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在威胁本王?
两名侍卫保持几步距离,紧随其后。
巷口阴影下,顾西舟见她走来,紧蹙的眉头并未舒展。
待她走近,站定,他才开口。
“你怎么回来了?”依旧是往常那般温润平和的语调。
夜风拂起她鬓边碎发。
她简略地将船上听闻阴谋、决意折返、向谢覆川示警的经过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说完,她抬眼,目光落在顾西舟脸上。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却无半分压迫感,天青色的衣袍即便染了夜色,也依然透着一种洁净的书卷气。
她轻声反问:“若易地而处,顾公子会怎么选?”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若我是你,”他终于开口,“我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评判,只有理解,甚至是敬意。
这简短的一句认同,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沈青瓷看着他,火光在他眼中跃动,她心里忽然就冒出那句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哪怕是在这般混乱紧迫的境地,他看起来依然干净,清正,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安稳。
然而他话锋一转:“可我是顾西舟。”
他向前略倾了身,目光牢牢锁住她:“我见过你救人时的模样,也记得你提起外间天地时眼里的神采。青瓷,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只望你平安顺遂。你不该回来。”
他的担忧纯粹而直接,不涉占有,只为她本身。
这份关切,在谢覆川狂风暴雨般的掌控之后,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让她鼻尖微酸。
一阵夜风陡然卷过,顾西舟忽然掩唇,低声咳嗽起来。
起初还勉强压抑,随后却连咳数声,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
“顾公子?”
沈青瓷立刻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的问。
“你可是受了风寒?或是旧疾?”
当年他因恋人病逝,悲痛过度,心肺受损,虽经调养,但体质终究比常人弱些。
今夜他匆匆赶来,想必心焦如焚,又在此寒湿之地久站。
她说着,已自然伸出手,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搭上腕脉。
顾西舟本想缩手,却在对上她清澈专注的目光时,动作顿了顿。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
“看来本王来得不巧。”
一道冰冷的声音,陡然自身后响起。
沈青瓷手指一僵,倏然回头。
只见谢覆川不知何时已站在数步之外。
他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牢牢锁在她和顾西舟的手上。
方才在另外两处井口,他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后续,心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她举着水碗时决绝的眼神,以及她为百姓折返时那句“您敢赌吗”。
那点陌生的、躁动的情绪一直在他胸腔里盘旋。
他本以为回来会看到她乖乖待在帐内钻研药性,或许疲惫,或许不安,但总归是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在他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幅画面。
她与顾西舟站在一处,自然,随性,甚至她还要为他诊脉?
那瞬间,恼怒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漫上心头。
两名跟随的侍卫早已冷汗涔涔,垂首不敢言语。
沈青瓷缓缓收回手,而顾西舟也止住了咳嗽,微微侧身,将沈青瓷稍稍挡在身后些许。
这个细微的保护姿态,让谢覆川的眼睛又暗沉了一分。
顾西舟拱手,姿态依旧从容,声音温润平和:“见过王爷。在下听闻南门附近有宵小作乱,官府封锁,心中忧虑,特来查看。偶遇沈姑娘,扰了王爷公务,是在下唐突。”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低。
可这番“霁月清风”的坦然模样,看在谢覆川眼里,却格外刺眼。
“顾二公子倒是消息灵通,心系民生。”
说完,谢覆川忽然往前一步,手臂一伸,直接攥住了沈青瓷的手腕。
他手劲大,握得又急,沈青瓷只觉得腕骨一疼,人便被带着往他那边踉跄了一步。
几乎在同一刻,顾西舟也动了。
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抬起,却不是去拦谢覆川,而是轻轻覆在了沈青瓷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力道却放得极缓,只是虚虚拢着。
两只手,一左一右,一重一轻,同时落在沈青瓷身上。
谢覆川的手像铁钳,攥得她生疼。
而顾西舟的手却只是轻轻挨着,小心翼翼。
谢覆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顾西舟那只碍眼的手,目光如刀。
顾西舟却似没看见他眼中的寒意,反而抬起眼,迎上谢覆川的视线,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清晰:“王爷,恕在下冒昧。敢问王爷与沈姑娘是何关系?为何如此……”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落在沈青瓷被攥紧的手腕上,那里已然泛起一圈红痕。
“……待她?”
这话问得客气,里头的意思却不客气。
是在质疑,是在替沈青瓷讨要说法。
谢覆川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戾气,握着沈青瓷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又重了三分。
沈青瓷疼得吸了口气,心却猛地悬了起来。
她太清楚谢覆川这副神色意味着什么。
她不能让顾西舟因为自己惹上这种麻烦。
“顾公子!”她抢先开口,声音急切的劝阻,“这里……这里你不便久留,快离开吧。”
她语速很快,只想赶紧让顾西舟离开这是非之地。
顾西舟看着她焦急的神色,又看了眼谢覆川那只攥得死紧、青筋微现的手,唇抿紧了。
他非但没松手,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尖反而稍稍收紧了些,虽是虚握,却传递出一种无声的支持。
“沈姑娘,”他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却更坚定。
“你若需要留下治病救人,我无权阻拦。但若有人借此强迫于你,或是待你不公,顾家虽非权倾朝野,也并非任人拿捏。”
这话是说给沈青瓷听的,更是说给谢覆川听的。
谢覆川忽然低笑了一声。
“顾家?”他重复这两个字,目光在顾西舟脸上停了停,那里面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压不住。
“顾二公子,你是在用顾家威胁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