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的征途：第7章 征兆

叶青打开机甲。

启动战甲高功率照明模式，一束惨白的光柱如利剑刺破黑暗，瞬间照亮了前方。

光柱扫过的，一片巨大的、由暗金色和暗红色脉络编织成地面，如古树根系，深深嵌入下方的虚无，像某种庞大生命体裸露在外的神经与血管网络，正随着缓慢的脉搏微微起伏、明灭。

照明范围边缘，一个异样的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叶青谨慎地向前走，脚底传来一种……被吞咽、被吸附的绵软与吸力。

“警告：接地稳定性下降，未知能量场干扰加剧。”合成音在头盔内响起。

无视警告，叶青继续前进，距离缩短到二十米，照明光柱将那人影完全笼罩。

确实是个人，他身上的UMC标准矿工合成衣破损严重。

露出的皮肤上，蔓延着与脚下脉络同源的、仿佛在皮下游走的暗红纹路。

最骇人的是他的左臂，自肩膀以下，皮肤几乎透明化，其下清晰可见金色与暗红色的光丝在骨骼与肌肉的轮廓中交织、流淌，仿佛整条手臂正在由内而外地被某种东西转化。

他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双眼紧闭，面色在冷白灯光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灰。

但他手中的工具刀，却死死钉进了一根主要暗红光丝中，刀身没入大半，裂隙处正渗出一种粘稠的、散发微光的物质。

正是这柄刀和那微弱的泄露光，与腕表信号一起，构成了地面扫描到的悬停坐标。

他还活着。

以一种叶青从未见过的方式活着。

就在叶青的手臂伸向关山，准备进行救援时——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细碎的暗金色裂纹瞬间闪过，冰冷，空洞，直直“看”向了叶青。

“能量剩余3%”

洞口，叶青轻轻地把关山放下，他的手臂恢复了正常，他的双眼紧闭，他的嘴角轻轻翕动，他的心脏灼热的跳动。

叶青现在很迷惑，不知道他是如何活下来的？不知道他在有毒空气中怎么活下来的？不知道那些地下的暗红纹路是什么？不知道黑暗之下是什么？

至少，找到了一个“人”。

——

刺眼的光映入眼帘，关山强忍着刺痛，认真地呼吸着每一丝光的味道。

一个女人出现在视野。

她穿着不同于普通治安部队的黑色制服、胸前有银色天平徽记。

她面容冷峻，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扫视着关山。

关山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上覆满了医疗设备的管道。

“你不需要挣扎，我救了你。”

“根据对Z-11区的最新扫描数据，该区域存在无法解释的大规模质量缺失，我在质量缺失的深洞中找到了你。”

“找到你的时候，你的左手很不一样。”

“你，将接受审查。”

关山的心沉了下去。

审查？一旦被他们深入调查，自己身上的秘密，左眼的异常，掌心的烙印，未知的信息提示，来源不明的信用币……绝无可能隐瞒。

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压抑。

“我们在穿梭机黑匣子残骸的数据流碎片中，发现了极短暂的、非标准加密模式的信号溢出，时间点就在坠机前，这个频段非常古老，不属于任何现行UMC设备，你能解释吗？”

关山背后渗出冷汗。

“我不知道。”他垂下眼。

叶青眯起眼睛，对旁边士兵使了个眼色。

两个士兵上前，准备将关山推走。

“你们要带我去哪。”

“隔离审讯舱。”

不能去！

关山心中警铃大作，一旦进入审讯舱进行深度扫描和审讯，一切就完了。

女儿的脸庞再次浮现，求生与守护的欲望混合着连日来的恐惧、疲惫，以及无力与愤怒，轰然炸开！

左眼深处传来碎裂般的剧痛！

视野瞬间被暗红色的裂纹彻底吞没！他看到调查官身上灰蓝色光晕，士兵身上冰冷的银白色光晕。而他自己体内，那空虚的“饥饿感”深处，一点暗红火星被点燃，随即疯狂抽取着他所有的负面情绪，燃烧、壮大！

【检测到极端生存需求与强烈负面情绪……】

【强制生成：影极币×1（透支）】

【警告：透支生成将导致‘裂痕’加深，后果未知。】

【是否使用？】

关山在心中咆哮：“是！目标：修改异常信号指向我的关联记录！模糊它，或者转移到……转移到穿梭机环境干扰上！”

【指令接收。执行‘信息扰动’……】

【消耗影极币×1（透支）】

一股灼热而带着剧痛的力量从左眼爆开，顺着视线，无形地撞向调查官手中的数据板。关山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搅动，左眼的视野瞬间黑了一半，只剩下跳动的、灼痛的光斑。皮肤下，那些原本已有所平复的暗红裂痕，猛然向上蔓延了一小段，带来针扎火燎般的痛楚。

叶青手中的数据板突然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她皱眉看向板子，波形图变得有些紊乱，随后自动刷新。原本高亮标记的异常信号时间点与关联分析模块，变得模糊不清，几行辅助分析的小字变成了乱码。

“啧，你果然有问题。”叶青狐疑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的关山。

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让士兵退开，“先带回主基地再说，等待进一步处理。”

关山强忍着想虚弱，闭上眼，忍受着脑中与身体的双重剧痛。

透支使用影极币的代价远超以往，他感到某种东西真的“裂开”了，不仅仅是皮肤，还有更深层的……某种平衡。

穿梭机冲破Z-11区上空的迷雾，重新回到盖亚-9熟悉的、被污染的天空下。

关山掌心，那暗红与金色交织的烙印，此刻，红色的部分仿佛更深邃了些，微微搏动着，像一颗不安的心脏。

三枚光极币，已去其一。

调查局的审查能否最终躲过，Z-11区的空洞意味着什么，透支的影极币和契约刻度偏移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只知道，自己用偷来的、借来的、透支的力量，暂时换取了喘息之机，为了回到那个需要他的小女孩身边。

天平的两端，一端是逐渐加码的未知代价与蔓延的裂痕，另一端，是女儿沉睡中渐渐平稳的呼吸。

交易，还在继续。

【影极币：-1（透支），光极币：2】

【状态：裂痕加深】

【契约刻度：轻微偏移】

UMC立约誓言：文明之存续，系于每一人之尊严与协作，故吾等誓守：

——不因效率而弃弱者，

——不因恐惧而禁思想，

——不因生存而失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