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七世入轮回：第6章 第五章公主白语都

大暑这日，蝉鸣撕开皇城上空的热浪。白语都赤脚踏过九百九十九级青玉阶，绣金凤的雪缎软靴早在山门处就被她踢进深涧。此刻日头正毒，阶上斑驳血迹被晒成褐色的花。

“公主！“随行的老嬷嬷捧着冰鉴追到第三百阶，镶东珠的裙裾被山风卷得像片枯叶，“这九嶷山的叩仙阶会吸食凡人精气，您金枝玉叶的...“

话音未落，白语都突然回身抛来一物。嬷嬷慌忙接住，竟是块浸透汗水的龙纹玉佩：“拿去跟父皇交差，就说本宫今日要么踏碎这叩仙阶，要么死在问心路上！“

山巅传来三声钟鸣，第一片秋叶落在她汗湿的后颈。白语都盯着阶石缝隙里挣扎的野草，忽想起昨夜偷看的《九州志异》——九嶷山收徒，最忌王侯血脉。

云烬尧的竹扇停在“天权“位，扇骨投下的阴影正好遮住白语都左脚的旧伤。他身侧的药篓微微发烫，里头那株千年雪参正渗出疗愈灵雾。

四大护法星君因为白小豆下凡历劫而重获新生，而这一世，他们都保留着记忆，白语都却因那历劫的孟婆汤失去了记忆。

“第三炷香了。“茶棚里打铁的汉子忽然开口，火星子溅在玄铁面具上。他锻打的剑胚隐约显出北斗纹路，每声锤响都暗合白语都的脚步声。

檐角悬着的青铜铃无风自动，抚琴的盲眼乐师突然挑断第七弦。琴声裂帛般刺破热浪，山道上几处即将崩塌的禁制悄然稳固。

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说书人袖中的骨笛泛着幽蓝。他脚边趴着的瘸腿老狗突然竖起耳朵——白语都正踩上第七百阶，那里藏着道噬魂阵。

白语都的指尖抠进石缝，血珠滚落时忽然凝在半空。她颈后浮现极淡的冰蓝纹路，像朵将开未开的曼陀罗。阶旁古松无风自动，松针落地成卦，竟是个“坎“字。

“有意思。“山门内执掌问心镜的长老眯起眼，镜面映出的却不是凡胎肉体，而是团裹着金光的迷雾，“这女娃娃身上...“

话未说完，白语都突然踉跄跪地。她腕间的翡翠镯碎成齑粉，里头藏的护体龙气被阶石疯狂吞噬。云烬尧的竹扇骤然合拢，药篓中飞出七枚金针。

“不可。“铁匠的锤头精准截住金针，火星在茶棚梁柱烙出北斗阵，“她得自己破这问心局。“

白语都眼前浮现母妃染血的罗裙。那日春猎，刺客的箭矢穿透凤驾珠帘，六岁的她蜷缩在尸堆里，看着父皇抱着新得的皇子从血泊上踏过。

“凭什么...“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七百阶的噬心幻境开始扭曲，“凭什么女子不能修仙？凭什么公主只能当个摆件？“

颈后蓝纹突然暴涨，阶石缝隙窜出冰晶。远处抚琴的盲眼乐师浑身剧震，断弦在他指尖勒出血痕——这分明是三百年前某人破问心路时的场景。

瘸腿老狗突然狂吠，说书人袖中的骨笛自行飞出。白语都正前方的虚空裂开道缝隙，有团温暖青光裹住她血流如注的双足。

“破！“

少女清喝响彻山峦时，最后一级石阶绽开金莲。九嶷山千年未动的镇派古钟突然自鸣，惊起满山鹤群如雪崩。茶棚里四人同时按住心口，那里沉寂百年的魂契正在发烫。

暮色四合，白语都倚着山门石柱包扎伤口。她没看见身后松林中，四位“凡人“正围着一盏青铜灯。

“问心路上现金莲，是掌门之兆。“云烬尧指尖萦绕着药香，灯芯却怎么都点不着，“当年我们入门时...“

“她腕间没有青莲印。“铁匠擦拭着面具上的灼痕，锻铁锤已换成把乌木剑，“但破阵时用了冰魄诀。“

盲眼乐师的断弦突然自行接续，弹出的音调让青铜灯骤亮：“是涅槃咒，虽然只有一瞬。“

说书人脚边的老狗突然口吐人言：“方才镇派钟响时，我嗅到九幽冥火的气味。“它瘸腿处露出截森森白骨，“就在后山禁地。“

四人同时望向正在接受入门玉碟的少女。白语都似有所感地回头，山风掀起她染血的衣袂，暮色中宛如只折翼的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