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莽：第2章 九卿皆言可杀

殿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

未央宫前殿，百官肃立。晨曦透过高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道道斑驳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旧纸卷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权力斗争的硝烟味。

我的目光扫过丹陛之下。按照脑海中原主的记忆，前排左侧是太师王舜、大司马王邑这些王氏宗亲，算是我的基本盘，眼神里多是关切与期待。右侧则是以国师刘歆为首的儒生集团，他们推崇我的“复古改制”，是我推行新政的理论支柱。

再往后，那些面孔就复杂多了。前朝旧臣、各地豪强推举上来的官员，他们的眼神躲闪，恭敬的姿态下藏着审视与算计。我甚至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在我的龙袍上。

“众卿平身。”我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刻意放缓的语速和沉稳的调子，勉强撑起了帝王的架子。原主是个讲究礼法，甚至有些刻板的人，我得先模仿个七八成。

众人谢恩起身。短暂的寂静后，大司马王邑率先出列，他是个身材魁梧的武将，嗓门洪亮：“陛下，昨日您突发头风，臣等忧心不已。今日见陛下圣体康健，实乃万民之福！”

我微微颔首：“有劳大司马挂心。朕已无碍。”心里却在想，原来的王莽估计就是被你们这些天天“万民之福”、“圣体康健”给忽悠瘸的，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可以随心所欲了。

紧接着，国师刘歆手持玉笏，上前一步。他年约五旬，清瘦矍铄，是三朝老臣，也是当世大儒，我那些“复古”政策，很多都出自他的考证和诠释。

“陛下，”刘歆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沉稳，“昨日廷议，关于《井田制试行细则》及《五均六筦法》在关中推行事宜，尚未有定论。各地豪强抵触甚大，阳奉阴违者众，长此以往，恐新政难以落地，空耗国力啊。”

来了。核心问题。

井田制，说白了就是土地国有化，平均分配，打击豪强。五均六筦，则是国家控制关键行业和物资，平抑物价。这都是触动既得利益者蛋糕的狠招。原主靠着强大的个人威望和初步掌握的中央权力强行推动，但下面的人执行起来，要么歪嘴念经，要么干脆躺平。

我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原主的记忆告诉我，他通常会引经据典，用《周礼》等古籍来论证这些政策的合理性，然后强行下令推行。

但我知道，光靠理论和强权是不够的。

我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国师所虑，朕深知。新政之难，难于上青天。然，朕尝闻，‘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如今豪强兼并，贫者无立锥之地，富者田连阡陌。此非盛世之象，乃乱世之根也！”

我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刘歆等儒生面露赞同，而不少出身豪族的官员则低下了头，眼神闪烁。

“井田之制，非为复古而复古，乃为求天下之公！五均六筦，非与民争利，乃为抑豪强，稳社稷！”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关中乃京畿重地，新政必须推行！然，朕亦知，操之过急，反受其乱。”

这话一出，连刘歆都微微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以前的王莽，可不会说“操之过急”这种话。

“故此，”我继续道，“着大司马王邑，领精兵三千，巡视关中，专司弹压敢于武力抗拒新政之顽劣豪强！但有聚众闹事，毁坏丈量田亩器具，殴打朝廷使者者，无论出身，以谋逆论处，就地正法！”

王邑精神一振，轰然应诺：“臣领旨！”他身上那股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让几个文官缩了缩脖子。

“另，”我话锋一转，看向刘歆，“着国师刘歆，遴选太学博士及明经学子，组成……嗯，‘新政宣讲团’，分赴各郡县。不仅要宣讲新政利国利民之处，更要倾听地方官吏、乡绅乃至百姓之疑虑、之难处！记录下来，直报于朕！政策若有不合时宜之处，亦可斟酌修改。”

“宣讲团？”刘歆愣了一下，这个名词很新鲜，但他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这是要软硬兼施，既要武力威慑，也要思想工作和实地调研。他深深一揖：“陛下圣明！臣，领旨！”

这一手，显然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强硬手段他们有预料，但这“宣讲团”和“听取意见”，就有点超出他们对这位“复古狂人”皇帝的认知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陛下！臣，大司农孙建，有本奏！”

我抬眼看去，出列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带着一股执拗。孙建，掌管国家财政，出身关东大族，家族名下田产无数。井田制，简直就是在他心口剜肉。

“讲。”我面无表情。

孙建手持玉笏，声音带着激动：“陛下！井田制乃至善之法，然如今天下初定，仓廪不实，骤然推行，恐生民变啊！关中豪强，亦是国家根基，若逼迫过甚，万一……臣恐重蹈暴秦覆辙！请陛下三思，暂缓关中井田之制，以待丰年！”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直接把抗拒新政提升到了“避免民变”、“防止重蹈暴秦覆辙”的高度。殿内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出身豪族的，纷纷点头附和，低语声嗡嗡响起。

“孙卿之言，似有道理。”我缓缓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孙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但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骤变。

“然则，孙卿可知，去年关中大旱，流民数千涌入长安，易子而食者，不在少数？”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彼时，朕未见尔等豪强开仓放粮，接济乡邻！尔等仓库之中，陈粮堆积如山，甚至发霉变质！这就是你口中的‘国家根基’？”

孙建脸色一白，急忙辩解：“陛下，此事……”

我不给他机会，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站起！冕旒上的玉珠剧烈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声如雷霆，引用着孟子的话，却赋予了它新的杀气，“尔等眼中，只有自家田产，只有家族私利，何曾有过天下万民！何曾有过这大汉……不，这新朝的江山社稷！”

我目光如电，扫过那些刚才附和孙建的官员，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

“孙建！你身为大司农，掌管天下钱粮，却只顾家族私利，阻挠国策，是何居心！”我厉声喝道，“莫非以为朕的刀，不利吗？！”

这一刻，我不仅仅是王莽，更是融合了另一个灵魂，知晓历史走向，决心扭转乾坤的帝王！那股属于穿越者的先知，和属于帝王的威严，混合成一股磅礴的气势，笼罩了整个大殿。

王邑适时地手握剑柄，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盯着孙建。

刘歆等儒生虽然觉得我此刻的言行过于激烈，与往日儒雅形象不符，但也被这股气势所慑，同时内心深处，或许也觉得……颇为解气？

孙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陛下息怒！臣……臣绝无此意！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我看着匍匐在地的孙建，心中冷笑。忠心？你们的忠心，是建立在不动你们蛋糕的基础上的。

但我没有立刻处置他。杀一个孙建容易，但会引起整个关东豪强集团的恐慌和反弹。现在，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念你年老昏聩，又是一片‘忠心’，此次便饶过你。”我冷冷道，“然大司农一职，关乎国本，你既已老迈，不堪重任。即日起，革去大司农之职，保留爵位，归家荣养去吧！”

罢官，但不夺爵，不杀人。这是警告，也是妥协。

孙建如蒙大赦，连连叩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然后被两个内侍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大殿。

经此一事，殿内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感受到了这位新皇帝与以往不同的强硬和……难以捉摸。

我重新坐下，恢复了平静的语气，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新政，必须推行。但朕非暴虐之君，愿给天下人时间，也愿听取建言。然，若有阳奉阴违，暗中阻挠者……”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孙建，便是前车之鉴。”

“退朝。”

说完，我不再理会百官各异的神色，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转身离开大殿。

走出殿门，阳光有些刺眼。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还在微微加速的心跳。

（内心独白：卧槽，刚才是不是太装了？拍桌子会不会手疼？不过效果好像不错……当皇帝第一课，恩威并施，算是勉强及格了吧？这帮老狐狸，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路还长着呢……）

身后的未央宫，依旧肃穆庄严。但我知道，从今天起，这里的风向，要开始变了。

而我，将不再是历史书上那个孤独的理想主义者王莽。我要用我的方式，汇聚力量，披荆斩棘，真正为这片土地，开辟一条不同的道路。

一条属于华夏的，更加坚实的伟大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