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虎：第3章 孙八

幺女的咳嗽声把我拉回现实，我等已出发跋涉约两个时辰了。还好，山坳间有一个岩洞可以临时避风。是我们首次上山时发现的，那一个晴天我们收获了一批食物，于今看来已是奢侈。进入山洞，熊儿咳嗽更为严重，我自己也被洞里的烟火猛呛一口。平时阴冷的洞穴里竟有微弱火光。布满冻疮皲裂的手也因温暖而有了知觉，布袋的触感和重量又提醒今日必然挨饿的事实。饥累恍惚间，我差点撞到走在前面的熊儿。她手指前方，颤抖着开口道：爹爹，烟雾里有个人。

半刻前，我们三人还如临大敌。我和阿占把熊儿护住，悄悄退向洞外。后退时突觉阵阵眩晕。原是洞外天寒，摧尽万物。背后是冻毙的命运，前方是未知的凶险。看来现如今，我们惟有前进一途...

晦明间有一人背靠石壁生死不明。我小心翼翼上前查看，死亡的气息随之从四面八方扑来。他的背后有露骨的撕裂伤口，眼见是活不成了。我依然不想放弃，于是撕下所着夏衣下围部分，为其进行包扎并以水润湿口部。余后稍事休息，等再度翻开其眼皮只见瞳孔已然散大。“小人孙八，为山中猎户。今舍弟升天前得君襄助，冥府相见自当感激不尽。”岩洞深处某个粗粝的嗓音说道。仿佛是岩石中孵出了一个人，确又那么平静。熊儿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发出了鸣动....

回到家徒四壁的草屋，毫无所获的一天，隔壁房间传出人类饥饿时为难的动静-苦吟悲呻。我脑中被当时的场景占满。“壮士不必多礼，出外之人理应相互救扶。令弟的事，我们也很遗憾。请节哀。”我心中布满惊惶。良久的沉默后，他问明了我们的目的就带着那具尸体径自离开了。走之前背对我们说了句，村人不可相信，夜间务必闭门不出，村子不干净。下山时胫骨附近皮肤不知何时被漫山遍野的猪屎豆茎划伤，裸露的小腿上丝丝镇痛向上钻来。但孙八看熊儿痴愣的眼神却让我不寒而栗。此时顾不上腿疼，我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把熊儿驮负背上，奔下山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压得我透不过气，到底是什么我却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