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花开不见君：第3章 娶我

云清露眉心又开始抽痛了，她强忍着“行刺”王爷的冲动，捏着片云片糕，探了探头去看能把端王迷得赞不绝口的那位姑娘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子。

殊不知，一旁的裴谨轩早就将目光收回放在了她的身上。

茶盏中雾气袅袅，模糊了裴谨轩的表情。

台下的戏子咿咿呀呀地拿着腔调，正唱到负心郎抛弃糟糠的一幕。

“有道是秦楼水榭花开早。”

“恨难冰消。”

云清露思绪万千，愣在原地。

裴谨轩一直看着她，此时察觉到不对，皱了皱眉：“清露？”

小姑娘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愣愣地盯着戏台。

过了一会，连手里捏着的云片糕都掉在地上了。

裴谨轩一手拉过云清露的肩膀，这才发现小姑娘眼眶含泪，一副失了魂的伤心模样。

他终于正色，用指腹拭去小姑娘眼角的泪珠，声音故意放软了几分，“你跟我说，出了何事让你这么触景伤情，嗯？我帮你解决。”

男人的语调沉稳温和，锦衣华服上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是让人很安心的味道。

他不哄还好，一哄云清露就再也忍不住，前世的种种心酸与委屈霎时间化作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肩膀处华贵的绸缎上晕开一块暗色的泪迹，裴谨轩的眼神也一点一点的冻结成冰。

“裴清昭欺负你了是不是？”

太子裴清昭在朝堂和市井间的口碑都算得上甚佳，整个大景能用这种无所顾忌地口气直呼太子名讳的，除了当今圣上，怕是也只剩一个裴谨轩了。

云清露吸着鼻子倔强的摇了摇头。

“……你啊。”裴谨轩叹了口气，搂着她往外走。

本来是带人出来吃点好吃的，开心开心的，既然伤心了，就要赶紧带走才是。

回程的马车上，云清露已经不掉眼泪了，可又觉得在裴谨轩面前掉眼泪有点丢人，就拿袖子捂住脸闷声装死。

裴谨轩平日里欠揍又缺德，这会儿倒也很温柔的没有再跟她对着干。

马车停下时，云清露捂着脸就想往车外冲，逃离这个让她丢脸的是非之地。

结果一步都没冲出去呢，就被人拽了回去。

“你跑什么，若是让国公爷看见你这么委委屈屈的回去，定要觉得我欺负你了，到时候就算我是圣上胞弟，我也解释不清呀。”

云清露抬起脑袋，一开口，还是抽抽搭搭的：“我没……唔没......没关系！”

裴谨轩又叹了口气，他摸了摸小姑娘乌黑如瀑的一头长发，若有所思道：“你不肯说，那不如，让我猜猜？”

云清露心虚的拿小眼神瞟他：“猜什么？”

裴谨轩挑了挑眉，他方才那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仿佛只是云清露的一个错觉，这家伙分明满脸都写着看好戏！

“当然是猜什么事能让我们靖国公的千金，潸然泪下，鬼哭狼嚎啊。”

面对又开始欠揍的裴谨轩，云清露咬了咬牙。

“我才没有鬼哭狼嚎！”

裴谨轩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那我猜是我那好侄子选妃在即，你终于意识到自己长得太丑了，担心自己选不上？”

“我呸！”云清露气得去拧他胳膊，“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她云清露虽然算不上什么天姿国色，但也是贵女圈中有名的美人。

“慎言，我全家可包括了当今圣上，太后，还有各位公主皇子……”

裴谨轩又弹了一下云清露的脑门，他看似浪荡，眼底的担忧却一丝没少。

前世的景象浮现在眼前，如云山雾罩，她被逼上绝路，在惶惶火光中最后听见的，只有这个男人一声声慌乱至极，撕心裂肺的——

“清露！”

云清露沉默了半晌，幽幽开口：“裴谨轩。”

端王殿下指尖绕着小姑娘的发丝，正在出神：“嗯？”

“要不，你娶我如何？”

“嗯……”裴谨轩淡淡应了，下一秒，他瞪大眼睛，浑身僵直，“你说什么？！”

“你让我娶……娶娶娶娶……”

云清露替他把话说完：“娶我。”

裴谨轩还是瞪着一双眼睛，像是看见了太阳打西边出来。

云清露咳了两声，眼神心虚地游来游去：“我今日一直在想怎么避免参加遴选，折子已经递上去了自然是不能拿回来了，不过，如果你去向陛下求娶我，我自然就不用嫁入东宫了。”

“可你不是……”裴谨轩心有疑虑。

云清露知道他顾虑什么，所以打断他的话：“我与太子殿下本就是些普普通通的少时情谊罢了，他是储君，是大景未来的帝王，我高攀不上。”

“前些日子我劝你放弃，你还扬言非昭儿不嫁，怎么突然就醒悟了？”裴谨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我……”云清露一时噎住。

若不是裴谨轩提起她都忘了，裴谨轩确实是出言劝过她不要嫁入东宫的。

当时裴谨轩劝阻她的理由是……

“我想通了，你当时说得对，太子殿下给不了我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的真心注定会在千重万障的宫墙里被消磨殆尽。”云清露的心口隐痛，前世的一切何尝不是像裴谨轩说的那样发展了呢。

她天真的去参加东宫遴选，也如愿被选中，风风光光的成为了太子妃。

以为这便是故事的结局，却不想，只是噩梦的开端。

裴清昭真正倾心的人是宁婉儿，只是东宫遴选时宁婉儿的父亲还未爬上丞相的高位，宁家从四品的官职，宁婉儿只配给他当个侧妃。

所以裴清昭娶了她，利用她云家的势力走上帝位，待皇权巩固后，便将她和云家舍弃，转身迎娶当年的真爱。

从始至终，她以为的年少互相倾慕，恩爱一世，都不过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重活一世，云清露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嫁入东宫，她被裴清昭冷待的那三年，皇宫太冷了，冷到了她的骨缝里。

听她语气悲怆，裴谨轩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眉端。

“那你又凭什么觉得，同为皇族，昭儿许不了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就能给你？”

他难得收起平日里轻浮浪荡的纨绔模样，很认真地问她。

“他会辜负你的真心，难道我就不会？”

上一世的裴谨轩终身未娶，只是听说过太后想为他指婚时，他以心里已有佳人为由谢绝了太后。

云清露心念一动，便问道：“你是不是有心悦的女子了？是谁？”

以裴谨轩的身份地位，若他有倾慕的女子却不能娶回府中，只怕是那女子出身过于低微，娶回去有损皇家颜面。

没关系，只要裴谨轩娶她，帮她摆脱东宫遴选，她可以答应裴谨轩和那女子继续来往嘛。

裴谨轩挑了挑眉：“怎么忽然关心起我的事来了？”

云清露心事重重：“此事事关重大，我自然不能强求，如果你不方便，我便——”

裴谨轩的脸色明显黑了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便如何？你便去找其他王公贵族向皇兄求娶你？”

“云清露，你用脑子想想——”裴谨轩动了气，“这王城上下，有谁敢跟太子抢人？”

有没有人敢，她都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嫁给裴清昭啊！云清露也被他这话激出一点气。

裴谨轩只见小姑娘眉梢一扬，反驳道：“怎么没有？新晋的状元郎宋大人，大理寺卿家的顾公子，跟我不是都挺相配的？”

“他们？”裴谨轩被她气笑，“宋延出身微寒，高中状元后对他的糟糠之妻一如曾经，甚至为她婉拒了皇兄为他和公主的指婚，王城百姓谁不夸他夫妻二人一句情比金坚。”

“至于顾嘉秋那厮，虽有两分才学，外室小妾却多得能绕城门一圈，你竟指望这二人对你有真心？”

这些事云清露是不清楚的，若是只看身份与地位，倒是与她相配。

气血上涌，云清露嘴一瘪，竟然有点委屈起来。

“那你不愿意，他们也不合适，我还有什么办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