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青春:第2章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2章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讲台上站着个男人,个子不高,身形甚至有点单薄。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头发,和我刚才看到的“卷毛”不同,这位倪老师的头发是天然卷,而且是那种极其蓬松、极其倔强、毫无章法地朝四面八方支棱着的卷发,像顶着一个被顽童揉搓了无数遍的鸟窝。他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旧夹克,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同样旧兮兮的衬衫领子。脸上架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闪着一种温和又似乎洞悉一切的光。他手里没拿粉笔,也没拿教鞭,就那样随意地插在夹克口袋里,嘴角微微向上弯着,那笑容让人莫名地觉得放松。

“大家可以叫我老倪。”他接着说,声音里带着点福清本地特有的腔调,尾音微微上扬,“别的老师可能跟你们说,高中是战场,要拼命。我不说那个。”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班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脸,“在我这儿,规矩就一条”。他竖起一根食指,那根手指的关节有点粗大,指甲缝似乎还有点没洗干净的粉笔灰,“疯,要有疯的筋骨!”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大家面面相觑,对这个奇怪的“班规”有点摸不着头脑。疯?还要筋骨?

老倪似乎很满意这效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那蓬松的卷发也跟着他微微点头的动作晃了晃。“该读书的时候,把脊梁骨给我挺直了,坐住了,钻进去!该玩的时候,撒开丫子,玩出点动静,玩出点名堂!别给我蔫头耷脑、畏畏缩缩的,那不是青春,那是蔫黄瓜!”他的比喻有点粗俗,但莫名地贴切,还带着点奇妙的鼓动性。底下有胆大的男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松动了。

“好了,”老倪拍了拍手,“现在,认识认识你们未来的战友吧。从靠门第一组开始,报名字,随便说点啥,喜欢啥,讨厌啥,或者…昨晚做啥梦了都行!”他挥挥手,一副“你们随意”的样子,自己则走到讲台边,斜靠着,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轮到我时,我站起来,报了名字,声音有点干巴巴的:“喜欢看小说,听点音乐。讨厌…太阳太大。”说完赶紧坐下,感觉脸有点烧。旁边的“小面包卷毛”站起来,姿态轻松,声音清亮:“我叫李振文,叫我卷毛就行。喜欢打游戏,打台球,还有…交朋友!讨厌?嗯…没有特别讨厌的,除了作业太多?”他笑着耸耸肩,引得下面一阵善意的哄笑。他坐下时,还冲我挤了挤眼。

那个推“坦克”进来的高大寸头男生站起来,像座铁塔拔地而起,声音果然如预想般粗嘎有力:“陈美!”这名字一报出来,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他浓黑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疙瘩,脸膛微微涨红,眼神扫过发笑的人,带着点警告的凶光,笑声立刻小了下去。“陈是耳东陈,美是…美好的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点认命又有点恼火的意味,“喜欢打球,打架也行!讨厌…讨厌磨磨唧唧的人!”说完一屁股坐下,木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戴着细黑框眼镜的男生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我叫毛逸煜。喜欢…看书,解数学题。讨厌…迟到和不守纪律。”言简意赅,说完微微鞠了个躬才坐下,标准得像教科书。

另一个男生站起来,个子挺高,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前排几个女生时,又像探照灯一样飞快地亮了一下。他声音有点磁性:“林锋。锋利的锋。爱好?嗯…欣赏一切美好的事物。”他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在某个方向停留了零点几秒才移开。轮到女生时,一个坐在前排、扎着清爽马尾辫的女生站起来,侧脸线条很好看,鼻梁挺直,皮肤在窗外的光线下显得白皙细腻。她声音清脆:“我叫苏晓。喜欢画画,讨厌…蟑螂!”她皱着鼻子说出最后两个字,表情生动可爱,引得林锋的目光又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开学第一天就在这新鲜、混乱又带着点莫名兴奋的气氛中滑过去了。没有课本,没有作业,只有老倪在放学时又强调了一遍:“明天开始军训!都给我把筋骨预备好!解散!”他大手一挥,那蓬卷发在夕阳余晖里跳动着,像个信号。

第二天一早,毒辣的太阳就迫不及待地展示它的威力。操场上的煤渣跑道仿佛成了巨大的铁板烧烤盘,热气蒸腾,扭曲着视线。我们穿着统一的、并不合身的草绿色迷彩服,像一排排刚栽下的小树苗,在教官短促有力的口令声中,笨拙地练习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

“抬头!挺胸!收腹!两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两腿给我绷直了!夹紧!”教官是个皮肤黝黑、表情严肃的年轻军人,声音洪亮得像敲锣,唾沫星子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背着手,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我们每一排。

汗水像无数条不安分的小溪,争先恐后地从额头、鬓角、后颈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咸又涩。迷彩服的布料又厚又硬,摩擦着皮肤,捂得人浑身燥热,像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里。脚上的胶底解放鞋踩在滚烫的煤渣地上,隔着薄薄的鞋底,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脚底板又烫又疼。每一次抬腿、放下,每一次机械地转身,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沉重的喘息。空气仿佛凝固了,吸进肺里的都是灼热的气流。

“第五排!第三个!你!动什么动!出列!”教官的厉喝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被点名的正是陈美。他大概是被汗水糊得实在难受,脖子忍不住扭动了一下。听到命令,他梗着脖子,一脸不忿地跨出队列。教官走到他面前,眼神锐利:“站军姿!半小时!动一下,加十分钟!”陈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憋得通红,浓黑的眉毛拧在一起,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但还是梗着脖子站定了,像一尊不服气的石雕。

队列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我站在陈美斜后方,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绷得像块钢板,汗水迅速浸透了他的后背,迷彩服的颜色变得深绿一片。阳光毫无遮挡地烤着他,我甚至能看到他鬓角和后颈的汗水汇聚成流,沿着皮肤蜿蜒而下。

时间在酷热和单调的口令中变得格外粘稠缓慢。我的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眼前一阵阵发黑,感觉下一秒就要栽倒。身边不断有人因为中暑或体力不支被扶下去休息。卷毛就在我旁边,他那头精心打理的栗棕色小卷毛此刻被汗水彻底打湿,蔫蔫地贴在额头上,那张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也皱成了苦瓜,嘴唇有点发白,喘气声粗重得像破风箱。他偷偷地、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身体,试图缓解一下脚底的剧痛。教官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卷毛立刻僵住,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再不敢动一下。只有毛逸煜,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姿势,背脊挺直如松,汗水同样浸湿了他的眼镜片,但他只是微微眯着眼,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仿佛感受不到那酷热和疲累。

午休的哨声简直是天籁之音。队伍一解散,大家立刻像被抽了骨头的软泥,哀嚎着、踉跄着冲向操场边缘稀疏的树荫,或者直接瘫倒在滚烫的水泥台阶上。我几乎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到一棵歪脖子棕榈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滑坐到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相对不那么灼热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晒化了。

“妈的…这鬼天气…这破军训…”卷毛瘫在我旁边的地上,毫无形象地扯开迷彩服的领口,用手掌拼命扇着风,嘴里不停地抱怨,“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要被这煤渣地烤化了…”他抬起脚,心痛地看着那双沾满煤灰、边缘被磨得有点发白的白球鞋。

“知足吧,没让你穿解放鞋站一天就不错了。”林锋也凑了过来,他脸上也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但那双桃花眼依旧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休息的女生,尤其是在不远处树荫下小口喝着水的苏晓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他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着。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