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本王越来越舍不得放你走了
沈青瓷说完,地牢里只剩下犯人粗重的喘息和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
谢覆川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外,看着她挺得笔直却微微发颤的脊背。
她在发抖。
他离得近,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掐进掌心,用力到泛白。
她说话时,尾音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意,不是刻意为之,是身体本能压制不住的恐惧。
可她还在说。
这很可笑。
一个明明怕得浑身颤抖的人,却妄图用几句话击垮别人的意志。
她越是这样虚张声势,越是显得有趣。
他本该不悦,因为她擅作主张,因为她此刻的姿态并非全然受他掌控。
可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表演,她的虚张声势竟然真的让那悍不畏死的犯人眼底出现了裂痕。
有点意思。
他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看来他这只雀儿,不光会亮羽毛,还会学猛禽的叫声。
尽管学得生硬,尽管一身的破绽,但那份硬着头皮也要上的劲儿,真是想让人吞了她。
此时犯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妖女……你……你不得好死!我要杀了你!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让千人骑万人……”
那犯人忽然暴起,用尽力气嘶吼,污言秽语混着最恶毒的诅咒,劈头盖脸砸向沈青瓷。
那些话语肮脏不堪。
沈青瓷身体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腿有些发软,耳朵里嗡嗡作响。
“捂住耳朵。”
谢覆川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不容置疑。
几乎是同时,他伸手直接揽过她的腰,将人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沈青瓷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待反应过来,用力的捂住耳朵,躲在谢覆川怀里。
谢覆川看也没看那仍在疯狂咒骂的犯人,抱着她,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他的手臂很稳,怀抱却并不温暖,但奇异地隔绝了身后那片令人作呕的污秽与喧嚣。
身后的咒骂声迅速模糊、远去。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听不见了,谢覆川的脚步才缓下来,却依旧没有放下她。
夜色重新笼罩下来,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冲淡了鼻尖那令人窒息的血腥。
谢覆川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脸上血色还未恢复,嘴唇抿得发白,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继续朝她暂居的营帐走去。
沿途值守的侍卫见状,不敢直视,待二人身影走远,才飞快地交换了几个眼神,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瞧见没?王爷亲自抱回来的……”
“这沈姑娘到底什么来头?之前敢那样跟王爷说话,现在……”
“别瞎猜,干活。”
帐帘被掀起,又落下。
帐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谢覆川走到床边,将怀里的人放到床上。
沈青瓷第一反应就是从床上站起来,却被他按下,阴影将她笼罩。
他垂眼看着她:
“你带给本王的惊喜,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让本王越来越舍不得放你走了。”
沈青瓷心头一紧,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你要干什么?”
谢覆川没回答,只是忽然伸出手,揽过她的肩膀,不容抗拒,将她往床榻里侧一带,自己也随之侧身躺了下来。
沈青瓷整个人被他圈进怀里躺下,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
她浑身僵硬,立刻开始挣扎。
“别动。”
谢覆川的手臂横过她腰间,将她箍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扯过旁边的薄被,盖在两人身上。
他的声音贴着她头顶响起,有些疲惫:“累了。休息一会儿。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明天。
是啊,明天。
被封锁的三条街巷,数千百姓。
毒已入水,却暂无症候。
该如何甄别?
如何安抚?
如何防止恐慌蔓延?
解药或缓解之方更是毫无头绪。
桩桩件件,都是迫在眉睫的难题。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身体积累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
一夜惊心动魄,生死抉择,地牢里的血腥与咒骂……
她的力气仿佛在方才那场心理交锋中被抽空了。
谢覆川的怀抱并不温暖,她僵硬地躺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呼吸都放得很轻。
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沉水香,渐渐盖过了那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挣扎的念头还在,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她,在那份强硬的禁锢和席卷而来的疲惫中,慢慢松懈下来。
最后一丝清醒湮灭前,她模糊地想:就这样吧,就一会儿。
帐内归于寂静,只有小灯如豆,映着一双交叠的身影。
谢覆川听着怀中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从僵硬到柔软的变化。
手臂上的力道松了一分,却依旧圈着她。
第二日,天才刚蒙蒙亮,帐外便传来侍卫隔着帐帘的禀报:
“王爷,沈姑娘,三条街巷的百姓,开始躁动了。”
起初,人们被告知是“追查逃犯,暂请配合”。
可一夜过去,兵士只许进不许出,连去井边打水都被严厉禁止。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无声蔓延。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凭什么关着我们?我们要出去!家里老人要瞧病,孩子要吃饭!”
这一声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压抑一夜的情绪。
“对!放我们出去!”
“官爷,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瘟……”
“闭嘴!别胡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走?总要给个说法!”
人群逐渐向封锁线的木栅处聚集,男女老少皆有,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和怒气。
维持秩序的兵士紧张地握紧了刀柄,劝阻的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高的声浪中。
谢覆川与沈青瓷,疾步而来,身后跟着副将和几名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