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存亡迷局:第4章 地穴与饵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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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地穴与饵毒

鼠牙消失了小半个“白昼周期”——这是幸存者们根据身体疲劳和饥种波动的微弱节律,勉强划分的时间单位。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样子有些变化。那种惯常的、在疤脸阴影下捡食残渣的猥琐气淡了些,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回来得很小心,没有直接回疤脸的修理间附近,而是先在更外围的废墟里徘徊了一阵,像在观察风向。他的衣服下摆似乎鼓囊了些,沾着新鲜的、不同于常见污垢的灰褐色泥土。我的“感知”隔着一段距离,隐约捕捉到他饥种波动中混杂的几种情绪:强烈的兴奋(发现了东西),后怕(过程可能不太顺利),以及一种急于表功又怕被全部夺走的纠结。

他最终选择了疤脸恰好狩猎归来,心情似乎不错(拖着一头中等体型、甲壳碎裂的节肢类魔兽)的时候凑了过去。

“老大!疤脸老大!”鼠牙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又带着神秘的笑容,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附近几个竖起耳朵的人隐约听见。

疤脸正用骨刃粗暴地切割着魔兽甲壳间的嫩肉,闻言头也不抬,含糊地嗯了一声,独眼里的血色因为饱食的欲望而微微发亮。

“老大,我……我可能发现了点东西。”鼠牙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但那份刻意营造的神秘感反而让偷听者更加好奇,“关于跳蚤那死鬼的……”

疤脸切割的动作停了停,抬起眼皮,血色独眼盯着鼠牙:“哦?那烂跳蚤还能有什么东西?骨头渣子?”

“不是,老大。”鼠牙舔了舔嘴唇,眼珠飞快地瞟了一下四周,才继续道,“我按到点风声……摸去了东边断墙那块儿……您猜怎么着?真让我找到一个地洞!掩得挺好,肯定是那家伙藏的窝!”

“窝?”疤脸嗤笑一声,“死人的窝有屁用。”但他手里的骨刃没有再动,显然有了点兴趣。

“不是一般的窝,老大!”鼠牙急切地辩解,手不自觉地在鼓囊的衣摆处按了按,“里面……里面还真有点货!您看!”他终于忍不住,从怀里飞快地掏出几样东西,又迅速用手半遮住。

我的位置角度刚好,加上“感知”的锐利,看清了那几样东西:两管手指粗细、封装完好、标签却已模糊的银色软管(很可能是旧时代遗留的高能营养剂或医疗凝胶),三四块鸽子蛋大小、呈现出剔透橙黄色的结晶状物体(可能是某种能量矿石的碎片,或者提纯后的魔兽能量腺体干燥物),还有一把保养得不错、刀刃带着暗蓝色泽的合金匕首。在跳蚤那种以速度见长、不喜正面冲突的人手里,藏着这样的东西并不奇怪,这些都是保命或关键时翻盘的筹码。

疤脸的独眼一下子盯住了那把匕首,尤其是那暗蓝色的刃口。他的呼吸略微粗重了一点。武器,尤其是精良的武器,在这里是硬通货,甚至比食物更能直接提升生存几率和威慑力。那几管软管和结晶,能量气息也相当诱人。

“就这些?”疤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还、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不太值钱……我都给您带来了,老大!”鼠牙连忙把东西往前递,但手指捏得很紧,尤其是那几块橙色结晶,显然极为不舍。

疤脸一把抓过所有东西,粗大的手指捏了捏软管,又掂了掂匕首,独眼里的血色满意地沉淀了一下。但他随即盯着鼠牙,那目光带着审视的压迫:“就你一个人找到的?没别人知道?”

“绝对没有!老大,我一发现就赶紧回来告诉您了!那地方隐蔽得很!”鼠牙连忙赌咒发誓,但眼神里那一丝未散的慌乱还是没逃过疤脸的审视,也落在了远处阴影中蝮蛇冰冷的眼里,更落在了我无形的感知之中。

慌乱,是因为过程不顺利,还是因为……他并没有交出全部?或者,地穴里还有什么他无法处理、或不敢触及的东西?

疤脸哼了一声,把玩着匕首,忽然问:“那地洞里面,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跳蚤那杂种的尸体在附近?”

“没、没看见尸体……”鼠牙摇头,“地洞不深,里面就一个破烂睡袋,一个生锈的铁盒,东西都在盒子里……别的……别的真没什么了。”他回答得很快,但说到“别的真没什么”时,语气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不自然。

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直看得鼠牙额头冒汗,才缓缓移开目光,把匕首插在自己腰间,将软管和结晶塞进随身的一个破袋子里。“行了,东西我收了。你,”他指了指鼠牙,“以后眼睛放亮点,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是是是!谢谢老大!谢谢老大!”鼠牙如蒙大赦,点头哈腰,但眼底深处那抹没得到预期中更多奖赏的失望,以及对自己可能隐瞒了什么而产生的惴惴不安,混合在一起。

这场小小的“献宝”看似结束了。疤脸得到了实质的好处,尤其是那把匕首,让他本就凶悍的气息更添锋芒。鼠牙得到了疤脸一句空头承诺和暂时安全的错觉,但内心的不安已经种下。而周围的旁观者,如蝮蛇,如其他几个有心的猎食者,则接收到了明确的信息:东边断墙下有(过)好东西,鼠牙找到了,献给了疤脸。但鼠牙的表现,又似乎暗示那里或许还有未尽之处。

完美的饵毒。

它滋养了疤脸的贪婪和力量(匕首),挑起了鼠牙的侥幸和不安(隐瞒),勾起了旁观者的好奇与怀疑(未尽之秘)。所有的“庄稼”,都在这一剂混合着实物与信息的饵料下,产生了新的生长态势。

我啃完了最后一点干硬的块茎,喉咙里像堵着沙土。胃里的“深井”平静无波,只是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情绪波动,都清晰地映照、归档。鼠牙的慌乱绝非空穴来风。地穴里一定还有什么。是跳蚤设下的、鼠牙触发了却侥幸逃脱的陷阱残迹?还是某种……更麻烦的东西?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毒饵已经生效。疤脸对东边区域的关注会提升,他会下意识地将那里视为自己“领地”的延伸。鼠牙会害怕疤脸或者其他有心人再去探查,从而可能做出更多不理智的举动。蝮蛇这类善于观察和等待的猎食者,会对那片区域,以及鼠牙这个人,投以更多的审视。

我不需要知道地穴里具体还有什么。我只需要知道,因为它的存在和鼠牙的发现,我精心照料的“田”里,养分流动加快了,作物间的藤蔓开始向着新的方向试探、缠绕。

永恒的白昼下,光线的角度依然不变。但人心深处的阴影,却因这一点点饵毒,而悄然蔓延、变形。接下来,只需要一点点的“偶然”和“巧合”,或许是一次疤脸对东边的“巡视”,或许是其他人对鼠牙的“盘问”,或许只是某个夜晚(如果终末之夜真的有周期)不安的流言……就能让这蔓延的阴影,交织成网,或者,碰撞出新的火花。

园丁的工作,在于引导,而非蛮力。我重新蜷缩起来,将脸埋入臂弯,仿佛因疲惫和恐惧而沉入浅眠。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口“深井”正在冰冷地计算着,下一场“自然”的雨水,或者“意外”的风暴,该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在这片开始躁动的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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