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少年初遇
“寒山,你就在府外等我。”沈柚下了马车,正步走向大门。
他进入陈府,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外庭中那一棵参天古木。他好奇地问:“哎哎,那个······姑娘,这棵树约有百年了吧。”
那侍女行礼,答道:“公子客气了,叫我欢白便好。公子好眼力,这棵树可是陈府上下的灵魂,相传是中宗皇帝晚年南巡的时候亲手栽下的呢,我家老爷幸得圣上垂青,将此树相赐。”
“好。”欢白催促着沈柚,他只好依依不舍地把视线从树上转移走。
不一会儿就到了西侧庭院。趁欢白请他入内的间隙,沈柚不禁读出了庭院前中式拱廊上题的匾:世代清流。
正如欢白先前所叙,西侧庭院内的确有不小规模的桃花树。又正值雨后的清晨,桃花瓣被风吹雨打的散落一地,却自然铺成了一条在沈柚眼里颇有诗意的花路。这种雨后零落之感,让他不止一次地想起了昨晚那片飘进碗里的花瓣和风。
还来不及流连,沈柚就被欢白指引着进了一侧的厢房。室内已然点起了熏香和火炉,洁净的木地板反射着人模糊的倒影,让沈柚感到了些许温暖的氛围。
他坐在桌前,欢白拿起一旁的茶具给他泡茶。沈柚点头致谢。
欢白将茶送入他手中后便告退了,空留沈柚一人在房中发呆。
过了不一会儿,“吱呀——”一个女子映入眼帘。
“公子柚,在下来迟了,还请海涵。”沈柚全然被陈白今日的装扮所吸引了,压根没有回应。只见她身穿与昨日完全不同的淡绿色襦裙,头上簪着一只沈柚叫不出名的淡色步摇,把沈柚看进去了。
“嗨嗨,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为人礼节呢?”陈白把手放在沈柚面前晃了晃表达不满。
沈柚见状,急忙起身道歉,“多有失敬,多有失敬。”
陈白倒也不计较,“坐。”
“昨日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我便开门见山了。”
沈柚作辑。
“在戴先生的课堂上,你说九品中正制是不公平的,因为农阶层被压迫,阶层固化加剧,社会矛盾也随之加剧,是也不是?”
“你想说什么?”
“别急嘛,我想说的是——”,陈白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我十分认同你的看法。这九品中正虽已被废,但阶级固化仍然存在,当今的世家大族仍然有买官卖官的现象,且屡见不鲜。就拿离华亭较近的临安郡来说,临安钱氏谁人不知?那广陵郡守钱科不就是临安钱氏的手笔吗?为人庸庸碌碌,唯唯诺诺,草包一个,还偏管理着江南第三大郡。”
沈柚被陈白如此直言惊到了,连忙说道:“陈姑娘,陈姑娘,如此议论朝政怕是不妥吧?”
“没事,这是在我府上,想说什么说什么。”陈白不以为然。
“那姑娘,我有一个问题,就是······就是······我之前好像从未在书院中看到过你。这是为什么?”
“这和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有关吗?”陈白顿了一顿,“告诉你也无妨,我上个月刚刚搬来,昨日是第一次进书院。”
沈柚心中疑虑:我怎么记得陈知府在任已有三年,这天下岂有子女与父母分居两地的道理?
“那好,我谈谈我的想法。姑娘的举例自然是贴切的,道理也是中肯的,我的具体看法昨日也已细细阐明。我这里只补充一点,就是所谓的九品中正已经背离了最初设立的初衷,它赋予了世家大族隐形的权力,不仅让世家大族与向下阶级的矛盾激化,也让其与向上阶级的矛盾点燃。”
“你指的是大抵是皇权?”
沈柚心中暗暗吃惊,已有几分忌惮。“其实是的。皇权终归是千年来立朝之根本,根深蒂固,世家大族对于选官的干涉已经逐渐将本该被皇权攥在手心的权力逐步回抽,这样下去势必导致皇权对上流士族进行制裁,到那时候不止你我两家,全江南的士族都危险了。”
“再加上,世家子弟虽然有少数出类拔萃,如陇西王氏的嫡长子王子羊,名满天下的匠人,但大多数还是像钱科这样不学无术只靠着祖辈封荫庇佑的纨绔,对朝廷建设压根没有帮助,还占着那高官厚禄,欺男霸女,皇帝当然要整治了。”
两人碰杯,微笑示意。
沈柚接过话茬,“但其实九品中正也是有好的那一面的,我昨日没说完的就是它的有利之处。”
陈白一副不信的表情,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着沈柚。
“嗨,你别不信啊。”沈柚拍拍陈白的肩,“这九品中正制其实也是皇权回收权力的一种方式。个中缘由我就不细讲了,再说下去怕是杀头抄家的大罪过了。更何况,九品中正也帮助稳定了社会秩序,不是吗?”
陈白哑然失笑。两人默契地对上眼,又笑了出来。
······
沈陈二人从九品中正聊到了权力分配,又聊到了民生大计。门外的欢白听得越发迷糊,不经意间倚着栏杆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似是聊完了。
沈柚起身作辑,“那今日便先到这里,宗林先行告退。”
“明日下学我等你。”
“好。”
陈白起身,推开房门,只见一阵风来,微茫细雨,满树的桃花瓣似有不在半数盖在了欢白身上。
陈白嗔笑,“这小丫头,又贪睡了。”她把右手搭在沈柚肩上,说:“咱们就不打扰她了,走,我送你出去。”
到了府门,陈白望着沈柚即将登上马车的背影,喊道:“沈公子,陈姑娘这称呼太生分了,我不喜欢。以后,若可以,你就唤我闺名陈白可好?”
沈柚听罢,摇摇头暗笑,登上马车。马车向前驶去,他将手伸出车窗,做了一个“行”的手势。
陈白笑了笑,“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