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青春：第4章

小卖部后墙堆着些废弃的课桌椅和破木板，旁边那堵围墙不算很高，墙上的红砖有些地方坑坑洼洼，正好可以落脚。卷毛一马当先，动作出奇地利索。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一个箭步冲上去，脚在墙砖的凹陷处用力一蹬，双手扒住墙头，腰部发力，整个人像只灵活的狸猫，轻盈地就翻了上去，蹲在墙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经常干这事。

“上来！快！”他蹲在墙头，朝我们招手，栗棕色的卷发在夕阳下晃动着。

陈美二话不说，低吼一声，大步上前。他块头大，动作不如卷毛灵巧，但力气惊人。他学着卷毛的样子，粗糙的大手抓住墙砖缝隙，脚蹬在坑洼处，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力量，吭哧吭哧地，像一头笨拙却有力的熊，也攀了上去，墙头的碎砖被他蹭掉了几块。

林锋撇撇嘴，似乎觉得这动作不太雅观，但也没犹豫，动作还算流畅地翻了上去。

轮到我了。看着那不算高的墙头，心跳得厉害，一半是紧张，一半是莫名的激动。我学着他们的样子，蹬住墙缝，双手用力向上扒。手上立刻传来砖石粗糙的摩擦感。脚下一滑，差点掉下来。

“用力！腰顶上去！”蹲在墙头的卷毛低声指挥着。陈美伸出一只大手：“抓住！”

我咬紧牙关，脚下重新找到支点，抓住陈美伸来的手，一股大力传来，把我猛地拽了上去。粗糙的砖石刮过小腿，火辣辣地疼，但我顾不上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最后是毛逸煜。他站在墙下，看着我们，又紧张地回头望了一眼操场方向。夕阳把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

“小毛！快点！”卷毛催促。

毛逸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动作有些僵硬，小心翼翼地抓住墙砖，蹬腿，动作远不如我们利落，甚至有点笨拙，透着一股好学生被迫做坏事的生疏感。卷毛探身下去，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往上拉，陈美也搭了把手，总算把他拖了上来。

五个人，并排蹲在窄窄的、落满灰尘的墙头。夕阳把我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内的地面上，像一排滑稽的剪影。墙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着些杂物，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不远处，就是街口那家灯火通明、玻璃柜台里摆满诱人饮料的小卖铺。

“走！落地！”卷毛率先跳了下去，轻盈落地。陈美紧随其后，咚的一声，震起一小片灰尘。林锋和我依次跳下。毛逸煜犹豫了一下，闭着眼，也跳了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林锋扶住。

“呼…”脚踏实地站在校外小巷的土地上，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自由感和负罪感的兴奋涌了上来。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紧张，刺激，还有一丝得逞的窃喜。卷毛带头，我们像一群终于挣脱了缰绳的小马驹，撒开腿就朝着那闪烁着“冰镇饮料”字样的小卖铺冲去。

“老板！五瓶冰镇可乐！最冰的！”卷毛冲进小店，声音响亮，带着劫后余生的豪气。汗水浸透的迷彩服，还沾着墙头的灰土，在这整洁的小店里显得格外扎眼。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打着盹，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眯缝着眼打量我们这身打扮：“哟？五中的？逃训出来的？”语气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嘿嘿，老板慧眼！渴死了，行个方便！”卷毛嬉皮笑脸地递过一张五十元大钞。

老板也没多问，乐呵呵地从冰柜最底层摸出五瓶瓶壁挂满水珠、冒着丝丝寒气的玻璃瓶可乐。那冰凉的感觉，光是看着就让人精神一振！我们迫不及待地一人接过一瓶，瓶身冰冷的触感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燥热。

“老板，借个起子！”

“砰！砰！砰！砰！砰！”

五声清脆的瓶盖开启声几乎同时响起，伴随着瓶内压缩气体迫不及待冲出的“嗤——”的泄气声。金褐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翻腾着细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向瓶口。

“干杯！”卷毛高高举起瓶子，瓶壁上的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干！”陈美吼了一声，声音震得小店的玻璃窗嗡嗡响。

“为了自由！”林锋笑着补充了一句，眼神瞟向五中的方向。我笑着附和，喉咙的干渴感在看到那翻腾的气泡时达到了顶峰。

毛逸煜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点头，举起了瓶子，镜片后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五只举着冰凉可乐瓶的手臂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玻璃撞击声。然后，几乎是同时，我们仰起头，将瓶口对准干渴冒烟的喉咙，狠狠地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