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医疗室里的“双心焦”
探测车的引擎声在基地密封舱的金属通道里回荡时,李露薇刚把最后一支营养剂归位。医疗室的冷光透过通风口的格栅,在地面投下细碎的条纹,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终端上弹出启明的提示:“探测车已进入密封舱,预计30秒后舱门开启。”
指尖还残留着试剂瓶的凉意,李露薇抓起挂在墙上的听诊器,快步走向密封舱方向。她的白大褂口袋里,那张女儿画的“火星小房子”漫画边角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软,红色的房子旁,女儿歪歪扭扭的字迹“妈妈快回家”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她的心脏。补给船延迟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心上,而刚才整理医疗物资时,她特意留意了那盒神经节苷脂注射液,只剩最后两支了,要是补给船再晚来,女儿的药就真的断了。
密封舱的气压调节声尖锐刺耳,舱门缓缓滑开时,一股混杂着红色沙尘和铁锈的味道涌了进来。陈易阳第一个跳下车,防护服上沾满了厚厚的红沙,帽檐上的沙粒顺着脸颊滑落,在他下巴处积成小小的一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银白色的密封箱,正是林吉夏盼了一路的滤膜箱,箱子上的锁扣被他攥得发白,指节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泛青。
“李姐!我们回来了!”陈易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却难掩兴奋,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露薇面前,把滤膜箱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滤膜找到了!马库斯先生说有效期到12月,应该能用!”
李露薇还没来得及接话,就看到马库斯拄着拐杖从车上下来,他的防护服裤腿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保温层,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咳嗽了两声,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白沫。“露薇医生,麻烦你看看这小子,”马库斯指了指陈易阳,“回来的路上碰了好几次颠簸,他一直护着滤膜箱,估计没少磕着。”
李露薇的目光立刻落在陈易阳身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先跟我去医疗室,做个体检。马库斯先生,您也过来,我看看您的肺功能。”
“我没事,老毛病了。”马库斯摆了摆手,把拐杖靠在探测车旁,“先让这小子检查,滤膜还得赶紧给林吉夏送过去,她那边等着呢。”他转头拍了拍陈易阳的肩膀,“好好配合李医生,别想着偷跑。”
陈易阳用力点头,却在转身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右手悄悄按了按自己的膝盖。李露薇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数,牵着他的手腕往医疗室走:“别硬撑,有哪里不舒服直接说,在医疗室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医疗室的门自动滑开,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将两人笼罩。墙面浅灰色的防菌材料反射着光,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空旷,医疗柜里的试剂瓶按颜色整齐排列:蓝色的营养液像融化的冰川,透明的生理盐水泛着冷光,浅黄色的抗生素瓶身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在灯光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陈易阳被李露薇按在病床上,盖在身上的薄被印着“地球航天局”的logo,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是基地第一批物资里剩下的。
“把手腕伸出来。”李露薇拿起血氧仪,轻轻夹在陈易阳的手指上。仪器启动时发出轻微的“嘀”声,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闪烁,几秒钟后,数字定格在“92%”。
这个数字像一根细针,猛地扎在李露薇心上。她眉头瞬间蹙起,又换了一根手指重新测量,结果依旧是92%。正常情况下,成年人的血氧饱和度应不低于95%,92%已经属于轻微缺氧,长期下去会导致头晕、乏力,甚至影响注意力。
“血氧偏低,必须卧床休息6小时。”李露薇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拿起听诊器,贴在陈易阳的胸口,“深呼吸,吸气,呼气,慢一点。”
陈易阳乖乖照做,胸腔起伏间,他能感觉到听诊器的冰凉透过防护服传过来。“李姐,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累。”他揪着被子的边角,眼神垂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林姐还在实验室等滤膜测试,我想过去帮忙,说不定能搭把手。”
“不行。”李露薇打断他,听诊器在他肺部移动的动作顿了顿,“你的肺部已经出现轻微啰音,是缺氧导致的,现在必须休息,这是医疗规定。”她收起听诊器,目光落在陈易阳一直下意识护着的膝盖上,“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陈易阳的脸瞬间涨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用了李姐,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没事的。”
“蹭一下也得看。”李露薇的语气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膝盖,“在我这儿,没有‘没事’的伤。你要是不配合,我就只能让启明把你锁在医疗室里了。”
陈易阳知道李露薇说到做到,只好不情不愿地卷起防护服的裤腿。保温层下面,膝盖处一片明显的淤青,呈深紫色,边缘泛着淡淡的红,中间还能看到一小块浅浅的擦伤,显然是被硬物磕碰导致的。李露薇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陈易阳疼得龇牙咧嘴,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还说没事。”李露薇叹了口气,转身从医疗柜里拿出消肿喷雾和无菌纱布,“这是被什么撞的?”
“就是……回来的路上遇到尘卷风,探测车颠簸得厉害,样本箱滑了,我去抱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陈易阳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林姐让我保护好样本,我不能让样本出事。”
李露薇喷消肿喷雾的手顿了顿,心里涌起一股酸涩。这孩子才24岁,第一次远离地球,遇到这么大的危机,心里想的却是不能辜负别人的嘱托。她放缓了动作,轻轻按压着淤青的部位:“样本保护得很好,你做得很棒。但你也要知道,保护好自己,才能帮更多的忙,对不对?”
陈易阳抬起头,眼里带着点迷茫,又有点不甘:“可是李姐,大家都在忙,林姐要测试滤膜,指挥要协调能源,马库斯先生也在帮忙检查设备,就我一个人躺着休息,感觉像在拖后腿。”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子,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我爸爸送我去太空学院的时候说,到了火星要成为英雄,可我现在连搬个箱子都能磕到膝盖,还缺氧要休息,根本不是什么英雄。”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李露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那张女儿画的“火星小房子”漫画,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陈易阳面前:“你看,这是我女儿画的。”
漫画上,红色的小房子歪歪扭扭,烟囱里冒着绿色的烟,房子旁边站着两个小人,一个穿着白色的大褂,应该是她,另一个扎着小辫子,是她的女儿。房子下面,用蜡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犯错的人不是废物,不敢面对的才是。”
“这是她去年生日画给我的。”李露薇的声音温柔得像水,“她从小就患了罕见遗传病,腿总是没力气,有时候走路会摔跤,每次摔了都会哭着说自己没用。我就告诉她,犯错不可怕,摔跤也不可怕,只要敢爬起来,就是最棒的。”
她指着那句字迹:“你看,这是她自己写的。你今天把滤膜和样本安全带回来,已经帮了大家一个大忙了,这不是拖后腿,是立了功。现在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后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帮忙,到时候才能真正成为你爸爸说的‘英雄’,对不对?”
陈易阳盯着漫画上的字迹,眼眶慢慢红了。他想起自己出发前,妈妈在视频里反复叮嘱“别逞强,照顾好自己”,想起在探测车上,马库斯先生说“犯错不可怕,不敢尝试才可怕”,又想起刚才在密封舱里,李露薇焦急的眼神。原来,真的没有人会因为他犯错就否定他,大家都在默默关心他。
他用力点头,刚想说话,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床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皱起了眉。李露薇赶紧扶住他的膝盖,动作轻柔地检查着淤青:“别乱动,刚喷了喷雾,要等吸收了才有效。”
指尖触到陈易阳膝盖上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李露薇的心里却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上次视频时,女儿坐在轮椅上,小声说“妈妈,我腿有点麻”,那是病情加重的信号。她手里的特效药只剩最后两支了,要是补给船再延迟,女儿的药就真的断了。一想到这里,一股难以抑制的焦虑涌上心头,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李姐,你怎么了?”陈易阳察觉到她的异样,抬头看着她,“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
“没有。”李露薇赶紧收回思绪,勉强笑了笑,拿起无菌纱布轻轻盖住他的淤青,“就是有点担心滤膜的测试结果。你好好休息,我去把滤膜给林吉夏送过去,顺便看看马库斯先生的情况。”
她站起身,把漫画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转身走向医疗室门口。刚走两步,又回头叮嘱:“不准偷偷溜出去,我会让启明盯着你的,要是被我发现你乱跑,下次体检就给你加项。”
陈易阳乖乖点头,看着李露薇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他抬手摸了摸膝盖上的纱布,又想起那张漫画,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小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写道:“今天带滤膜和样本回来,李姐说我立了功。膝盖磕破了,李姐帮我处理了,还拿了她女儿的漫画给我看。我要好好休息,后面帮大家更多的忙,不能再拖后腿了。”
写完后,他把笔记本塞回口袋,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在北部实验舱的场景,尘卷风里剧烈摇晃的探测车,马库斯先生沉稳的掌舵,还有那个掉在地上的旧数据板。不知道林姐测试滤膜会不会顺利,不知道那个数据板还有没有用,不知道补给船什么时候才能来……
医疗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通风口传来轻微的气流声,隐约能听到远处主控室传来的说话声,还有种植舱里通风扇转动的声响,小麦幼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却让医疗室显得更加安静,也让陈易阳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悄悄睁开眼睛,看向医疗室的门,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要不,偷偷溜出去看看?
与此同时,李露薇把滤膜箱交给林吉夏后,脚步沉重地回到了医疗室。林吉夏接过滤膜箱时眼里的光亮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女儿的药,那颗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走到医疗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急救药品,而在抽屉的最里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正是神经节苷脂注射液的包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只剩下两支注射液,玻璃管里的透明液体在冷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拿起一支,指尖轻轻摩挲着管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女儿需要每月注射一支来控制病情,上一支是上个月15号注射的,按照时间算,再过三天就该用下一支了。原本以为补给船能按时到,可现在却延迟了,而且还不知道要延迟多久。
“启明,查询补给船最新动态。”李露薇对着终端轻声说。
“当前补给船仍处于小行星带外侧,受碎片干扰,预计抵达时间调整为20天后,误差±3天。”启明温和的女声从终端里传来,像一盆冷水,浇在李露薇的心上。
20天后……她手里的注射液只剩下两支,就算省着用,也只能撑一个月。可女儿的病情不能等,要是中间断了药,之前的治疗可能就前功尽弃了,甚至可能导致病情恶化。她想起女儿苍白的小脸,想起她走路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她每次视频时眼里对火星的向往,眼泪突然就忍不住了。
李露薇快步走到医疗室角落的储物间,轻轻推开门钻了进去。储物间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墙面贴着她女儿画的各种漫画,除了那张“火星小房子”,还有画着地球日落、太空飞船、小麦幼苗的,每一张都充满了童真。最显眼的是一张画在硬卡纸上的全家福,女儿坐在中间,她和丈夫站在两边,背景是蓝色的地球和红色的火星,上面写着“我们一家人,总有一天会在火星团聚”。
她蹲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注射液的包装盒,指尖用力到把纸盒边缘捏得发白,甚至有些变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包装盒上,晕开了上面的文字。外面传来种植舱通风扇转动的声响,小麦幼苗被吹得轻轻晃动,那细微的沙沙声与储物间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得她此刻的孤独和无助。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放弃地球的急诊医生工作,来到火星。一方面是基地需要医疗官兼心理专员,另一方面,她也想离“希望”更近一点。火星拓殖计划的成功,或许能带来新的医疗技术,或许能为女儿的病找到新的治疗方案。可现在,她连女儿最基本的用药都保障不了,更别说什么新的治疗方案了。
“宝贝,对不起。”李露薇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轻轻发抖,声音哽咽,“妈妈没能按时给你寄药,对不起……你再等等,补给船很快就来了,妈妈一定想办法让你按时用药,一定……”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对女儿道歉。可眼泪却越流越多,心里的焦虑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补给船会不会真的按时来,不知道女儿能不能撑到那时候,更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什么。在这颗遥远的红色星球上,她能救团队的人,能处理各种突发的医疗状况,却唯独救不了自己最想救的女儿。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储物间的寂静。李露薇吓得一哆嗦,赶紧抹掉脸上的眼泪,把注射液的包装盒藏到身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谁啊?”
“是我,陆远航。”门外传来陆远航沉稳的声音,“我来问问陈易阳的情况,他还好吗?”
李露薇的心猛地一紧,慌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颊,确保没有残留的泪痕,然后才慢慢推开门。陆远航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些许沙尘的工装外套,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关切。他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顿了一下,又快速移开,看向病床上的陈易阳。
“陈易阳没事,血氧饱和度92%,轻微缺氧,膝盖有淤青,已经处理过了,让他卧床休息6小时。”李露薇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她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生怕陆远航看到她手里的药盒。
陆远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病床上的陈易阳,少年已经睡着了,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轻:“那就好,刚才在主控室听马库斯说他护着滤膜箱磕到了,还挺担心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露薇身上,刚才一闪而过的红肿眼眶让他心里有些不安。他想起张光磊上次通讯时偷偷跟他说的话,李露薇女儿的特效药快用完了,而补给船又延迟了。作为指挥官,他不仅要担心团队的生存问题,也要关心每个成员的状况,可面对这种无力的局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指挥,滤膜能用上吗?”李露薇主动转移话题,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尤其是在这种所有人都面临生存危机的时候,她不能再给团队添麻烦。
“林吉夏正在测试,初步看没问题,应该能用上。”陆远航的声音顿了顿,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和藏在身后的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女儿的药,还够吗?”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李露薇强撑着的情绪。她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了。她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带着难以抑制的无助:“只剩最后两支了……指挥,补给船真的会来吗?我女儿她……她不能没有药。”
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样子,陆远航心里一沉。他想起自己口袋里女儿的照片,想起10年前在月球上,因为设备故障和决策失误,没能护住战友的遗憾。那种无力感,他比谁都清楚。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没有说话。
李露薇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充满了疑惑,眼泪还在无声地滑落。过了几秒,陆远航把终端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段视频,那是启明模拟的地球日落。
橘红色的太阳缓缓沉在云层里,霞光染红了半边天空,云朵被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天地间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温暖而耀眼。这和火星上灰紫色的冷调日落完全不同,带着地球独有的生机和暖意,是李露薇久违了的颜色。
“我女儿每次跟我视频,都会给我看地球的日落。”陆远航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她说,等她长大了,要带着我和她妈妈,一起去看遍所有星球的日落。”
他收回终端,看着李露薇泛红的眼眶:“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心,很无助。我也一样,担心团队撑不下去,担心辜负大家的信任,担心再也见不到我女儿。但我们不能放弃,也没有资格放弃。”
他指了指病床上的陈易阳,又指了指医疗室窗外的种植舱:“陈易阳还在努力成长,林吉夏还在为制氧机奋斗,马库斯还在坚持帮忙,种植舱的小麦还在努力生长。我们都在等,等补给船来,等危机过去,等我们能在这颗星球上真正站稳脚跟。”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补给船会来的,你女儿也会没事的。我们都要撑下去,为了她们,也为了我们自己。”
李露薇看着屏幕上温暖的日落,又看着陆远航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焦虑慢慢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取代。她知道陆远航说的是对的,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她是团队的医疗官和心理专员,是大家的情绪支柱,她不能倒下。
她抬手抹掉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指挥。我会撑下去的,也会照顾好大家。”
陆远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有时候,无声的陪伴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李露薇,看到她把那张“火星小房子”漫画重新掏出来,小心翼翼地贴在医疗柜的门上,红色的小房子在冷光下,突然显得没那么孤单了。
“有事随时叫我。”陆远航留下这句话,轻轻带上了医疗室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李露薇走到医疗柜前,指尖轻轻抚摸着漫画上女儿的字迹。心里的信念变得无比坚定:她要撑下去,要照顾好团队的每个人,要等到补给船来,要让女儿的病得到控制,要带着女儿来看火星的日落,看她种的小麦。
而病床上的陈易阳,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他听到了李露薇和陆远航的对话,听到了李露薇哽咽的声音,也听到了陆远航坚定的鼓励。他悄悄睁开眼睛,看着李露薇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胆怯、犯错,他要快点成长起来,要能独当一面,要帮李姐分担,要帮指挥分忧,要成为真正能保护大家的“英雄”。
他轻轻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发誓:等休息好,他一定要好好跟马库斯先生学习机械知识,跟林姐学习ISRU技术,再也不拖大家的后腿了。
医疗室的冷光依旧明亮,试剂瓶泛着冷调的光泽,可空气中却仿佛多了一丝温暖的气息。陈易阳的呼吸渐渐平稳,李露薇重新整理起医疗物资,指尖的动作坚定而有力。外面,种植舱的小麦幼苗在通风扇的吹拂下轻轻晃动,像是在呼应着这份在绝境中萌生的希望。
而主控室里,林吉夏正在紧张地测试滤膜;密封舱外,马库斯正在检查探测车的损伤;陆远航站在主控屏前,盯着氧气倒计时的数字,眼神坚定。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努力,每个人都在为了希望而坚持,在这颗遥远的红色星球上,他们像一颗颗散落的星辰,虽然微弱,却在努力汇聚成照亮黎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