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婶
草花飞落鸦云来,只因篱笆挂白莲,玉柔刚吃完饭,蛮牲刚喂完鸡,门外一个老大娘匆匆闯进了玉柔家的小院,一边走还一边急切的喊着:“玉儿玉儿在家吗?”
蛮牲却听了个“鱼在家吗?”
于是蛮牲随口回了句:“河里呢。”
大娘闻声扭头看去,却看到一个壮硕的小伙子端着碗站在鸡笼边,正在给鸡喂水。
“欸?你是?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大娘一边看着蛮牲,一边打量蛮牲的长相身材,看的大娘啧啧称奇:“长得倒是蛮有味道的,就是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啊?”
蛮牲闻言扭头看向大娘,就见大娘风尘仆仆,像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随口问了句:“有什么事吗?”
大娘闻言这才想起自己的事情,于是扭头朝着屋里喊了起来:“玉儿,你家有男人了,还看不看病的了?”
玉柔闻声赶忙放下碗筷从屋里走了出来:“在家呢,刚吃完饭。”
此时就看到蛮牲正在端着碗喂鸡,于是赶忙护到蛮牲身前,回头对蛮牲嘱咐道:“回屋去。”
蛮牲闻言也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于是赶忙回屋,等回到屋里之后,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有伤在身,万一被外人看见认出来,定会出事,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仇家是谁,于是放下碗的蛮牲躲到门后从门缝里看外面的情况,心里却是心惊肉跳,仿佛犯了错的孩子。
玉柔见蛮牲进了屋,这才闻向大娘:“王婶,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王婶闻言看着蛮牲进门的方向,小声问向玉柔:“玉儿你实话告诉婶子,你屋里那个小伙子是你什么人啊?”
玉柔闻言顿时小脸一红,于是摇着王婶的胳膊说道:“诶呀王婶,你有事说事,瞎打听什么呀?”
王婶闻言更加好奇了,于是拉着玉柔的胳膊问道:“咱们家可不兴不三不四的男人的啦,你告诉王婶,那小伙子是谁家的公子啊?”
玉柔闻言赶忙拉着王婶往院外走,只因这时玉柔也在想,万一蛮牲来历不明仇家无数,若是被王婶传嚷出去,很可能会出大事,得想个办法拖住王婶,省的她乱打听,可她要如何解释呢?
说是自己捡来的吧,王婶会乱打听,说是远房亲亲,她有多少亲亲村里谁不知道,可是若是说成是患者,又怕蛮牲听了去误以为自己真的是患者可咋办。
于是拉到院外这才小声对王婶说道:“诶呀王婶,你别瞎说,这是个傻子,慕名而来在这里看病来的。”
王婶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哦,傻子啊,傻子就没办法了,我说玉儿呀,你也老大不小了,得嫁人的哇,不嫁人往后什么人都往你家跑,你还要不要男人了,谁敢娶你的哇。”
玉儿闻言拉着王婶就往王婶家走,只因王婶家有个女儿整天不是头痛发热,就是咳嗽不停,所以王婶三天两头往玉柔家跑,自然玉柔一看见王婶就知道她家的女儿又犯老毛病了。
“诶呀王婶,玉儿没爹没娘,家里就剩这么个破院子,谁愿意做我家的女婿呀,嫁人哪那么好嫁,再说了,我没爹没娘再没个嫁装,人家谁会把我当回事啊,无依无靠的,万一被欺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是那样还不如不嫁。”
边走,玉柔边说,王婶听明白了于是拉着玉柔叹了口气说道:“说的是嘞,你老爹死得早,你娘死得更早,三年又三年,你这孩子懂事的嘞,都是被你爹娘害的,不然像你这么好的姑娘,早嫁出去了,命苦得嘞。”
玉柔闻言拉着王婶的胳膊低下了头,想起爹娘她有无尽的苦楚,她娘死的时候她十岁,她爹独自拉扯她长大好不容易熬过去三年,她爹又死了,结果这一耽误,就耽误到了十六岁。
十六岁的大姑娘别说是蛤蟆村,就算是妙水镇上的青楼都不收了,像玉柔这种村里的大姑娘,都算是老姑娘了。
不仅满手的茧子,听的事也多,心眼也多,不仅不好教,还不好管,更是叛逆的时候,听不进人言,再加上没爹没娘,没人管教的情况下,指不定还得染上什么坏习惯,改是改不了了,就更难适应新环境融入一个新家庭,因此超过十五岁的大姑娘,不光嫁不出去,还处处遭人嫌弃。
所以事到如今要么玉柔准备一份丰厚的嫁装,全当投资,一把投到一个老光棍家,要么就是招上门女婿,囫囵个的算是挑不上了,只能是找个缺爹少娘的剌巴,人家好人家挑剩下的缺胳膊少腿的,凑合着能干活的,男人了。
实在不济才选个傻子。
想到这,王婶回头瞅了瞅玉柔家,玉柔见王婶又想起蛮牲的事,于是赶忙拉着王婶往她家走:“诶呀,王婶,我怎么说也不至于要个傻子吧?”
王婶回头拉着玉柔嘱咐道:“我看那小伙子长得挺足实,还知道帮你喂鸡干活,人还是蛮好的嘞,要不改天王婶给你们撮合撮合,招过来做上门女婿,总比你一个人忙里忙外的像个假小子似的好不嘞。”
玉柔闻言顿时脸一红,随即摇着王婶的胳膊说道:“诶呀,王婶,瞧你说的,我要搞定这小子,还用王婶出马嘛,小意思啦。”
王婶一听眼眸顿时亮了:“小意思啦?你个死丫头,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还想糊弄你王婶,说!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柔闻言拉着王婶就走:“诶呀,说了嘛,患者,外地来的,人家是大户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咱们这小地方的野花。”
王婶闻言顿时皱眉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瞧不上干嘛给他瞧病嘞,傻病哪有瞧的好的嘞,我怀疑他就是占你便宜,占你便宜不能干。”
玉柔闻言赶忙解释:“诶呀,王婶,你就别瞎琢磨了,人家给钱的嘛,你要是把人家闹跑了,人家钱也不给了,玉儿名声也就不好了嘛。”
王婶闻言咋了咂嘴说道:“是这么个事,都怪你,小小年纪有这么好的医术,真是浪费了呀。”
玉柔闻言叹了口气说道:“久病成医嘛,我娘死得早,我爹死得早,留下了一堆的医书,从小我就读着医书识的字,家里到处都是药罐子,我也是没办法的嘛。”
说话间两人就进了王婶的家,刚一进门就听见屋里一阵咳嗽,简直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王婶刚进院子就开始喊:“婉儿婉儿,别急啊,你瞧瞧谁来了,玉儿来了,娘带玉儿过来看你来了。”
玉柔刚进屋,就看见婉儿正趴在床边,一边咳嗽,一边吐,像是喝醉了似的,于是赶紧上去扶住了婉儿,用手轻轻的往下推婉儿的背,让她舒缓舒缓。
婉儿名叫林小婉,她父亲死得早,于是家里所有的活都是王婶干,一个女人拉扯着一个病怏怏的女儿干农活,那是相当的不容易,于是王婶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婉儿的身上,就等着三年期过,赶紧把婉儿嫁出去冲冲喜,或许婉儿的病能有好转。
可是家境贫寒再加上求医问药,家里哪还有钱给婉儿准备嫁妆,因此时常看见王婶在地里干着干着活就偷偷的哭,村里但凡日子好过点的,看不下去都会给王婶帮写小忙,玉柔顶多也只能是跟王婶收个药钱,每次过来看病全当是帮忙。
于是王婶对玉柔就像是半个妈,逢年过节就拉玉柔来家里吃饭,久而久之,处的跟一家人似的,其实玉柔也知道王婶的心思,王婶会这样,全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婉儿。
好半天婉儿总算是缓过气来了,然而婉儿看着玉柔咬牙问了句:“玉柔姐,我这病还能好嘛?”
林小婉的病,玉柔其实很清楚,只因她娘就是这种病,她爹也是这种病,咳起来要命,头疼起来像是脑袋里有虫子在咬,发起烧来动不动就烧晕过去,号脉不管怎么号都查不出病因,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些缓解疼痛的药,可是那种药不仅贵,而且吃起来就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就又开始发病,一个好好的家都能被吃空,林小婉的亲爹就是吃药吃死的,最后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吃空了,也没活下来,估计林小婉这么下来也活不久。
可是明知道没希望,玉柔依旧鼓励婉儿:“相信自己,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婉儿闻言扶着床沿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没救了,你不用骗我了,我爹就是这么死的咧,你帮我劝劝我娘,趁我年纪还不算大,把我卖青楼算了,让我死也死的有个价值。”
王婶闻言顿时忍不住哭了出来:“婉儿,你说什么胡话嘞,咱们好好养病,坚持坚持,过了年娘给你找个好人家冲冲喜,咱们林家可不兴卖女儿嘞,别胡说啊。”
婉儿扭了个身坐在床边,低着头嘀咕:“我知道娘,家里没钱,拿不出嫁装,婉儿也没本事,这辈子没好过几天,什么都不会,就算嫁人也没本事给人家生娃,没人要的,娘,你把我卖了,拿着钱,换个人家,日子比现在好过的多,你就别劝我了,咳咳,咳咳咳。”
说着婉儿一激动,又开始咳嗽起来。
玉柔也不知如何劝婉儿,于是只能给婉儿推推背,为其舒缓痛苦。
这时玉柔想到蛮牲,于是心中想到:“唐毅伤得那么重,按说一晚上不可能痊愈,他的伤是怎么好的呢?难不成他也会治病?还是他的法术能治病呢?若是让他看看的话,他会不会有办法给婉儿治好呢?”
想到这,玉柔就想拉着婉儿到她家试试。
可这时候婉儿已经铁了心,就是要让王婶把她卖掉,见不管怎么劝就是没用,于是婉儿决定以死相逼:“妈,你就听婉儿一句劝,婉儿不想活了,这么活着太苦了,还拖累你,就让婉儿最后报答你一次,你就把婉儿卖了吧。”
王婶闻言拉着玉柔噗嗤一下就给玉柔跪下了:“玉儿,你劝劝婉儿吧,这孩子不听娘的话了呀,我林家王家没出过这档子事呀,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玉柔顿时缓过神来,于是赶忙扶起王婶:“王婶,你这是干嘛呀,起来,别生气,消消气。”
玉柔这一劝,婉儿这一气,本来王婶身子骨就虚,这一下就见王婶哭着哭着一抽筋,直接瘫倒在地,没了气息。
玉柔见况赶忙伸手去掐王婶的人中,然而无济于事,王婶就这么直接死了。
婉儿见自己的亲娘没了气息,顿时脸色苍白,急火攻心,又想到自己悲惨的身世,以及她娘操劳的背影,直接昏了过去。
玉柔眼看王婶救不过来,婉儿又昏倒了,于是赶忙反过来救治婉儿,这下玉柔算是真的慌了,这么一会儿要是死俩人,她怎么解释的清。
结果忙活好半天,玉柔才把婉儿就活过来,可王婶的尸体已经凉了,就那么张着嘴躺在地上,瞪着眼宛如死不瞑目一般。
玉柔这时候见婉儿醒了,也不知如何劝婉儿,只能是安慰着说道:“别胡思乱想了好吗,婉儿,你娘不容易,你可不能做傻事。”
婉儿闻言呆呆的看着玉柔问了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呢?我娘死了,我娘死了,我娘死了家徒四壁,我什么也干不了,谁养我呀?我连给我娘发丧都做不了,你竟然让我别胡思乱想,我就说把我卖青楼,到时候我娘就能改嫁过上好日子,现在好日子没过上,我也活不了了,你居然让我别胡思乱想?”
玉柔闻言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想走出去叫相亲过来帮忙,可是又怕婉儿自己一个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出来,于是记得心乱如麻,因为只好默不作声,陪着婉儿在床沿坐着,地上躺着王婶,一具死尸。
直到外面有人敲门:“王大姐在家吗?”
玉柔闻言听出来正是邻居家的李婶来了,于是赶忙回了句:“李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