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雷祸罪责
戒律堂大殿内,气氛肃然。
张天佑一早就被召唤过来。
他立于殿中青石地面上,身形微躬,保持着外门弟子面对长老时应有的恭敬姿态。
主位的白清扬面色肃穆,左侧王耀神色平静中带着护短,右侧吴一帆则怒目圆睁,杀气凛然。
“张天佑,”白清扬缓缓开口,“你在雷鸣谷点燃引雷香,将雷妖引向李刚布阵之处,又高声喊话谎称王美伊愿让出雷妖,此事你作何解释?”
张天佑身形更低了些,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回长老,弟子当时确实奉命引开雷妖,但弟子修为低微,面对一阶巅峰雷妖,心神俱震!引雷香刚点燃,雷妖便扑来,弟子慌乱中失手,线香脱手飞出,正巧……正巧落向李师兄布阵的方向……”
“失手?”吴一帆拍案而起,厉声道,“那你那声喊话呢?‘李刚师兄!王美伊师姐说此兽凶悍难驯,愿让与师兄收伏!她让我来送信引开此兽!师兄速速动手!’——这话也是失口吗?!”
张天佑抬头,眼中已泛起红意,声音带着颤抖:“长老明鉴!弟子当时命悬一线,只想求一线生机!弟子心想,李师兄素来侠义,爱护同门弟子在宗内人所共知……且李师兄修为高深,若是知道王师姐愿意将雷妖相让,定会欣然出手,既能收伏此兽,又能救弟子一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显哽咽:“弟子当时真是吓糊涂了,才编出这等谎话!弟子该死!但弟子绝无陷害李师兄之意啊!弟子只是……只是觉得,若全宗上下还有谁会在此险境中出手救一个外门弟子,那定是李师兄这般侠义之人……”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既捧高了李刚,又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走投无路、只能寄希望于李刚侠义心肠”的可怜弟子。如此一来,他那句喊话的性质就变了——从一个“恶意栽赃”,变成了一个“走投无路之人对强者的盲目求救”。
王美伊冷冷开口:“张天佑,我何时说过要将雷妖让与李刚?”
张天佑转向她,深深一揖:“师姐恕罪!弟子当时只想活命,才……才斗胆借了师姐的名头!弟子心想,以李师兄在宗内的威望和侠名,若是听说师姐愿意相让,定会欣然接手……弟子该死!弟子愿受任何责罚,只求师姐饶弟子这次!”
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却将李刚捧得极高——威望、侠名、修为高深、爱护同门……这些词句在戒律堂大殿里回荡,连吴一帆的脸色都略微缓和了些。
毕竟,谁不喜欢听人夸自己的徒弟?
王耀适时开口:“白长老,依我看,张天佑虽有错,但情有可原。一个刚筑基的弟子,面对一阶巅峰雷妖,为求活命说出些荒唐话,甚至寄希望于李刚的侠义心肠——这恰恰说明,李刚在宗内弟子心中,确实威望颇高。”
他看向吴一帆,语气缓和:“吴长老,李刚能有如此声名,也是你的教导之功。张天佑此举虽不妥,但初衷并非恶意陷害,而是求生心切之下,错估了形势。”
这番话既给了吴一帆面子,又为张天佑的行为找到了合理解释。
吴一帆脸色仍沉,但怒意已消减三分:“即便如此,他将危险引向李刚布阵处,致使李刚重伤,此乃事实!”
“确是事实。”白清扬颔首,看向张天佑,“你虽无陷害之心,但行为确致同门重伤。按宗门律例,当罚灵石五百,禁闭三月,承担疗伤费用。”
他顿了顿,斟酌道:“但你修为低微,又是奉命行事,且李刚自身选择在古雷禁残留处布阵,也有风险。念你初犯,罚金减为三百,禁闭——”
“白长老,”王耀忽然开口,“禁闭三月是否过长?张天佑修为尚浅,禁闭过久恐耽误修行。且他还要承担李刚部分疗伤费用,需要时间赚取灵石。不如……禁闭半月,以儆效尤?”
白清扬沉吟。
吴一帆皱眉:“半月太短!”
“吴长老,”王耀缓缓道,“李刚重伤,宗门自会全力救治。张天佑一个外门弟子,罚金三百已是倾尽所有,再关三月,他如何赚取灵石承担疗伤费?难道要宗门替他出吗?”
这话戳中了关键。罚金和疗伤费,总得要罚的人有能力支付才行。
白清扬最终道:“折中吧。禁闭二十日,罚金三百,承担李刚疗伤费用两成。张天佑,你可服?”
二十日——比半月略长,但远比三月短。正好够张天佑闭关修炼,又不至于耽误后续计划。
张天佑深深一揖:“弟子服气,谢长老公正裁决!弟子定当在禁闭期间静思己过,出关后尽力筹措灵石,为李师兄疗伤尽一份心!”
态度诚恳,悔意十足。
吴一帆仍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白清扬平静的脸色,又想到张天佑方才那番对李刚的“吹捧”,终究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既如此,即刻执行。”白清扬挥手,“张天佑,去缴罚金,随后前往思过崖。”
“弟子遵命。”
张天佑恭敬退出大殿。
走出戒律堂时,他低垂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二十日,正好。
足够他稳固修为,参悟功法,也足够外面的某些人——比如重伤的李刚,比如道基受损的王美伊——好好“养伤”。
至于那三百灵石和两成疗伤费……等他能炼制出更高阶的丹药,这些都不算什么。
远处廊下,陈玉仙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庄碧川低声道:“师姐,他这次……算是轻罚了。”
“轻罚?”陈玉仙轻轻摇头,“你看到他最后那番话了吗?”
“哪番话?”
“把李刚捧得极高——侠义、爱护同门、威望深重。”陈玉仙缓缓道,“这话在戒律堂说,吴长老听了舒服,白长老也觉得李刚值得救,所以罚得轻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这话若传到外面呢?一个‘侠义、爱护同门’的大师兄,却在秘境中为夺雷鼎布阵涉险,最后重伤……那些曾受他欺负的弟子,会怎么想?”
庄碧川一愣。
陈玉仙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思过崖,石室。
石门关闭后,张天佑脸上的惶恐谦卑尽数褪去。
他迅速布下隔绝阵法,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赤阳石和玉髓金丹。
“二十日……刚好够我熟练这黑芒,再将筑基五层修为彻底稳固。”
影猫从阴影中钻出,紫瞳幽幽。
张天佑摸了摸它的脑袋,眼中寒光一闪:“等我们出去,李刚也该醒了。到时候……好戏才真正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