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樱:第2章 楔子(二) 有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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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楔子(二) 有谋

尚怀仁双眼猩红,“儿,还能回来吗?”

尚卫青坐回到圈椅上,清瘦的手掌环握杯盏,茶汤早已凉透,一丝温度也没有,“去同你母亲道别吧,今夜,你就带着妻儿跟着田家的商队离开,你们都去吧,代为父送送...大郎。”

雨后的街道上,偶有马车驶过,混着腐叶的泥浆被车轮带着四处飞溅。

商队整装待发,尚卫青唤来金酉,“把四郎叫来。”

马车里,尚怀英心中忐忑,本以为是父亲临行前有话示下,可他刚上马车,队伍就出发了...

糟了...他着急赶来,袁大家的远郊图还没封箱呢!一会儿定要差人给姜氏送个信,千万不能受潮啊...

犹豫半晌,尚怀英弱弱开口,“父亲,不知儿要去往何地?”

尚卫青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今年二十有四,对将来有何打算?”

打算?享受着祖宗积累的财富,父亲的庇护,几位兄长的关爱,有妻有子,有诗画古玩,他还需要什么打算?

尚怀英面露惭愧,“儿无经商才能,雅趣也是消遣,没得大才,帮不上父亲,儿子惭愧。”

尚怀志奉上一盏热茶,尚卫青接过,轻啜一口,“一起去建州。”

建州。

商队住进城中客栈,当日傍晚,客栈后门驶来一辆马车,尚卫青上车。

车里坐着一人,四十岁年纪,身着黑色道袍,相貌平平,身形瘦削。

尚卫青颔首,“赵太史。”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折返,停在客栈后门。

尚卫青目送马车远去,金酉上前低声道,“都已备妥。”

翌日午后,几名內监传陛下口谕带尚卫青去松园。

松园里三百株苍松静立,秋日的松园,青翠依旧,岁月不败。

尚卫青跟着领路的内侍,一刻钟后,步入一座三合院。院中置一宽帐,帐下设棋案,两名中年男子正在对弈。

尚卫青上前行叩拜礼。

盛国商人位卑,若不是太史令占出一吉卦,皇帝绝不可能见一个商人。

着黄色道袍留短须的皇帝,提了三子,头也没抬,“源州尚家,带了多少财帛?”

商人捐财,一直是由下官经管,皇帝只看册上银钱的数额。面对低贱商人,皇帝丝毫不愿多言,轻蔑之意展露无疑。

“身为盛国子民,草民家产亦是盛国的财产。”

皇帝浓眉轻抬,侧眸扫过尚卫青,“说的不错,你带了多少财帛?”

尚卫青清瘦的双手托起厚厚册本,“草民带了尚家全部财产,四百一十四万金。”

皇帝看向来人,南下以来,所有商贾捐财的总和怕也不及他的一半,难怪太史令测出吉卦,没想到小小源州竟有如此肥鱼,且这般识趣。

皇帝极力平静激动的心情,“起身吧,盛国就需要你这样的爱国商人,可有所求?”

坐在皇帝对面的寿王,听到这惊天的数字,不禁侧眸,此人身量颀长,身形清瘦,木簪束发,模样和善,最让人难以忽视的是他那一双眼睛,眼神清明,墨瞳幽深...

寿王心道,此人不简单。

尚卫青叉手作礼,“草民不敢有所求,但草民有一问。”

皇帝心情大好,“准。”

“敢问陛下,可知西周公最后一战?”

客栈里。

尚怀英晃悠着手中空盏,“阿兄,父亲与太史令相识?”

尚怀志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不知。”又想起一事,“听金管事提过,早年间父亲认识一道人,还曾资助对方修缮道观...”

“难道是这太史令?还是与太史令相熟的?”

“不知。”

尚怀英默默思量,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后,“阿兄,我出去走走,闷得慌。”

“现今建州护卫森严,权贵众多,你莫要惹事。”

“知道了。”

出门前已让人打听过,得知赵太史暂居水云道观。

水云道观刚做完一场法事,用作祭奠的供台还没撤下,两个穿白色道袍的道童正在洒扫。

尚怀英拱手,“道长,尚家四郎前来求见赵太史,赵太史可在?”

两个道童停下手中活计,来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想必也是跟随陛下南下的贵人。

其中一个道童上前回礼,“太史正在观中,弟子这就去通传,郎君请稍候。”

另一个道童指着石阶深处,“那里设立桌几,郎君可以过去稍坐。”

石阶后,是丛楠竹,旁边安置了石桌石凳,尚怀英刚坐下,就听到一声闷响。

声音是从楠竹后面传来的,从楠竹间的缝隙看过去,隐约可见一人影。

他绕过楠竹丛,见一个半大的少年,一身麻衣跪在火盆旁,陶土做的火盆缺了口子,里面的纸钱早已燃尽,灰烬已然凉透。

那少年想将盆里的纸钱灰倒进布袋子里,可陶土盆又大又重他根本搬不动。

少年挽起袖子,伸手轻轻捧起一把纸钱灰,小心翼翼的放进布袋里,即便他十分小心,还是有少许灰烬飘飘散落。

尚怀英走到他身边,“我来帮你。”说着,他将土陶盆环抱起来,示意对方把布袋子撑开,少年只看了来人一眼,便撑开布袋子,小心翼翼的将陶土里的灰烬拨进布袋里。

陶土盆厚重,渐渐的,尚怀英手臂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催促少年,他一身孝衣,怎好去催促...

布袋子被一双黑糊糊的手缓缓系上,尚怀英静静看着他动作,这少年十一二岁的年纪,模样生的极好,不似寻常孩子的稚气,有着超乎他年纪的沉稳。

尚怀英生出交谈的心思。

“外面的法事是你家的吧?”

少年摇头。

“江宁府来的?”

少年点头。

“我是源州武道城来的,姓尚,不知小郎君怎么称呼。”

“夏侯,家中行五。”

这孩子举手投足一身贵气,复姓夏侯,江宁府来的,难道是侯爵府的?

夏侯五郎站起身来,微微颔首,“多谢尚家郎君。”

夏侯五郎离开后,尚怀英掸掉身上灰烬,唤小厮过来,“你去打听打听这个夏侯五郎,他家谁去了。”

绕过楠竹,去通传的道童正张望着往这边走来,尚怀英嘴角弯起,“果然相识。”

跟着道童到了一间静室外,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静室里传来,“进来吧。”

尚怀英行了作揖礼,“赵太史。”

赵太史看着身前的年轻人,“尚家四郎,可是来相命的?”

尚怀英面露惶恐,连忙摆手,“哪里敢劳烦太史尊驾,”尚怀英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以拳抵唇,“晚辈痴迷古玩,对甲骨,金文亦是沉迷其中。晚生得幸,有缘收藏一枚甲骨,其上刻有六字,其字甚微。晚生广寻手艺人,也仅有两字可勉强复刻出。早闻观象台藏阁里收藏了数枚甲骨碎片,晚生曾听人说过,其中一枚指甲大小的甲片上竟刻有十数字。今日前来,便是想向太史求证此事。”

赵太史点头,“最多那枚刻有十九字。”

敬佩与惊喜神色交织在他脸上,“了不得,古人竟有这般微雕神技,了不得啊。”

赵太史语气温和,“确实了不得,覆水二三,可见字,却难识得,过不,线条平直工整,实属奇迹。”

尚怀英胸膛起伏,嘴角的笑容根本收不住,长身一礼,“晚生谢太史解惑。”

落日西沉。

尚卫青回到客栈后,一刻也没停歇,房间里不断有人进出。

夜色渐浓,金酉从房里出来,步履匆匆,随行的还有两个建州的管事。

待屋里只余尚卫青一人,尚怀英寻了机会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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