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期末
期末考试最后一场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桑榆放下笔,看着窗外出神。
高一结束了。
交完卷,她慢慢走出考场。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喊“终于解放了”,有人拖着箱子往校门口跑。
桑榆站在走廊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回教室?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回宿舍?她不住宿。回家?好像太早了。
桑榆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走到了车棚。
车棚里稀稀落落停着几辆车。江逾白的车也在里面。
桑榆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银灰色的捷安特。
桑榆忽然想起这半年来每一个早上——
桑榆跑进来,江逾白在锁车。
桑榆说“早”,江逾白点点头。
桑榆从江逾白的车旁边走过,走到车棚门口,回头看一眼。
江逾白还站在那里,看着桑榆的方向。
日复一日,整整半年。
桑榆不知道江逾白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从开学起?还是从某一天起?
桑榆只知道,从某个时刻起,那个车棚成了她每天最期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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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这儿干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桑榆吓了一跳,转身。
江逾白站在桑榆身后,手里拿着几本书。
桑榆愣住:“你……你怎么在这儿?”
江逾白说:“拿书。”
桑榆看了一眼江逾白手里的书,又看了看江逾白的车。
“你要骑车回去?”
“嗯。”
桑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逾白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桑榆忽然说:“期末考得怎么样?”
江逾白说:“还行。”
桑榆笑了:“你每次都还行。”
江逾白看着桑榆,没说话。
桑榆说:“我物理……好像比以前好一点了。”
江逾白说:“知道。”
桑榆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江逾白没回答。
但桑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啊,江逾白怎么会不知道呢。这半年来的每一张纸条,每一次讲解,每一次在她考砸后出现在她课本里的解题步骤——江逾白什么都知道。
桑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过了很久,桑榆小声说:“那些纸条,我全都留着。”
江逾白没说话。
桑榆继续说:“四十三张。我数过了。”
江逾白还是没说话。
但桑榆看见江逾白的手,握紧了手里的书。
沉默了很久,桑榆忽然抬头:“下学期,你还会写吗?”
江逾白看着桑榆的眼睛。
阳光从车棚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江逾白的脸上。他的眼睛很黑,很安静。
江逾白说:“你想让我写吗?”
桑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桑榆看着江逾白,小声说:“想。”
江逾白点点头:“那就写。”
桑榆笑了。
江逾白也笑了。很小很小的弧度,但桑榆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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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他们一起走出校门。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桑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江逾白的影子就在旁边,挨得很近。
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
江逾白站在那里,陪桑榆等。
桑榆说:“你不是骑车吗?”
江逾白说:“等车来了再走。”
桑榆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车来了。
桑榆上车,坐到窗边的位置。江逾白还站在站台上,看着她的方向。
车开动的时候,桑榆看见江逾白抬起手,挥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但桑榆看见了。
桑榆也挥了挥手。
一直到看不见江逾白了,桑榆才收回目光。
桑榆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忽然想起那个盒子里的四十三张纸条。
桑榆想,高一结束了。
但他们的故事,好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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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家,桑榆打开那个盒子,把里面的纸条全部倒出来。
一张一张看,一张一张数。
从九月的第一张到期末的最后一张,四十三张。
桑榆按时间顺序排好,重新放回盒子里。
然后她拿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高一结束了。他还是没开口。”
写完桑榆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
“但他说明年还会写。”
窗外的知了还没开始叫,夏天的风刚刚有点热。
桑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江逾白。
想着江逾白锁车的样子,江逾白低头写字的样子,江逾白今天站在车棚里的样子。
想着江逾白问的那句话:“你想让我写吗?”
桑榆忽然坐起来,拿出手机。
她存了江逾白的号码,是那次江逾白给她讲题时,写在纸条上的。
但桑榆从来没打过,也没发过消息。
桑榆打开短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晚安。”
发完桑榆把手机扔到一边,心跳得厉害。
过了五分钟,手机亮了。
桑榆拿起来看。
江逾白回的:
“晚安。”
就两个字。
但桑榆抱着手机,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桑榆睡得很好。
梦里,江逾白站在车棚里,看着桑榆跑过来。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