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回 另·鸿门宴史
沛公亦是一愣,随即酣然大笑。而张良也无法,心中默念一声“将军,对不住了。”
“嘿,这樊哙,也真是的,男者十有九疮,小小疮病,又何足羞也?”
“正是。”良附应,心念此关已过。
张良心知,此问看似平淡无常,但实则乃生死之问,在雍齿、曹无伤接连背叛并欲谋害沛公后,这名自芒砀山起义,一路披荆斩棘、饱经风霜的沛公刘邦,此时心性已然大变。
曾经无比信任、一路从沛县打至咸阳城的老班弟兄,却在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于他,使得刘邦已然无比敏感,故而严令手下士兵彻夜监察各率兵将士之军帐,只要发现其有密谋之迹象,便立即向他汇报,甚连方方助他逃离鸿门宴局的张良与樊哙,亦未有例外。
而樊哙入账求解范增之计的举动,在刘邦看来,则正是在与军师张良于帐中正密谋着什么,虽二人助他逃离了鸿门宴,但信赖一词,在被打破之后,就会犹如那天上的白雪一般,在起初纯洁、净白,却在落入人间之后,被人世间的污秽和肮脏所浸染,最终,失却它本来的颜色。
故而,刘邦此问,是为试探之意,试探这方方倾力助他的二人,是否正在借此范增之计,要谋逆、加害于他。倘若张良显露出一点端倪,则他与樊哙,都必将和那曹无伤一同
万劫不复。
在笑嘲樊哙片刻后,沛公安静下来,森森之气竟突显而出,冷眸漠语又如陌人般,竟一把将那平镜光滑之物掷于张良身旁,厉然曰:“那军师请就派人持此物于山崖上,借助月光而照射于吾一事,作解释罢!”
话出声,如平地惊雷般炸响开来。
“终究,还是暴露了吗?”
张良沉寂许久,终叹声。
“是,吾已察觉。汝为军师,当谋其事,然为何,自刘某将子房兄从韩王成手中请来后,汝便变了心思。不仅在攻下咸阳城之路上费心谋划,立下了汗马功劳,后更是在私底下不断劝谏吾‘不可鲁莽’、‘不可意气用事’、‘当放小利而图大志’等,这些不同于君臣之谊的无私奉献,以及汝那强烈到近乎急迫地令吾成王之意。”
“这不好吗?”张良苦笑一声,却知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虽好,却仍有疑。而疑即为谋之始,吾未能破疑,即不可信其谋,信其忠,信其人。”沛公凛然。
“那么主公,请言明对良之判决罢。”张良伸手取杯,微阖双目,颇有认命之意。
“吾,不会对汝如何。”出乎张良意料的是,沛公在思虑片刻后,竟面露坦然之情,曰言着,“子房兄虽疑点众多,却仍是为刘某思虑烦忧。我刘季虽惧叛亲离,却仰慕信陵君之风采,亦清疑者不用用者不疑之理。”
“今前来,便是要将此事告知于汝,令汝知吾明,若可解惑则最好,若不能,吾亦不会因此而斩杀于汝。吾信,虽不知缘由,却仍愿信,子房兄之所作所为,不会害于吾,更不会是处心积虑推翻于吾之人。”
“刘季希望,子房兄能于一个时机,予刘某一个确切之答复。为此,今日之后,汝与吾都将忘却此事,只留一江酒水洒落于此便罢。”沛公取杯,洒于地,随后从怀中取壶又倒杯酒,敬向张良曰:“若子房兄仍愿做我刘季之军师,请以饮此杯。”
刘邦将杯中酒水洒地,又从怀中取壶倒酒,后请良饮以此杯,此是为试探,试探张良心中是否还抱以忠信与情义,是否惧怕此杯中酒水为毒,是否对刘邦猜忌、疑虑、恐惧。
此刻刘邦那久夜未睡之深凹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张良之面表,鸿门之宴、无伤背叛、项庄剑舞,那剑舞银光的一幕幕、那蔓延至鼻尖的生死劫难之气息,皆深深的刺激了这个自沛县举事之后,饱经风霜的男人。
使得他,不再盲信这群与他一同推翻暴秦的老班弟兄们,开始考验忠信、试探人心,这是一种心理的应激,也是逃离了生死大劫后人的本能反应。
只是,这番试探对于始终忠信于他、辅佐于他的麾下来说,无疑是一种伤害。对张良而言,则更是如此。
良也是晌楞片刻,随后欣慰一笑。
是毒、是情,皆已无谓了。
良所为的,即是“大牛兄”有成皇之心、之性、之礼、之狠。
而“小鹿弟”能有此杯酒,此生既足以。
良毫无犹豫地接下酒杯,一饮而尽。
......
一世尽。
星河寰宇中,那不尽的永暗犹若黑绒,枯寂无声,但却有着两人正醉卧之上,就着那不远处的一抹蔚色蓝光,洒脱下酒。
“没曾想,你我竟与此共杯畅饮。”
“世间妙事,若你皆可知晓,岂不坏了天下存之根本?”
“那也比你这老酒鬼强。”
“呵呵,嗝~。”
“你看看,你看看。”
黄石公深饮酒壶,醉眼朦胧问向爱徒:“你觉,他所为何?”
张良畅然大笑,素手点向面前漂浮着无数星萃粒子当中的一只“小鹿”,说道:“世人皆知他为汉初三杰,是为一代名谋。殊不知却是一介冲动礼生,只为二字名便定下终生之愿,可笑可笑。”
“当年,你取我之临赠信物黄石,将其沐浴以星月临辉,照射沛公,欲逆天改命,赋予其紫薇宫命,却不知擅触命数者,皆将蒙受天谴之罚,身死道消。”
“后你悟道为仙,超脱肉身凡胎,却又无数次的穿梭粒子轮回,只为一达夙愿。”
黄石公衣沾酒渍,然微醺面庞之中却内敛着湛色眸神:“又一轮回,你可悟明?”
张良起身作辑,腰身笔直如松,答言道:“谢师尊包容,使我明悟命数之真谛,此后我将不再身堕轮回,将坦然接受‘大牛兄’或为皇,或落阳之境遇。”
言此,张良眸光似水般清澈,又若海般深邃,回身望向那匿于无尽孤暗当中的一抹湛蓝,轻声道:“此,方为其之皇命。”
“那你观,这天下又如何?”黄石公指上而问,醉亦真。
“我观楚汉,他人观我。无穷无尽,无数无限。人者,当仰望为本,以梦为起。切勿低头俯笑,切记人上亦有人。”
“粒子为宇,我为粒子,宇宙为我。这便是‘全息全能’,亦是世界之理。”
“人者生世,当理其生、其死、其活之意义,才能终得生、死、活矣,无怨阖目。”
黄石公把酒一杯,后将壶中余酒尽洒。
“人生降世如草芥般繁多纷杂,只余思考时方可与世界对等。”
【另·鸿门宴史】
鸿门宴归,沛公盛怒。
提刀入帐,杀曹无伤。
岂知曹无伤有防,帐藏暗箭。
沛公不及防,中毒箭。
樊哙怒冲冠,一剑斩。
无伤头颅飞落天,沛公毒发同倒地。
樊哙跪倒,泪如水。
张良入帐,摊于地。
随后二人思良久,张良披身当沛公。
楚汉相争汉已死,只留鹿弟充牛兄。
终得天下大权位,却无牛兄把皇座。
前去济北古城山,黄石得道终化羽。
无限宇宙并平行,鸿门宴终明月至。
众看官,且听下回分解
——《量子史话·楚汉相争篇·张良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