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第1章 锦云梯

01

“锦云梯是凡人通往仙界的必经之路，虽然你已是得道之人，想要修为更上一层，必经此地。”南风子谨记着师傅叮嘱，来到锦云梯前，只见天梯若隐若现，一直盘旋到云端。天梯近在眼前，却不见入口。南风子集中念力扫视四周，依然看不见入口。动用念力的瞬间，南风子看见一条小溪，他方才忆起自己已经两天滴水未进了。

南风子捧一捧溪水喝下，顿时觉得溪水清冽甘甜，竟胜过自小在南山顶上饮过的。又一捧水被饮下，南风子隐约听见一阵打斗声。

起身循声而去，远远看见一道亮光在闪，不，是一道白光和几道黑光缠在一起。距离越来越近，方才看清是一位姑娘与几个小妖在打斗，那道亮光应该就是姑娘身上发出的。难道姑娘也是修道之人，不知自己平日在南山与小妖打斗时，身上是否也透着这样的亮光。南风子不自觉地想。

“傻小子，发什么愣啊，快去帮帮姑娘。”南风子回过神，一位须发全白的老人对着自己喊，老人显然受了伤。看来这姑娘是为了救他才跟小妖们打起来的。南风子拔出木剑加入混战，没想到小妖们被剑气击退，遁地而逃。

姑娘也不看他，径自扶起白须老人，说：“他们一定会再追来，我先带你回去疗伤。”南风子这才发现，先前在远处看见忽闪而过的那道亮光是从这位老翁身上发出的。他在心里打量着这两个人。

“若欢姑娘，他……他怎么办？”姑娘循着老翁的目光回身看南风子，刚要开口，忽然听见小妖们在发联络信号。没待南风子反应过来，姑娘已经运力抓住了他的肩膀，一晃神，三个人已经在一叶小舟上。南风子惊叹之余，自言自语地呢喃：“这不是我刚才路过的小溪……”

“你方才是饮了溪水吧，难怪能看见我们。我是若欢，多谢你出手相帮。”姑娘说着在小舟上坐下来。

这溪水有什么玄妙吗？南风子心里想着，开口却问了另一个问题，“姑娘，我想去锦……”话音未落，溪流忽然变得湍急，小舟顺着急流下滑，若欢说：“前面是悬崖，我们会从瀑布上面落下去，大家当心！”南风子想问若欢如何能到锦云梯，可是水流越来越湍急，他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好像天地万物都消失了，周围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轻舟在悬崖面前跌落，顺着瀑布一直落到湖心。南风子的眼睛紧紧闭着，直到水声变小，听到若欢问，“你是想问去锦云梯的路吧？”他才张开眼睛。看着他的样子，若欢和白须老人都笑起来。

“看来你的修为还差一点，”若欢笑，“不过……我能看看你的剑吗？”南风子疑惑地取下背上的剑，递给若欢。

“是桃木？”若欢接过剑问。

“是。”

“这剑是你的吗？”

“临行前师父特地赠与我。”

“你师傅让你来锦云梯的？”南风子坚定地点点头。

说话间，原本平稳宽阔的水面已由宽变窄，似到尽头。若欢拿出一支短笛，吹出清美的曲子。不一会，只见各色珍奇的鸟鹤聚集到一起，组合成奇怪的形状，轻舟从中穿过，水面消失了。

三个人站在石阶上，若欢调皮地说：“你现在已经在锦云梯里了，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南风子被眼前一个接一个的景象震惊了，慌忙说：“失礼失礼，姑娘、老翁，在下南风子。奉师父之命，自南山到锦云梯继续修道。”

“我们已经知道你会来了。白须爷爷等你了两天了。”

02

南风子跟着若欢来到一处迷雾更深之地，若欢一边穿过迷雾，一边喊道：“白须爷爷，南缜仙人的徒儿来了。”话音刚落，雾变薄了，现出一道被打开的石门。

若欢径直走进去，南风子跟在后面。一位须发全白的老人坐在石桌前，在专注地打磨着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就是这小子吗？”若欢点头，只见南风子礼貌地作了个揖，答道：“在下南风子，奉家师之命到锦云梯翁虚仙人处继续修道”。

“嗯，你就留下吧！只是我这洞中寒气更甚南山，你可吃得消。”

“多谢仙人收留，弟子能吃苦。”

“白须爷爷，老人参又受伤了，我把他带回来了……嗯……反正他再有几年就修行期满，到时也是神仙……”

“不行！”刚才温和的老人突然厉声斥责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老人参的宿命就是留在悬崖上，他的修行才能圆满。我们把他留在锦云梯只会影响了他的修行，到时他必定不能升仙。”

“可是，如果他继续留着灵谷，等不到升仙就被……”

“不必多说。天地万物自有其因果，你屡次救他……已经延长了他在凡间的修行。我们只能救他的性命，若他想走成仙之路，只能靠他自己。若欢，你也不想他永远做一支人参精吧？”

若欢点点头，不再说话。

老人的语调再次归于平静，“养好伤，就送他走吧！”

看着若欢离去，翁虚老人转向南风子，“年轻人，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不替若欢说话？”

“弟子尚且是一介凡人，初到此地，只为修行。仙人之事，弟子不知，自然不便多说。”

“嗯，很好。”翁虚老人捋了捋雪白的胡须，满意地点点头。“切记你今日之回答。”

“弟子谨记”。南风子深作一揖。

03

若欢是锦云梯这仙境里最无忧无虑的仙子了，虽然她只是一个小仙。就连她最喜欢的云脂姐姐看着她时总是一脸的羡慕和疼惜。云脂是掌管人间桃花生长的仙子，在若欢眼中，是锦云梯最优雅的仙子，她美丽动人，心思细腻，总是周全地保护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云脂姐姐，我回来了。”若欢每一次回来，总是第一个去找云脂。

“云脂姐姐，若欢回来了！”随着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一身白衣的雪伏先迎了出来。

“雪伏仙子也来了？”若欢打趣地问。

雪伏是新晋的海棠花仙子，也是这里修行最浅的仙子。她总是羡慕着锦云梯所有的仙子，懵懂地叹息为什么自己是最小的仙子，何时才能去人间看看。

雪伏撅了撅嘴，一边问着：“外面好玩吗？是什么时节了？”一边挽着若欢的胳膊来到云脂房间里。

“夏季，人间现在的节气叫小满。怎么……想出去了？”

“嗯。”雪伏略带失落地点头。

“若欢回来了！”只见云脂着一袭浅青色华衣，一条绿色缎带妙曼地转过身来，发饰也与以往不同。

“云脂姐姐，你今天好漂亮！”若欢忍不住赞叹。

“王母娘娘传唤，命我今日去瑶池会面。若欢，你采到甘露草了吗？我奉给娘娘。”

“哦，云脂姐姐说若欢出去有任务，原来就是这个！带我去多好啊，我最擅长找东西了。”雪伏忍不住插话。

“这……不是说下个月才奉的吗？”若欢面露难色。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云脂微微蹙眉。

被两双疑惑的眼睛看着，若欢难为情地解释，“本来是采到了，后来遇到魔界的小妖和那支修道的老人参精……”

“若欢你又打架了……唉！”

“你没受伤吧？”云脂关切地问，“没告诉白须爷爷吧？”

“我没事，我已经见过白须爷爷了，他同意让老人参养好伤再回灵谷……”

“什么……你又把它带回来了？若欢，你……”

“你真是不怕挨罚呀！”云脂没说出来，雪伏接了下一句。

“不止它，还有个修道的年轻人。”

“什么？”两个人大惊失色。

若欢把路上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云脂叹了一口气，说：“看来甘露草只能稍后再奉了，我先去天宫，你们俩在这等我回来，哪都不许去。”

04

云脂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雪伏开口道：“若欢姐姐，你的胆子好大呀，看来这次你要在空灵壁住上一年了。”

“不会吧，白须爷爷会罚那么重吗？”若欢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空灵壁，又冷又潮湿，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偶尔有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连无聊时候叹出一口气也立刻变成回音。

“希望云脂姐姐早点回来，帮我说说情才好。”

“说不定她会去三公主那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说着，自顾自地翻起手上的书。

“这是什么？”若欢随手抢过来，“哎……雪伏你不学好，哪来的禁书？”说完笑着藏到身后。

“不行，你还给我……这好不容易弄来的……”

“哪弄来的？”

“我……不能说！”

“不能说……那我就交给白须爷爷了，私藏人间书籍，看来要住空灵壁的不是我了……”

“你先拿去看还不成……不过，切不可再被其他人知道了……”雪伏委屈地说道。

“好了，逗你玩的，还你。”

两个人又闹了好一会，见云脂不回来，才笑着散了。

说起天界的三公主，总是让人忍不住遐想一番。传言一千年前，三公主不知犯了什么错，曾被天帝禁足百年。禁足期满后，三公主亦再不外出，也不甚与人会面。除了天帝家的几位公主，鲜有人见过她。不过，云脂是其中的例外，只要有到天庭走动的时机，云脂都会前去探望，至晚方归。

05

若欢没有被罚面壁，寻找甘露草的任务还等着她去完成。老人参精的伤势痊愈，翁须仙人便让若欢送他回灵山。云脂也叮嘱她记得寻回甘露草。

翁虚仙人怕若欢因为那只老人参又闯出祸，便让南风子跟着一起出行。

告别了老人参，二人踏上了寻找甘露草的旅程。

“怎么样？锦云梯好玩吗？还是人间更有意思？”不等南风子回答，若欢又说道：“我觉得还是人间有意思。锦云梯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四季轮回。”

“若欢仙子，你每天都这么开心吗？”

“还好吧！你不开心吗？”

“也不是。只不过在南山的时候，师父教导我们修道之人要心如止水。”

“心如止水……你师父是像白须爷爷那样的吗？”

“嗯，是有一些相似之处。”

“所以，你是想变成像他们一样的人？”

“当然！难道你不想吗？”

“当然不想……白须爷爷可无趣了！”

“若欢仙子想成为什么样的仙子呢？”

“嗯……我还真没想过……”若欢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云脂姐姐很好，不过锦云梯已经有一个云脂仙子了，我应该不需要成为她那样的仙子吧！青尧姐姐也不错，但我也不想成为她……梨浅仙子不问世事……曼丹仙子的仙术最好……芍晗仙子……百花仙子可以掌管百花的命运，这倒不错……不过我那么粗心，我怕把百花盛开的顺序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