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3岁)第二幕:未拆封的时光胶囊
这天,阿丁跟同事出去吃饭,【阿丁和慧歌跑去凑热闹,看着他们吃,还怪可怜的】
他们正吃着、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阿丁顺着声音望过去,一眼看见,在离他们不远处一张桌子前,都是她的高中同学,虽然,现在联系很少,但是大家彼此还算通气,
她正要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只听孙雁灵说:“哎,各位同学,咱们都到齐了吧!点点数,看少人吗?”他一个个地点过去,全班同学的名字都点到了,除了有几个有特殊情况地没有来之外,别人都到了,可唯独没有阿丁的名字。
她站在桌前,收住了前进的脚步,明显有种失落感。同学聚会,居然没有通知她,大家把她忘了。同事们见阿丁情绪突然起了变化说:“阿丁,怎么了,没事吧!”
阿丁笑了笑说:“没什么,也许是喝酒的缘故吧!”
这件事使本来十分敏感的阿丁更加伤心,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个同学的面庞,同学们却不记得她,是啊,同学们是很容易把她忘记的。
【小阿丁和慧歌在一旁看着,小阿丁对慧歌说:“没想到,我猜想的同学聚会竟然真的没有我?!”慧歌说:“阿丁姐姐,你的确很容易让人忘记,为什么不快乐一些呢?整天烦这烦那的,多累呀!”“我也不想烦。可他们都说我看上去不好相处。可我很喜欢和他们在一起,我又不会说话,不会搞人际关系,我也不想这样呀!……”“阿丁姐姐,你想得太多了!”】
第二天,阿丁休息。一大早,阿丁妈妈就把她叫醒。“阿丁,快起来。”
“妈,你再让我再睡会儿,人家累死了。”
“快点起来,今天有客人来,快。”阿丁妈妈边说边给阿丁递衣服。
阿丁坐起来,边穿衣服边问:“妈,谁要来呀!”
“你罗叔叔给你介绍个对象,今天来。”
“啊?妈,你怎么不问问我,就随便答应人家呢?”
“怎么了?!你都23了,还没个男朋友,妈能不着急吗?”阿丁坐在一边生气,
阿丁妈妈又说:“一会儿人家来了,你不能这样啊。要给罗叔叔点面子。”过了没多久,罗叔叔就带着一个小伙子上门了,小伙子神采奕奕,名叫贺延。双方介绍之后,阿丁妈妈和罗叔叔就都退出房间只留下他们,
小伙子首先打破沉默。“阿丁,你事先不知道吧!”阿丁点点头,
小伙子又说:“抱歉,”他压低声音,“我有女朋友了,但我妈……她希望找个‘门当户对’的。我也是被逼无奈,才来的。”
阿丁听后,看了小伙子一眼,心里有些不高兴,说道:“那么,你现在可以走了,不会有人逼你了。”说完就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小伙子见了,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大人总是很热心,有时候,会把人闹得很尴尬,你千万别误会。”
阿丁见小伙子急了,便轻松一摊手,说:“你看,我们都不善言辞,处境又如此相似,那你打算怎么办呢?你就说没相中我,我谢谢你,反正,‘不同意’这三个字,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不然,我妈会认为,我太挑剔!又要唠叨我。我一点也不想解释。”
小伙子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说:“这三个字,也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那怎么办,你不能说,我不能说,就在这僵着?再说,我不能说,是因为我个人条件实在一般,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帅,又这么优秀,为什么不能说?你说,可信度更高呀!”
“其实……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只是我妈不同意,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事。如果,我说不同意,他们会认为,我在消极反抗!”
“你妈不同意?为什么?”
“我妈她,希望我找一个大学生女朋友,因为我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
“哦,可现在是90年代了,还讲这个,再说一个人的品质跟文化程度没有直接的关系。”
“唉,道理说了千千万,可她就是不同意。”
“你女朋友做什么的?”
“她是个体户,自己摆摊做生意,我妈说,她不喜欢生意人。”“你们还有来往吗?”
“有,可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法让我妈接纳她,直到,到你家来,我想出了一个办法。不过,得需要你的帮助。”
“说来听听。”
一场荒诞的互助计划就此展开。阿丁扮演拜金虚荣的“理想儿媳”,贺延则暗中筹备与摆摊女友小珊的婚事。在这场戏里,阿丁发现自己竟然有表演天赋——当她对贺延母亲说“老人还是分开住清静”时,对方脸上抽搐的肌肉让她想起叔叔来讨债那天的表情。想起当天的场景,阿丁几乎笑出声来。
记得那天,贺延带着阿丁来到自己家,小伙子的母亲早已在家做好准备,迎接阿丁的到来。一见到阿丁,她便高兴地又是沏茶、又是削水果,忙得不亦乐乎。她热情地拉着阿丁的手说:“阿丁啊,你的工作还好吧?听你罗叔叔说,你是编辑。”
“是的。”
“工作还顺心吗?”
“还可以,只是工资少得可怜。”
“哎?可不能用金钱衡量工作的贵贱,编辑是个体面的工作,可比那些做生意的强多了。”
阿丁听了她的话,笑着说:“阿姨,做生意多好啊,是自由人,物质上又比较优越。”
“话不能这么说,生意人总做亏心事,奸商不就是说生意人嘛!”
这时,小伙子插了一句:“不是所有生意人都这样,您这是偏见。”
母亲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懂什么?我跟阿丁说话,你别插嘴。”
阿丁忙接过话来:“阿姨,您别生气,贺延说得有道理,生意人也有好的。”
“这我也知道,可不管怎么说,总做过坑害顾客的事吧?你看现在,‘顾客是上帝’简直是句空话。”
“阿姨,现代人实际,做生意赚钱快,有了钱就什么都有了。”
“阿丁,你怎么也会有金钱万能的想法呢?钱能买来一切吗?”
“钱买不来一切,可没有钱,什么都是奢望。生活处处都用钱,房子、交际、吃穿住行,哪一样离了钱也不行。就连我们电台也需要大量资金,别的不说,我一个同学结婚,光彩礼钱就几十万呢。”
贺延妈妈听后有些疑惑:“现在的年轻人也太讲究享受了,也不想想老人攒钱容易吗?”
阿丁望着贺延母亲的神情,心里暗笑:“不过,您和叔叔恐怕不会让贺延操心。将来你们老人爱清静,嫌我们吵,就分开单过,不用我们管了。”
贺延妈妈脸上的表情更丰富了,心想:还没进门,头一次来就把话撂下,不养我们了?可她罗叔叔还说这孩子孝顺。
【旁边的慧歌看得直乐,说道:“这位奶奶心里不高兴了。”】
阿丁做客后的第二天,贺延找到阿丁:“阿丁,你知道吗?你那天走后,我妈说什么?”
“说什么?”
“我妈说,你说的话怎么不像个大学生说的,还说你那天跟她说话虽然总在笑,却让她心里不踏实。”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俩人一起大笑起来。
贺延正色道:“谢谢你。”
阿丁也正色道:“谢我?有时候想起自己在这场戏里扮演的角色,心里就有些……你明白吗?”
“我懂,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嗯?去,想得美。你去执行下一步吧!”
贺延应了一声便回去准备,他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呢?原来,他要正式把女朋友小珊介绍给妈妈,并且采取了完全相反的策略。小珊来到于家后,于母虽不喜欢,表面礼节却仍要维持。尽管看着小珊、听她说话都觉得讨人喜欢,可只要一想她是商人,那一半心就凉了。而且她告诉贺延,现在和阿丁交朋友要一心一意,不能做感情骗子,这对阿丁和小珊都是不尊重。
雨夜的天桥上,贺延将伞倾向哭泣的小珊。他们的影子在积水里融化又重组,像两团相互吞噬的星云。阿丁在便利店暖光里看着这一幕,关东煮的热气在她镜片上晕开虹膜状的雾圈。收银机吐出1998年的硬币,背面印着紫荆花——那是香港回归时爸爸送她的礼物……
第一次无功而返,贺延来找阿丁商量办法。俩人沿着公园小路一边走一边说话,样子像一对恋人——虽没手挽手,却总给人幸福的感觉。正说着,前方跑来一个青年,径直停在他们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阿丁。阿丁觉得这人很面熟,像记忆里的他。二人怔愣之际,贺延见这人对阿丁如此放肆,便说:“你是什么人啊?懂不懂礼貌,非礼勿视!哎,说你呢,听见没有?”
男青年回过神,看了贺延一眼,转向阿丁:“阿丁,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江时深。”
江时深?这个令她痛苦的名字,那个初恋的阴影……是他吗?噢,是他!几年不见,他已从男孩长成男人,还是那么帅。
阿丁从记忆中回神:“是你?真没想到还能见面。”
“是啊,当初……”
“当初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是的,过去了。”江时深有些叹息,继而看向贺延问道:“这位是……?”
阿丁没有说话,贺延看了看他们俩,向江时深伸出手:“你好,我是贺延,阿丁的男朋友。”
江时深听后,眼睛在贺延和阿丁之间来回打量,似乎在验证这话的真伪。他握着贺延的手说:“对不起,我想同阿丁单独谈谈,不介意吧?”
贺延见阿丁没有拒绝的意思,便抽身离开,到一旁等她。江时深随即对阿丁说:“阿丁,我想跟你认真谈一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
“不,我觉得有些事你可能还不明白,我们……”
“好了,”阿丁打断他,“如果你一定要谈,那就改天吧。今天我还有事,这是我的电话。”阿丁不知怎么的,竟把电话号码留给了他。
“那好吧。”江时深应道。
“再见。”阿丁说完,便朝贺延走去——贺延正留意着这边。随后,阿丁向贺延讲述了自己初恋的故事。
贺延听完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想,忘记过去,走向未来,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也许吧。”阿丁停顿了一会儿,又说:“真对不起,你的事还没解决,又让你为我的事分心了。”
“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嘛。”
“那你的事怎么办呢?”
“实在不行,也只能和你一起直接跟我妈谈谈了,她特别喜欢你。”
“这是真的?”阿丁觉得不可思议,“我每次去你家,说的话、做的事,可都是阿姨不喜欢的,她怎么还会喜欢我?”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两人继续琢磨着对策。
第二天午后,江时深打来电话,约阿丁在电台对面的咖啡厅见面。他们坐在靠窗的位子,这里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行人。二人坐定后,江时深先开口:“阿丁,当年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清楚。”
“你为什么不能把那件事忘了呢?”
“不,我做不到,因为我是真心爱你的。”
“爱我?如果你说那是爱,当年为什么选择逃避?你知道那件事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阿丁激动地问道——她很少这样失态。
江时深愧疚地说:“对不起,当初事情败露,我实在无颜面对你,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无论后来我怎样后悔,我所做的一切确实严重伤害了你。那时我们都还小,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挽回却又怕你拒绝,毕竟你当时的态度那么强硬。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现在终于想明白了:我是爱你的,我要向你坦白——一开始我确实欺骗了你,但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我没有欺骗你的感情,我想找回这份爱。阿丁,你能原谅我,重新接纳我吗?”
阿丁心潮起伏,时隔这么久听到这些话,她心绪难平:“原谅你?接纳你?难道你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我重新接纳你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是人,我有心。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希望你也别再提了。”
“你不相信我,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只要你肯给我机会。”说着,江时深塞给她一张名片,上面赫然印着“总经理”的头衔——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阿丁没有作声,只是看了看手表,然后说:“时间不早了,我要上班了。我只说一句:请你不要打扰我平静的生活,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也看到了。对不起,我先走了。”说完便起身离去。
江时深坐在位子上,望着阿丁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久,月儿出差回来找到阿丁,问道:“阿丁,同学聚会有意思吗?”
阿丁苦笑了一下:“唉,不知道。同学聚会,他们根本就没想起我,我算什么呢?”
“什么?”月儿十分吃惊,“怎么会这样?”
“别提了,我就是这命。”阿丁叹了口气,接着说:“你知道吗?江时深又回来了,而且自己开了家公司。”
“真的?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来找过我,说他是爱我的,一直都爱。”
“你相信他吗?”
阿丁又叹了口气,垂下眼帘低声说:“不知道。不知是我还爱着他,还是对过去的事无法忘怀,我有些分不清了。”
“阿丁。”月儿伸出手,握住了阿丁的手。两个女孩子的手握在一起,阿丁抬头望着月儿,月儿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关切地看着她,轻声问道:“阿丁,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相信我,我会帮你渡过难关的——我了解你,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是吗?”
月儿静静地等待着阿丁的回答,阿丁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动。月儿接着说:“你现在的状态,有对过去的无法释怀,但更多的是,你还爱着他。你对江时深有怨、有恨,却更有爱——正因为爱他,你才如此矛盾。其实这些年,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他,或许在潜意识里,江时深早已占据了你的心。你对他的爱,远多于恨,只是你不肯承认罢了。”说到这里,月儿稍稍放缓了语气,“阿丁,我是不是说中了你心里的想法?”
阿丁听完月儿的话,既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又有种遇上知己的畅快。她睁大眼睛望着月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似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月儿见状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要是我说错了,我向你道歉,你千万别这样啊!”
月儿从没见过阿丁流泪,不由得后悔起刚才的一番话,焦急地望着她。阿丁任由眼泪流淌,紧紧握住月儿的手,哽咽着说:“月儿,你没有说错,全说对了……你触到了我的痛处,可我真的好高兴——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在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透彻地懂我,我太感动了。”
月儿也跟着激动起来,对阿丁说:“阿丁,你明白就好,别再哭了。我头一次见你流泪,可把我吓了一跳。”
阿丁听罢,擦干眼泪,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邻桌的客人见这两个女孩又哭又笑,都投来诧异的目光。此时店里的灯光映照在两人脸上,她们都沉醉在这份相知的喜悦里——这个夜晚太迷人了,迷得人心醉,仿佛连空气中都酝酿着浓浓的情谊。
另一边的贺延却毫无进展:母亲依旧对阿丁热情,对小珊却始终不温不火,这让小珊十分难受。贺延见恋人难过,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边安慰小珊,一边想找阿丁帮忙。但小珊反对他这么做,她说:“阿丁已经开始面对自己的感情问题了,何况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而且,我的事让她介入,说不定反而不利于解决。”而贺延的母亲,对贺延在小珊和阿丁之间周旋的做法十分不满,严厉警告他:“立刻和小珊分手,好好对待阿丁。”贺延无奈,只好和小珊一起找到阿丁想办法。阿丁把月儿也叫了来,介绍给两人认识,四个人一起商量了半天,却还是毫无头绪。阿丁此时心里也很乱——她自己的事都没理顺,帮别人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最后,阿丁说:“别想了,我看你妈妈早就识破我们的心思了,现在是反过来‘对付’我们呢。感情不能勉强,阿姨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她或许只是对生意人有偏见吧。我先退出来,找阿姨谈谈,希望能起作用。”
月儿也说:“不如开诚布公地谈——再多的‘办法’,只会让你母亲更反感。阿丁可以把小珊的优点说给阿姨听,如果实在不行,就‘来硬的’:你们都这么大了,有自主选择的权利。都什么年代了,这些事情其实没那么重要。”
无奈,也只能如此了。阿丁主动约贺延的母亲在茶楼见面。茶楼环境幽雅,本是陶冶情操的地方;在繁华喧闹的都市里,更算得上一处修身养性的好去处。阿丁选这里,一来是自己喜欢,二来也相信身为大学教授的于母,应当也会偏爱这样的氛围。
贺延的母亲如约而至,阿丁热情地招呼着她。显然,于母很喜欢茶楼的环境,笑着对阿丁说:“阿丁啊,你可真会选地方!这里幽静雅致,简直是一方净土。”
阿丁却摇摇头:“茶楼虽好,终究还是在红尘里,‘净土’二字怕是算不上。这雅趣之下,指不定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悲欢离合呢。”
于母听出她话里有话,便直截了当地问:“阿丁,找阿姨来,是有什么事吗?”
阿丁不再绕弯子,坦诚道:“阿姨,我和贺延分手了,特意来跟您打声招呼。”
“什么?”于夫人刚送到嘴边的茶杯猛地放下,满脸惊愕,“怎么会……是不是你看见小珊,以为小亮跟她……”
“不,阿姨您别多想,贺延没做错什么,他的选择是对的。况且,我早就有男朋友了,这点贺延也知道。之前我常来您这儿,您大概也明白是为了什么——您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到的。”
于夫人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难怪……我早就觉得你和小亮是在做戏,其实阿姨心里是真的喜欢你……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先走了。”说着便要起身。
阿丁忙拉住她:“阿姨,您别急着走,我还有话想跟您说。”
于夫人迟疑了一下,重新坐下:“行,你说吧,我听着。”
阿丁诚恳地看着她:“阿姨,我想给您讲个故事。”
于夫人有些疑惑——难道让自己留下,就是为了听故事?她倒要看看,阿丁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阿丁缓缓开口:“在这座城市的一角,住着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女。日子过得很苦,母亲每天为了生计奔波,既要在工厂上班,又要天不亮就去菜场捡纸壳、收破烂,只为供女儿上学、撑起这个家。女儿从小看着母亲操劳,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赚很多钱,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她在学校总被欺负,因为她没有爸爸——父亲在她三岁时,为了见义勇为,倒在了歹徒的刀下。女儿从不敢在母亲面前提父亲,因为她不止一次撞见,夜深人静时,母亲抱着父亲的照片偷偷流泪,那些无声的眼泪,几乎伴着她长大。后来女孩考上了大学,可母亲的身体早已被劳累拖垮,实在无力再供她读书。女孩不愿再让母亲受累,偷偷藏起了录取通知书,瞒着母亲找了份工作。又过了一年,她用攒下的工资做起小生意,母女俩的生活渐渐好起来,母亲终于能歇一歇了。女孩做生意赚了钱,先给母亲买了好些新衣服,又把钱捐给希望工程,想帮那些像她当年一样的孩子安心读书、考上大学;她还每年以父亲的名义,给见义勇为基金会捐款,只希望能让那些英雄和他们的家属,得到些实在的补偿。后来女孩恋爱了,男朋友是个大学生,家境也很有文化底蕴,两人感情很好。可男方的母亲起初并不喜欢她这个‘生意人’,迟迟不肯接受。但女孩始终相信,对方的母亲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是需要时间。她一次次上门,以诚相待,而那位母亲其实早已悄悄喜欢上她,只是碍于面子不愿低头。最终,那位母亲还是做出了决定——她想要这个经历过太多坎坷的好孩子,能有个幸福的归宿。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恰恰成了女孩幸福的起点。”
阿丁讲完这个长长的故事,于夫人一直静静地听着。她当然听得出故事里说的是谁,也从心底里认可阿丁的话——其实她早就喜欢小珊,只是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开朗的姑娘,背后竟藏着这么多坎坷。阿丁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的……话起作用了。
她对于夫人说:“阿姨,您觉得这个故事好吗?”
“阿姨,”阿丁握住对方的手,“您教了一辈子书,应该比谁都明白——学历只能过滤学渣,过滤不了人渣;而善良,从来不分职业。”
于夫人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颤,茶水在宣纸般的桌布上晕开一枝墨梅。
贺延母亲的手镯在茶盏上敲出编钟般的清响。“小珊的翡翠镯子成色真好。“她突然说,眼睛却盯着阿丁腕间的檀木珠串。阿丁知道那些珠子每颗都刻着《金刚经》,是小珊在夜市摆摊时一刀刀刻的。
于夫人从回忆里回过神,道:“很好,阿丁,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这都是小珊的母亲亲口跟我们说的。阿姨,那您……”
于夫人叹了口气,语气却突然爽朗起来:“阿丁,我要谢谢你。你说得都对,我现在才知道,差点就错过了这么好的儿媳妇。是我错了!我教了一辈子书,总教学生知错能改,今天自己做错了,也得改。21世纪了,该有这个觉悟:年轻人的事,随他们去吧!”
阿丁高兴地拉住于夫人的手:“阿姨,您是说……同意他们的事了?”
“同意,当然同意!我还要请亲家母、小珊,还有你和你的朋友来家里吃饭呢!”
阿丁兴奋地拥抱于夫人:“阿姨,您真是太伟大了!您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笑容映红了两张脸,事情总算有了皆大欢喜的结果。阿丁赶忙把这好消息通知了贺延、小珊和月儿。贺延和小珊幸福得要命,高兴得手舞足蹈。
【说了半天,我们的慧歌和阿丁去哪儿了?原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们都没参与——阿丁最近突然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了,她怕知道后,往后的日子会失去滋味:什么都提前知晓,还有什么意思呢?她这一闹情绪,可难坏了慧歌。慧歌的任务本是让她了解自己的未来,给她明确的指引,此刻正耐心劝着阿丁。
慧歌说:“阿丁姐姐,你就去看看吧!放心,等你看完,我就把你送回去,让你忘掉这一切,不会觉得没意思的。求求你了,这是我的工作,要是完不成,我会被开除的——到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阿丁姐姐,你帮帮我吧!”
慧歌说着,竟哇哇大哭起来。阿丁一见她哭,赶紧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帮你就是了。不过你得说话算数,一定要让我忘掉看过的东西。”
“我保证!”慧歌立刻抹干眼泪,痛快地答应。
慧歌就是这样可爱,让人见不得她受苦流泪,总忍不住答应她所有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