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裂
Pulse Cutter-11枪口绚丽的紫色光束划过夜空,交织出一片华丽的网。叶青注视着远方身着黑色战甲的战士,奋力地把已经失去双腿的战友拖进拐角,他右手的Bottle Opener发出一声声无声的嘶吼,把枪口前的空间连同他的胳膊震荡出一片波纹。
“他的手废了”叶青脑海里闪过。
远方的灰色旗帜开始变红,黑色的光点逐渐覆盖整个视野,空中审判者穿梭机停止了最后的进攻,城市失去声音,战斗结束了。
腕带轻震,轻轻点击,一段信息浮现在眼前。
联盟检察总署第七局:
驻联盟第一探索队三级检察员—叶青。
任务地点:盖亚-9。
任务身份:UMC资源监察与异常调查处第七分队。
任务目标:第9次异端战役结束,蛀虫需要被清理,核查UMC-联合矿业集团。
——
太空纪99纪元。
自冲出太阳系,人类将根系暴力植入近百异星。
航迹尘埃掩埋了历史的细节,生存的钢印淡化了道德的准则。
宇宙以其无边的寂静,教授我们第一条也是最终的公理:此处没有邻居,所有曾与我们智慧相仿的文明,皆已沉寂。
深空中的遗迹不是路标,是墓碑,其上铭刻着无人能解的、关于湮灭的谶言。
盖亚历89年,人类星际历第9899年。UMC对盖亚-9的资源开采已达71%。矿工招募即将永久关闭,而新的应许之地,依旧沉睡在星图未标注的黑暗里。
——
一股混合着臭氧、金属锈和廉价镇静剂的气味,刺进关山混沌的意识。
睁开眼,头顶是斑驳的合金顶板,接缝处渗着冷凝水。身下是硬质聚合物担架,边缘磨损得露出纤维。四周是灰绿色的隔离帘,帘布上印着褪色的UMC红标。
左眼深处传来被撕裂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破茧而出。
“你醒了?“
声音来自右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关山转过头,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站在帘外,胸前挂着UMC医疗技工的身份牌,正用平板快速录入数据。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像扳手砸在铁皮上。
“我在哪?”
“103临时医疗点。”
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两块铅砸进关山的胸膛。
医疗点?他明明记得休息舱里那块黑色的石头,记得那吞噬一切的白光,记得意识像被抽干的井水一样下沉……
“你触发了治安急救协议,治疗舱把你送到了这里。”医疗技工没有抬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严重脱水,脑波异常,系统标记为过载型昏迷,你记得最后发生了什么吗?”
石头……黑色的石头……那些在墙壁上蠕动的符号,还有最后那撕裂意识的光……
记忆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尖锐而真实。
关山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我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谎言出口的瞬间,左眼的刺痛加剧,仿佛有东西因为他的谎言而愤怒地蠕动着。
“我需要检查你的瞳孔。”医疗技工放下平板,掏出一支工业级瞳孔检测笔。
冰凉的金属拨开关山的眼皮,强光像烧红的钻头刺入眼球。在视野被白光吞噬的刹那,他看到技工虹膜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数据流蓝光,如故障的传感器残影。
“左眼反应延迟0.8秒,结构完整。”技工收回检测笔,“系统判定:神经过载。建议静置两小时。”
精神过载?关山几乎要笑出声来,如果那些符号、那些字迹、那吞噬一切的光都只是过载引起的幻觉,那这个世界未免太过荒谬。
“我女儿……”关山突然想起,“我的通信器!我得联系我女儿!”
“通讯腕带在你手上,个人物品在墙角收纳盒。”技工指向角落一个带锁的金属箱,“但系统提示禁止使用电子设备,直到脑波稳定。”
技工离开后,关山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半坐起来,眩晕感像潮水一般,左眼的刺痛变成了沉闷的胀痛。
他用力举起右手,通讯器的光芒在眼前晃动,屏幕上显示时间是凌晨五点十三分,只过去了几个小时。
呼!
时间带来了些许安慰,关山颤抖着手指,拨通妻子的通讯链接。
“嘟……嘟……“
通讯被接起,传来熟悉却陌生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一道声音低得像冬夜从门缝钻进来的寒风,透着愠怒和冰冷的倦意。
关山心脏猛地一缩:“小月怎么样?“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后半夜有点低烧,用了药,现在退了,刚睡着没多久。“
“……明天还需要做个检查。“
“好,那就好……“关山松了口气,下一秒——
“莫名其妙。“妻子的声音切断了他短暂的庆幸,“有事情我会通知你的,不要再这么早打过来。“
“赶快准备钱。“
“再见。“
忙音单调地响着,像某种仪式的结束,无力感混着左眼的胀痛,沉沉地压下来,关山通过隔离帘缝隙看到外部灯光渐亮的天色,联合基地的轮廓在晨曦中显露,显得格外陌生和冷漠,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必须离开这里,回到那个诡异、却至少熟悉的休息舱。
咬紧牙关,忍着眩晕,挪动虚浮的双腿下了担架。脚掌接触冰凉地板时传来一阵酸软,骨头好像被抽走了。扶住合金墙壁,他努力地挪到墙角,打开自己的UMC标准收纳盒,
痛!
一个冰冷、坚硬、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体划破了关山的食指,疼痛尖锐又真实,像被某种远古生物的牙齿咬到。
关山的动作僵住了。
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碰到的那个东西。
是那块石头!
通体漆黑,哑光,暗红色的纹路在顶板冷光灯管下,像干涸的电路,又像某种破损的古老血脉。
静静地躺在柜子边缘,紧挨着他的钥匙,仿佛一直就在那里,仿佛它属于这里,仿佛他就是它的主人。
它怎么会在这里?!昨晚在休息舱,那强烈的白光吞噬意识前,他明明记得将这东西扔了出去!扔得远远的!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像无数冰冷的蚂蚁在他的血管里爬行。
关山盯着石头,左眼的闷痛开始加剧,一种有节奏的搏动,与心跳逐渐同频,石头在呼唤,他眼后的异物在应和。
关山伸出左手,手指颤抖着,想要将它拿起来,看清楚,或者……再次扔掉。
就在指尖刚刚触及那冰冷表面的刹那——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脑海中响起,在意识深处炸开。
眼前的世界骤然分裂。
治疗舱的墙壁上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纹路,半透明的、带着微光的痕迹突然出现,像发光的墨水在墙面上画出了破碎的图案。
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整个房间仿佛一件濒临碎裂的瓷器,而他的意识,正是其中即将被震散的囚徒。
暗红色的光晕在纹路交汇处浮现,诡异而不祥,散发着柔和却致命的微光。
“别过来!”他疯狂地喊叫,声音却像被堵在了喉咙里……
逃离的念头刚起,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那里。左眼的视线在剧痛中扭曲,仿佛有人正在用他的眼球作为画布,绘制着什么恐怖的图案。
他看到了!
在那些交错的纹路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一个穿着合成衣的男人倒在巷子里,手中紧握着什么……*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准备好了吗?“……*
*妻子冰冷的最后通牒在回响:“……要么交钱,要么……”
画面像被撕碎的照片,在纹路中闪现、消失、再闪现,每一个碎片都锋利地割开他的记忆,让恐惧席卷全身。
“不……不……“关山拼命摇头,想要摆脱,但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最震撼的一幕——
隔离帘的金属支架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眼睛图案。
无数细密裂纹组成完美眼形,瞳孔是吞噬光明的黑洞。
这个眼睛正在看着他,左眼在不断地与那个裂纹眼睛产生某种共鸣。
一段信息不容抗拒地灌入他的脑海,冰冷而绝对:【连接已建立】
“情绪超标!启动镇静协议!”
一个电子音响起,天花板滑下银色机械臂,末端探出镇静喷口。
关山看到机械臂光滑表面,映出自己布满裂纹的脸……
几个医疗技工冲了进来,关山的视线却在他们灰色制服上投射出蛛网般的裂纹,有的从指尖蔓延到手臂,有的从脖颈延伸到脸颊。他们的动作在变得异常缓慢,每走一步,都会有细小的裂纹从他们脚下扩散开来。
“别过来!“他听到了自己疯狂地喊叫,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微弱而遥远。
技工们依然向他靠近,随着他们的接近,他们身上的裂纹开始渗出不同颜色的光晕,有的是代表恐惧的透明,有的是代表焦虑的淡黄,有的是代表愤怒的暗红。
光晕在空气中交织、嗡鸣,仿佛奏响了一曲诡异的合奏。
就在一个技工即将触碰到关山的瞬间,他的目光被一个淡黄色的光晕攫住,里面飞速掠过断续的画面:
重复的闹钟,
空荡的缴费机,
一条数字稀少的信用币信息……
同病相怜的荒谬感刚在他心中滋生。
而后,世界在眼中彻底崩塌。
墙壁、天花板、地板,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无数飞舞的碎片。在碎片中,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由裂纹构成的天平。
天平的一端是他自己的身影,另一端则是一个模糊的黑影。
天平正在缓缓倾斜。
“不——!”关山发出一声被卡在喉咙里的绝望呐喊。就在这绝望的顶点,女儿苍白的睡颜骤然刺入脑海,一股如同野兽护崽般的凶狠与决绝,从骨髓里轰然窜起!
天平的底座上,他看到了一行由裂纹组成的文字:
【协议绑定完成,因果链已锁定】
“病人情绪稳定下来了。”
“需要加强监护吗?“
“暂时不用,可能是药物副作用。“
模糊的声音在关山耳边响起,他挣扎着睁开眼,自己仍然躺在担架上,技工们正在记录着什么。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合金墙壁依旧斑驳,接缝处渗着冷凝水,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是,当关山看向隔离帘时,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隔离帘的角落,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隐隐约约透出了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天旋地转,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最后一刻,一个声音自深处响起:“欢迎回来!”
与此同时,左手掌心传来清晰的灼痛,那块紧握的石头,将一道暗红纹路的轮廓,永远烙进了他的皮肤。
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强行映入脑海:
【资源】影极币*3
【状态】恐惧(可缓解)
【指令】是否执行“治疗”?
关山尚未理解,求生的本能已让混乱的思绪触向了“是”。
下一秒,那3单位影极币清零,仿佛一双冰凉的手抚过大脑,剧痛如潮水般退去,意识消散于无边的宁静。
于这绝对的宁静中,一条铁律被烙印在本能之上:
【天平已启,交易已成。】
【偿还,或崩溃。】
【我以盖亚之名,借你一刻安宁。】
【你以神经稳定性为抵押,换取她一日生命维持。】
【这口气,还能撑六小时。】
【状态缓解剩余:05: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