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的征途：第6章 探索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森林没有昼夜，只有菌类光芒如水波般明暗交替。

幸存者们最初的惊慌已被更深的疲惫和恐惧取代。

配给短缺，起伏的呻吟在静谧中显得格外刺耳。

队长试图维持秩序，但脸上皱纹越发明显。

关山能看见迷茫与恐慌的灰白色光晕。

坐在营地边缘，兑换信用币后的虚弱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清晰”。

左眼裂纹视野里，森林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能量流动。

他看到那些发光的孢子沿着特定的轨迹飘向森林深处，像被无形的河流裹挟；

他看到脚下大地深处，那些巨大的“空洞”边缘，暗红与金色的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

酸雾来袭，两名外围警戒的队员没能撤回，防护服被蚀穿，惨叫声短暂响起后又戛然而止。

恐惧在蔓延，食物和净水开始短缺，伤员情况恶化。

“不能再等了，还能行动的整装，往更高地势方向跋涉。”

半小时后，队长坚决地走在前方，在队伍中段的关山，左眼的裂纹视野像某种预警系统，模糊的扫描着隐藏在地表之下的巨大“空洞”，以及空气中能量流动异常湍急的地带。

他小心翼翼示警，引导队伍避开这些区域。

“关山，你是怎么做到的？”

“深空探索队的经验，老种也和我聊过不少盖亚的往事。”

“那就对了，我都要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有其他的身份了，老种还好吗？”

“没联系，说不定在哪个地方喝着满是麦芽香气的原浆酒精。”

“哈哈，我赌他会喝着上头的混合酒精.....”队长的脸上浮起难得的温度。

“以关山为中心，全员散开，注意观察每个角落，这里不止有我们。”

精力在快速流失，一种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悄然出现，似乎是影极币耗尽的空虚感，也是对那种能带来力量的刺痛的隐秘渴望。

然而，周围同伴的恐惧、焦虑、绝望情绪，在裂纹视野中化作丝丝缕缕灰黑或暗红的雾气，不断向他飘来，却又无法被主动吸收。

似乎只有在自身情绪剧烈波动或达成某种条件时，这些雾气才能被吸收。

不久后，一群形态似鹿、但骨质外露、眼窝燃烧着幽蓝磷光的原住民生物出现在森林的边缘。

它们沉默地站在林间空地，用那空洞的蓝眼注视着这支闯入的队伍。

关山的视野里，这些生物体内流淌的，是极其微弱、却与森林中那些暗金色丝线同源的能量。

袭击悄然来袭，光出现的瞬间，队长的躯体消失，远处枝叶间显现一名身穿UMC制式装甲的治安官。

关山手脚并用，闪身躲入一棵树木背后，随即一束光击断头顶的树干，巨树开始倾倒，感受着头顶的炙热，关山颤抖着蹲下，抽出腰间的工具刀。

一片尖啸响起，眼窝燃烧着幽蓝磷光的生物发起了冲锋，它们越过被击中的队友，义无反顾地冲向前方的UMC治安小队，躯体逐渐堆积成山。

“我要活下去。”左眼剧痛的关山开始寻找最近的空洞。

找到了。

握紧工具刀，用手撑着往前爬。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是岁月腐蚀了我的勇气吗？是生活击碎了我的战斗记忆吗？

找准位置，双手并用的往下挖，工具刀表面开始出现缺口，该死，这十几厘米的工具刀怎么挖得开。

关山仰躺在地上。

一头鹿角生物出现在视野，默默的注视着关山，随后开始蓄力，奔跑，跳跃，巨大的角狠狠的撞在了地面。

地面像蛋壳一样的碎开，关山还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就随着岩石掉了下去。

——

Z-11，叶青身前身穿黑色战甲的战士收缴了最后一位UMC治安官的武器。

森林里已经一片狼藉，医疗技工颤抖着搜索着每一寸地面，只是那里已经悄无声息。

迷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入整个森林，呼吸间连那些微弱的萤光都开始逐一熄灭。

叶青站在了那个深邃的额洞口，战靴碾碎了一块松动的、边缘闪烁着晶体脉络的岩石。

风从下方倒灌出来，带着一股腥甜气息。

“长官，所有敌方单位已解除武装并被控制。生还者……零。”

“快速恢复通信设备，我们要向下探索。”

黑洞无声，像一只瞳孔吞噬了所有眼白的眼睛。

关山不知坠落了多久，黑暗吸光所有的光线，紧紧的包裹着他，生命检测仪闪烁着无声的红光。

打开通信腕带，没有一丝信号。

打开最后通讯时小月的影像，影像中她小脸红红的，嘴角弯弯的，头发乱乱的。

“要说再见了，爸爸爱你。”

四周没有一丝回应，光线逐渐变暗，意识慢慢下沉。

——

“山哥，醒醒......”

“山哥，醒醒，你还没有完成我的愿望......还有希望，别睡.....别睡，山哥.....“

熟悉的声音响起，意识的光慢慢汇聚。

是谁？

关山猛然睁眼，挣扎着撕开面罩，一股带着甜腥的空气涌入鼻腔，身边依旧一片黑暗。

绝望再次涌上脑海，就在准备再次闭眼的瞬间，一股如呼吸一样的气体从下方冲来，把关山冲得天旋地转。

一阵微弱的光在左侧忽明忽暗，关山手脚并用，像一只雨季初临时的青蛙，奋力地靠近，最后重重地摔在黑色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哼。

关山用力地挣扎着站起，右腿撕裂般的痛，不知是何时受了伤害。

口腔中的甜腥让他的喉咙一片火辣，强撑着右腿一步一步往光的方向，向前挪动。

眩晕袭来，摔倒，恍惚间眼前浮现一个熟悉的轮廓，轻轻的向他招手。

起身，摔倒，再起身，再摔倒，最后，左手轻轻的抚摸那处光点。

时空仿佛停滞，随后一股脉动席卷而来，四周如神经网络般的闪耀起光路，点燃一个个节点，最后一股猛烈的能量从关山左手，从若若隐若现的裂痕处撕扯进入，直冲灵魂。

关山觉得自己要被撑爆了，嘶吼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扼住。

他抬着头，单膝跪地，脊背向后弯成弓，左手被紧紧的吸附在光点之上。

节点熄灭，光再次消失，他扭曲地躺在地上，两个黑白分明的符号占据了他的掌心，意识再次下沉。

他，像酣睡的婴儿。

背后，一片静谧的黑暗，无尽的延伸。

洞口，一股强大的气流掀翻了医疗技工。

“不能再等了，我要下探，你们快速恢复通信。”叶青快速的坐上了一架5米多高的机甲。

“检查能量。”

“75%”

“检查武器。”

“弹药储备54%。”

“检查照明。”

“储备能量89%。”

“权限即义务——驭火之智，在于引其照夜，而非纵其焚身。”

“权限即义务——驭火之智，在于引其照夜，而非纵其焚身......”

“回见。”

“回见！”

叶青转身，跃入了未知的黑暗。

“1，2，3......10”默念结束，叶青又一次启动了平衡系统。

已经过去了60分钟，脚下依旧是一片黑暗，叶青早已关闭了逐渐照不见边缘的照明系统。

能量储备28%，要放弃了吗？脚下的黑暗散发着一丝绝望。

“沙......沙.....叶.....叶青。”一段频率由模糊转清晰。

“我们进行了地壳脉冲扫描，你已经跌落了5000公里......”

“......我们只能恢复单向通讯，你的能量储备即将临界，建议返航......”

“只是......我们给你传输了一个坐标......”

“你脚下的十公里处......有微弱的腕表读数......悬在空洞中，我们建议你返航......“

读数结束，叶青保留最后的转向系统，深吸一口气，然后关闭了最后还在运转的呼吸系统，调转机体，向黑暗中冲去。

片刻后，机甲沉重的坠落在一片黑色的地面之上，重量压得膝盖像敬畏一般的半跪。

“呼.....”一口夹杂着工业味道的气体顺着呼吸管道涌入叶青的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