现在,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换上拖鞋便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往上面一躺,拿起手机便再也不抬头。只剩下“哒哒哒”的枪战声音,汽车声,“撤离,向信号接收区进发”的声音,偶尔传来“救救我!救救我!”的声音。
雷仁实在想不明白,这游戏有啥好玩的?
外卖的盒子堆在茶几上,他不会收拾;孩子的玩具散落在地板上,他视而不见;脏衣服换下来,随手丢在卫生间的洗衣机里,再也不管。雷仁做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喊他三遍五遍,他才慢悠悠地起身,吃饭时一言不发,吃完放下碗筷,又重新躺回沙发,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手机世界里,仿佛这个家里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带孩子的辛苦,更是全部压在了雷仁一个人的肩上。李乐才三岁,正是活泼好动、一刻也闲不住的年纪,白天要送去幼儿园,雷仁要抓紧时间收拾家务、采购食材、处理家里的杂事,下午接回来之后,便要全程陪着孩子玩耍、喂饭、洗澡、哄睡。小孩子精力旺盛,常常半夜哭闹,雷仁要一遍又一遍地起身安抚,整夜整夜睡不好一个安稳觉。
她也曾试着跟李康开口,希望他能搭把手,哪怕只是在她做饭的时候看一眼孩子,哪怕只是在她拖地的时候把散落的玩具收起来,哪怕只是在孩子哭闹的时候帮忙抱一下。可每一次,得到的都是李康不耐烦的拒绝。
“我上班累了一天了,你就不能让我歇会儿?”
“带孩子做家务本来就是你该做的,我在外面赚钱还不够辛苦吗?”
“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还要我来帮忙?你天天在家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这些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尖刀,一次次扎进雷仁的心里。她不明白,曾经那个承诺会与她分担一切、会心疼她所有付出的男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放弃了自己的工作,放弃了自己的社交,放弃了自己的爱好,全心全意守着这个家,守着孩子,守着他,可在他眼里,她的付出变得一文不值,她的辛苦变得理所当然。
矛盾的爆发,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
那天雷仁感冒发烧,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得厉害。可她还是强撑着身体,接李乐放学,给孩子做了辅食,简单煮了点粥当作晚饭。等到李康回家时,她实在撑不住了,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声音沙哑地跟李康说:“我有点发烧,难受得厉害,你能不能给乐乐洗个澡,哄他睡觉?碗筷我明天再洗,地也明天再拖。”
她以为,哪怕没有温情,最起码的夫妻情分,会让李康伸出援手。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李康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与不耐烦:“你怎么又生病?天天在家待着,不用风吹日晒,怎么还这么娇气?我今天开了一天的会,被老总骂的如同狗血淋头,头都要炸了,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孩子你自己弄,我还忙着呢。”
这时,手机里传来“救救我!救救我!”的声音。
他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将雷仁和哭闹着要妈妈抱的李乐,独自留在了客厅。
那一刻,雷仁所有的委屈、心酸、绝望,瞬间涌上心头。她抱着哭闹不止的李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滚烫的泪水滴在孩子的脸颊上,也滴在她支离破碎的心上。她强撑着病体,给孩子洗澡、换衣服、哄睡,每一个动作都耗费着她仅剩的力气,等到孩子终于睡着,她瘫坐在床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不是铁打的,她也会累,也会生病,也需要人关心,需要人依靠。可在这个家里,她没有依靠,没有心疼,只有做不完的家务,操不完的心,和丈夫的冷漠与指责。
也就是在这一天,雷仁终于忍不住,把自己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痛苦,告诉了自己最好的闺蜜郝佳。
郝佳是雷仁从大学时期就相识的挚友,两个人性格相投,无话不谈,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只是郝佳的感情之路一直不顺,前不久,她刚刚遭遇了男朋友出轨的打击,果断选择了分手,从此对男人、对婚姻,都充满了失望与戒备。
接到雷仁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闺蜜哽咽的哭诉,郝佳心疼得不行,立刻打车赶到了雷仁家。看着面色苍白、双眼红肿、满脸疲惫的雷仁,再看看这个冷冷清清、毫无烟火气的家,郝佳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仁仁,你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郝佳握着雷仁的手,语气又心疼又气愤,“李康他到底把你当成什么了?免费的保姆?带娃的工具?他在外面赚钱是辛苦,可你在家做全职主妇,比他累一百倍!他凭什么什么都不管,凭什么这么对你?”
雷仁抹着眼泪,哽咽着说:“我知道他压力大,我也想理解他,可他真的太过分了,我今天发烧,他连孩子都不肯帮我抱一下……”
“压力大?谁没有压力?”郝佳越说越激动,“压力大就可以不顾家?压力大就可以当甩手掌柜?压力大就可以无视你的付出?仁仁,你就是太善良了,太心软了,才会被他这么欺负。我就是因为男人出轨、不负责任才分手的,我告诉你,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你留恋!”
郝佳因为自己的感情经历,对这种不顾家、不负责的男人深恶痛绝,她看着雷仁一天天被这段婚姻消耗、折磨,心里比谁都着急。从那天起,郝佳便开始一次次地劝说雷仁,劝她不要再委屈自己,劝她趁早离开李康,劝她为自己活一次。
“仁仁,你才二十七岁,你还有大把的人生,你为什么要在这段没有温度的婚姻里熬死自己?”
“李康现在就这样对你,以后只会变本加厉,你难道要忍一辈子吗?”
“离开他,你不一定会过得更差,最起码不用再受这份气,不用再看他的脸色!”
“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圈子,整天围着他和孩子转,他非但不感激,还觉得你一无是处,这样的婚姻,这种丧偶式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郝佳的话,像一根根刺,扎在雷仁的心里,也像一盏灯,照进了她迷茫无助的世界。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可一想到年幼的李乐,一想到五年的夫妻情分,一想到这个她亲手打理的家,她就狠不下心。她总在奢望,总在期待,期待李康有一天能醒悟,能变回曾经那个温柔体贴的男人。
可她的期待,终究还是落了空。
李康的冷漠变本加厉,家里的矛盾越来越多,争吵成了家常便饭。曾经温馨和睦的小家,变成了充满硝烟的战场,每一次争吵,都在消耗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情分,每一次冷战,都让心更冷一分。
雷仁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温情、只剩疲惫与争吵的家,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终于开始动摇。郝佳的劝说,一次次在耳边响起,她开始认真思考,这段婚姻,到底还值不值得她继续坚守。
雷仁把自己婚姻出现问题的情况发到网上,寻求网友意见,她想挽救这个婚姻。
网友“冷漠的女人”回复:“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握不住的沙,就撒了吧。”
网友“单身三十八年”回复:“离!离!一定要离!离了通知我,我接盘!”
网友“花开富贵”留言:“这就是传说中的丧偶式婚姻……”
网友“霸道总裁爱上离婚带两娃38岁绝经的我”留言:“妹子,咱们女人不能委屈自己……”
网友“帅气的樱桃”留言:“清官难断家务事……”
网友“路人甲”留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网友“文静的女生”留言:“太可怕了!难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
网友“作业没有写完”留言:“大姐姐,我上小学四年级,你能帮我一下吗?有道数学题不会做。”
网友“苦命的女人”留言:“这就是咱女人的命,忍忍就过去了。婚姻与爱情无关,搭伙过日子而已。”
网友“流浪的诗人”留言:“
《风与信》
我是人间流浪客,
一身风尘踏山河。
见过云起与日落,
未抵心头一寸热。
曾把相思寄明月,
明月照我影单薄。
路过人间千万里,
只为寻你眉间波。
风是我写的长诗,
雨是我落的情墨。
不问归途何处是,
有你之处即烟火。
行囊空空无长物,
唯有痴心不肯舍。
此生漂泊皆因你,
一眼情深是缘分。
美女!留个联系方式,我加你……”
网友“有退休金的李大爷”留言:“你可以去找妇联或者社区居委会调解……”
网友“投胎是个技术活”留言:“火钳刘明。”
网友“隔壁老王”留言:“今天是一个好日子,祝你生活愉快!超过十五字,经验到手。闪人!”
……
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留言,雷仁沉默了。
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雷仁接通了手机通话,里面有声音传来:“你好,你在网上投的求职简历,我们公司已经收到,你可以来棉国面试,路费、飞机票、签证费用,我们可以全额免费报销,包吃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