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摇曳：第1章 第一节

机场另一头，一座低矮却宽敞的大厅里，透着明亮的灯光和欢歌笑语。传出的合唱歌声并不算整齐，却自有一番欢乐的气势。时而是优雅古老的民歌，时而是雄浑有力的颂歌。

夜已经深了。飞绿倚靠在窗边，感到很困倦，但又始终凝望着窗外，迟迟没有拉上厚重的窗帘。一旦拉上窗帘，这间小房间便会瞬间陷入寂静与黑暗。飞绿有些不忍心将不远处的欢乐场面就这样关在一帘之隔的窗外。

她手边的小茶桌上放着昨天收到的信件。那是她的丈夫从乌有国寄来的。她的丈夫砼言是一位工程师，现在正在一座新生的沿海城市海闻扩建港口。他们的儿子宣冬今年刚上初等学校，留在首都苍山湖，一直由爷爷奶奶抚育。砼言的信里依然充满了对工程进度的详细描述，还有面临的一些问题，他的解决的办法。飞绿其实看不懂这些，但是砼言喜欢写，她也就喜欢读。

今天是乌有国的国庆日。飞绿所在的这支驻扎在南极大洲的飘渺国东北部的军队，今天邀请了附近的乌有国公民，一起来机场的礼堂欢庆节日。机场往西三十公里处就是一座叫雅望的城市。这座城市起先只是飘渺国原住民的一座小集镇，近三十年才在大批前来的乌有国人的建设下发展成为一座大城市。雅望是乌有国人起的名字，原住民则把这里叫做亚希子布里渊，意思是可以下海打渔的地方。

雅望再往南是大片的原始丛林。丛林在一处裂谷边戛然而止，裂谷的另一边却突然成为了渺无人烟的沙漠。机场越过雅望再往西则是一片称为热苦山地的广袤山区。热苦山地里几乎没有人居住。热苦山地东边的这片丛林与沙漠，其实都只是飘渺国最偏远的一角。越过热苦山地，就是飘渺国的心脏地带。然而，这片心脏地带早在千年以前便被位于西极大洲的空幻国征服，数百年前位于东极大洲的子虚国也插手其中。乌有国是无法突入的。

环绕着雅望的，是这三十年来乌有国建立的工厂。热苦山地以东的这片巴掌地矿产资源是贫瘠的，土地也并不肥沃，因此才没有引起空幻国与子虚国的兴趣。然而，对乌有国来说，雅望地带正对着乌有国的南部，中间隔着的广阔的青木海和朱火海里却蕴藏着丰富的资源。只要在雅望站稳脚跟，那么这两片海域的资源也便可以被乌有国直接收入囊中。

乌有国作为子虚国南面接壤的一个小国，本来是不值得为子虚国、空幻国这两个大国所注意的。然而，在三十五年前，乌有国完成了一项代号为凤凰木的计划，研制出了一种被称为光镜弹的武器。光镜弹从没在实战中使用过，但是它试爆时的景象足令空幻国与子虚国紧张起来。

飞绿所在的军队便保存有两颗光镜弹。她本是另外一支野战部队的军官，三年前被调来了雅望。她是被寄予厚望的。飞绿自身本领过人，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的二姑奶，便是在国内战争时期声名显赫，后来又做了凤凰木计划主管官员的叶菂。叶菂本人终身未婚，一直待自己的这位侄孙女有如女儿一般。叶菂去世那年，飞绿二十六岁。

房间的门被重重推开，飞绿的室友思嘉走了进来，看起来有些醉态。思嘉穿着一条简朴然而美观的长裙。她不到三十五岁，已在雅望服役七年，是一个经验丰富、年轻有为的军官。

“你还没睡呀？”思嘉看飞绿还醒着，有些惊讶。

“正准备睡。”飞绿笑笑，说着便站起身来走去洗漱间。洗漱完毕回来时，她看见思嘉正在叠起那条做工考究的长裙，棕黑的脊背上突出来强壮的背阔肌。思嘉听见飞绿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道：“哎哟，今晚为了参加宴会，还化了一点淡妆。待会洗漱可得要好一会儿了。”

“你会卸妆吗？你可是从来没有化过妆的呀。”飞绿脱掉了粗糙厚重的军装外衣，开始解衬衣扣子。

“都怪梅岱那小鬼！就是那个雅望公立医院的外科医生。我本来是没有化妆的，她见着我就硬要拉着我给我涂。”

“看来你是深得她的欢心呀。”

大约半年以前，思嘉去雅望城里过假期。路上遇到了一起车祸，是一位原住民老奶奶被一个骑自走车的小伙撞坏了。小伙逃跑了，路过的思嘉便把老奶奶送去了公立医院。就是在那一次，思嘉和梅岱相识了。

梅岱一年前才来到雅望。和她一起到来的，是她的男友鹤峦。他俩从医学院毕业后，又接受了一年的简单行前培训，便来到了雅望。梅岱是个甜美机灵的小姑娘，而鹤峦则要腼腆许多。飞绿曾经与他俩有过一面之缘。

“什么欢心不欢心的。人一个小姑娘，就是爱玩爱闹的。唉，下次我可不能由着她来这么跟我闹了。”思嘉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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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飞绿被一阵警报声惊醒了。警报声其实并不大，不是机场的警报，而是来自西边的雅望。飞绿侧头看了看思嘉。思嘉还在熟睡。飞绿又仔细听了一会，从音调上分辨出是雅望海岸卫队的警报。又过了好一会，传来了两声沉重的炮声。

大约一年以前，时常有飘渺国的军舰接近雅望附近海域。众所周知，飘渺国的军队实际上是由空幻国与子虚国共同掌控的。雅望海岸卫队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成立的。他们一般会向舰艇前方投射几颗炮弹以示警告。

看来，又是飘渺国的军舰来骚扰雅望了。飞绿重又舒展身子躺好。

就在她快要再次沉入梦乡的时候，雾霭深处隐约传来了一串沉重的涟漪一般的声音。飞绿正是最迷糊的时候。一串模糊的疑虑混着梦境的浓重滚过她的脑海。

飞绿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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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了？”

一走进会议室，飞绿就听见恬仙略带惊讶的声音。

恬仙是雅望驻军的总司令，也是雅望驻军里仅有的两名将军之一。副司令陆坎是个准将。

“什么沉了？”飞绿转头问身旁的同事。

“昨天晚上的那艘船。”那位值了一晚上夜班的同事答道。他已经很困倦了，过了好一会才又说道：“哦，就是今早四点钟左右，一艘飘渺国的军舰又来接近雅望海岸。海岸卫队还是放炮警告，但是不知怎的，那艘船竟然就沉了。”

“海岸卫队的炮击中军舰了？”

“也许吧。”那位同事脸上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但是不应该。正常海岸卫队的对海大炮是上了冲量锁的，按说击不中那么远的。他们一发现那艘军舰就开炮了，那时候军舰离海岸应该还有好一段距离。”

飞绿看到陆坎对恬仙说了些什么，但是会议室里有些嘈杂，陆坎的声音又一贯不大，所以飞绿没有听见他们说的什么。身旁那个同事打了个哈欠。“大家就座。”恬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见到点了，便宣布例会的开始。

每周一次的例会倒也没有什么新鲜内容。飞绿主管通信与机场电网，她只需要汇报“一切正常”即可。一般而言，听取了各部门的汇报之后，恬仙会布置下一周的一些工作。

正当壮年的恬仙看起来自带一种威严。雅望的第一批驻军就是由他统领的。他们在青木海、朱火海上开辟出一条新的航线，在飘渺国北岸的这片沙滩与丛林上建立起了雅望的第一批永久建筑。他的下巴上长着硬邦邦的胡茬，胡茬下的皮肤有些发青。

“陆坎，你和大家通报一下那艘飘渺国军舰的情况。”恬仙指示陆坎，双眼仍然沉默而锐利地看着与会的军官们。

“是！”

陆坎的通报内容和飞绿那位同事的简单描述没有太多差别，只是多了一些细节。飞绿留神地听着，她身旁那位同事则昏昏欲睡。

相对于陆坎低沉语调中的忧虑，飞绿心中更多的是疑惑。那艘军舰会被击沉，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军舰已经行驶到了非常接近雅望海岸的地方，要么是对海大炮的冲量锁失效。可是对海大炮的冲量锁是联入了雅望驻军的监控网络的，如果有异常，那么飞绿作为长官是应该知晓的。可是她从未收到过异常报告。

“我们必须做好空幻国与子虚国报复的准备。”陆坎说。陆坎说话时声音总是偏小，也许是为了掩饰他那有点可笑的黯月关口音。黯月关处在乌有国与子虚国的边境上，是深山密林中一块狭长的谷地。陆坎出身于黯月关一个普通的伐木工人家庭，少时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参了军。他从最底层的列兵做起，由于在几次海上摩擦中表现突出，一步步得到了晋升。

恬仙开始部署雅望海岸的侦察与防御应答。增加的兵力和原本部署在雅望海岸的部队一样，都统归思嘉指挥。恬仙又调整了机场的防御体系。和陆坎说话恰恰相反，恬仙的嗓音厚重洪亮。

“绝不允许它们再靠近雅望海域半步！”恬仙的音调低沉。他根据目前已知的情况，估算了可能进犯的敌方兵力。如果防御得当，以雅望驻军的力量，可以支持一星期。

需要向苍山湖求援。

指战员留了下来，恬仙要和他们继续讨论作战部署。飞绿走出大会议室，麦菲紧跟其后。待得拐下楼梯，麦菲突然在飞绿身后说道：“恬仙就想打仗。”

飞绿正在想事情，被麦菲的声音吓了一跳：“你说啥？”

“我说，恬仙就想打仗。”麦菲重复了一遍。

麦菲是一名机械师，统管雅望机场的飞机养护工作。

“我们得做好准备，应对可能的报复。”飞绿说。

“恬仙可能巴不得他们报复呢。”麦菲说，“敌舰真的来了，按恬仙的意思，绝不允许它们靠近，不就是要把它们击沉吗？那不就是开战吗？”

在恬仙讲话的时候，飞绿就隐隐觉得这里面有点什么东西怪怪的。麦菲这么一说，她恍然明白了过来。“可是，为了保护雅望，也许不得不这么做。”飞绿思索道。

“一旦开战，雅望作为战场，怎么可能保持完好？”

“那也不能把雅望拱手相让！麦菲，你是个军人，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没说要让出雅望。我是说，恬仙的布置，与其说是为了防御，不如说是为了等待开战的机会。”麦菲说，“他一直都想着把乌有国的势力范围拓展到热苦山地以西的地方去，但一直都没个由头。说不定，他还一直盼着空幻国，或者子虚国，多来雅望挑衅呢。”

“你不能这么说。”飞绿制止麦菲，“恬仙固然好战，但是现在的情况下，这确实是保卫雅望的正确反应。难道你的意思，雅望海岸干脆就不要设防了？”

“我没说这么做不对。我是说，恬仙可能在打另外的算盘。”

麦菲左转去机库了。飞绿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今天的例会开得格外长，此时太阳已经升高，将毫无树荫遮拦的营区大路晒得白晃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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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富于人格魅力的将军，恬仙在军中的威信很高。整个雅望城就是他的丰功伟绩。老兵们口中多的是他率军开辟雅望的惊险故事。海难、迷航、子虚国的船炮，断粮、瘟疫、土著的血腥袭击。

三十年前，他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十五岁时，他就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军官学校。军校毕业后，他被选入南拓的队伍，做了其中先锋队的队长。第一个踏上雅望土地的乌有国人就是他。那时，他刚满二十岁。

在一场海难中，南拓军队的首领殉职。接任者一心只想回国，在一次迷航后与子虚国舰队遭遇，慌不择路，险些酿成全军覆没的惨剧。就在这时，还只是队长的恬仙站了出来。他带领乌有国的舰队击退了子虚国的进攻，并且攻上了一条侧翼的小艇，利用这艘舰艇的航行日志，重新确定了他们在大海中的位置，校正了航线。

类似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

当年南拓军队的官兵陆陆续续调回了国内，然而恬仙仍然坚守于此。雅望，这一座奇迹般的城市，它的建立与兴盛，都是恬仙的心血。他和一个原住民部落的公主结了婚，他们生下了两个女儿。后来，在一次敌对土著部落的袭击中，他的妻子和小女儿被掳走。一个月后，他们剿灭了这个部落，然而恬仙的妻女都已被残忍杀害。尽管万分不舍，恬仙还是只有将他的大女儿送回了乌有国内，由家族中一位老太太抚养。前些年，那个女孩从大学里毕业，在苍山湖做了一名秘书。她和一个军官结了婚。

飞绿曾听思嘉说，恬仙的女婿也出身于一个古老的家族。

在半个多世纪以前的国内战争中，由庄园主和拥有大片土地的贵族推翻了乌有国长期以来的青木王朝统治。青木王和把持朝政的大贵族都被叛军斩除。和叛军一起作战的还有城市联盟的起义军。还在攻破王宫之前，叛军和起义军就常有冲突，最后起义军将叛军击溃。但或许是念在推翻青木王朝的过程中叛军贡献巨大，新的城市联盟的政权并没有为难这些庄园主和农业贵族。新的政权依然承认并保护他们的存在。

恬仙和他的女婿都出身于这样的贵族。这些古老家族，势力虽不如过去的大贵族般强大，但都扎着深根，极难动摇。由于家族的尚武传统，恬仙从小接受军事训练。他身上那迷人的光荣骄傲的军人气质就仿佛是天生一般。

包括思嘉在内，雅望的很多军官折服于这种强大的魅力，对恬仙敬畏忠诚。

麦菲是个少有的例外。他来自乌有国的中部平原，参军的经历和陆坎非常相似，初衷都是为了减轻家庭负担。也许是察觉出了飞绿并没有像其他军官那样崇拜恬仙，他时不时地会在飞绿耳边对恬仙抱怨几句。

其实飞绿是敬重恬仙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住恬仙所承受过的那些考验，而能够从中杀出一条血路创立出这番丰功伟绩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但优秀的军官不等于合格的统帅。

就像这一次。作为一个军事将领，恬仙做出这样的反应是完全正确的。但是飞绿隐隐觉得，这次沉船事件不是一次简单的军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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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恬仙真的失算了。

被击沉的船只不是军舰，而是一艘运粮的货船。

今天的大会议室一反常态地安静。只有思嘉在和她的副官德袂低着头交谈着什么。他俩看起来都很憔悴。海岸卫队的侦察显示，飘渺国的一支舰队已经越过热苦山地以北的海域，正向雅望海域进发。

飘渺国、空幻国、子虚国，甚至其他一些小国，联名向雅望驻军发出声讨的檄文，指控他们破坏海上贸易交通、违背人道主义原则。联名其实毫无意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飘渺国和那些小国，都是由空幻、子虚两国把持，或者依附这两个国家的。

雅望和苍山湖都收到了檄文。

恬仙凝视着墙上的大比例尺地图。他一言不发，其他军官也不敢出声。

飞绿看了一会恬仙的背影，又低下头去。这艘货船由热苦山地以西的千岁津出发，向北前往乌有国南部的港口城市雪圳。船上的粮食是飘渺国为乌有国提供的援助，用以缓解今年乌有国国内爆发的灾荒。蹊跷之处在于，从千岁津前往雪圳的航线并不经过雅望海域，它何以偏离航线这么远呢？

显然，这里面隐藏着阴谋。就好像，那艘船是有意要让雅望驻军击沉似的。

而且，为什么偏偏要挑一艘前往乌有国进行人道主义援助的运粮船呢？

飞绿隐隐有些警觉，但是很难理清思路。空幻、子虚两国让这艘运粮船被雅望驻军击沉，是希望什么呢？为了让乌有国无法获得粮食援助？那么一开始飘渺国就没有必要答应为乌有国提供援助，空幻、子虚两国又不需要给谁做姿态。除非，他们不愿意一开始就拒绝乌有国，将乌有国激怒，引发报复。他们还是忌惮乌有国的光镜弹的。而让雅望的军队将运粮船击沉，就能让乌有国自己吃个哑巴亏。

不对，不对。飞绿摇摇头。这么显而易见的阴谋，即便没法说理，乌有国也不可能保持镇静。再说，现在飘渺国的舰队都已经开赴雅望了。这哪里是害怕激怒乌有国的样子。

再说，空幻、子虚等国固然忌惮乌有国的光镜弹，乌有国同样忌惮子虚国的飞燃弹。飞燃弹和光镜弹的原理是相同的。由于研发光镜弹的过程中很多技术难题没能攻破，子虚国想到将半成品的光镜弹与燃烧弹相结合，研制成了飞燃弹。从威力和稳定性上讲，飞燃弹都远不如光镜弹。但是，乌有国境内遍布森林，这样的应用场景下飞燃弹具有恐怖的破坏力。

国内战争时期，有大量乌有国的科学家流落到了子虚国，其中不乏原凤凰木计划的参与者。由于原凤凰木计划首席科学家忻星的出卖，子虚国后来获取了这些人的名单，将他们搜罗起来，半利诱半胁迫，开启了子虚国的“凤凰木计划”。

其实，光镜弹的设计与生产远较其初步的概念设计复杂。在忻星的指导下，乌有国最终成功研制出光镜弹，并且建立了完整稳定的生产与销毁体系。子虚国失败了，只得转变思路，退而求其次，研制出了专门针对乌有国的飞燃弹。

飞绿在上中学时曾听二姑奶叶菂讲起，尽管忻星是凤凰木计划中事实上的总工程师，但正是由于出卖一节，他死后并没有葬入象征荣誉的功勋者陵园。这是凤凰木计划的秘事，飞绿从不对他人讲。

“思嘉，现在飘渺国的舰队离雅望有多远？”恬仙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正在沉思的飞绿惊了一跳。

“明天中午就能过雅望海域的警戒线了。”

恬仙又沉吟了一会。

“在警戒线附近，飘渺国舰队航线的两侧布置四艘炮船。待它们进入警戒区域后，从两侧和海岸同时开火。”恬仙布置。

“是。”思嘉答。

后面恬仙又布置了些什么，飞绿完全没有听进去。那是他们指战员的事。看神情，指战员们都很兴奋，摩拳擦掌以待。

恬仙的通讯员敲门进了会议室。他走到恬仙身旁，凑在恬仙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递上了两张书写纸。恬仙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激愤。

“岂有此理！”飞绿听见恬仙低声自语。陆坎诧异地看向他，带着征询的神色。

“空幻国和子虚国要求派遣调查团来雅望，调查沉船事件！”恬仙说着又重复了一遍，“简直岂有此理！以为我们乌有国是飘渺国，他们想来就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苍山湖有什么指示吗？”飞绿终于忍不住问道。

恬仙扬了扬手中的那两张纸：“总帅命令我们坚决抵抗，务必守住雅望地带。昨天湖色寺收到我们的增援请求后，即刻调兵，援兵今天中午已经从海闻出发了。第五航空队承担的运输任务。今晚在屹立岛中继，预计明天中午能够到达雅望机场。另有舰艇六艘从雪圳出发，全速前来雅望。”总帅是乌有国的最高领袖，湖色寺是最高机关的驻地名称。屹立岛是三十年前开辟了雪圳至雅望航线后，在航线中点建造的一座人工岛。

“我们的任务是，在增援舰队到来之前，绝不让敌方舰艇跨过雅望海域的绝对线。增援舰队到来后，将敌人赶到警戒线以外！”绝对线是比警戒线更靠近海岸的一条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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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兵如期抵达。麦菲接住了第五航空队的飞行员，作战部队离开机场去往海岸，向思嘉报到。

思嘉和援兵领队高年见过。高年和德袂过去是中学的同学，此刻在紧张的备战前线重逢，二人百感交集。按照部署，高年需要率部乘坐小型舰艇去骚扰飘渺国军舰侧方。德袂向思嘉申请和高年同往，思嘉没有批准。

飘渺国的军舰逐渐接近警戒线。海岸卫队的对海大炮，已经将冲量锁全部解开。操作台上，炮手们屏息凝神，将准星始终锚在敌人的军舰上。布置在警戒线上的舰艇不停传回实时监测的战报，海岸的对海测距仪上，表示距离的数字也越来越小。

高年趴在瞭望镜上看着远方。他发现飘渺国派来的都是中小型军舰，有的甚至已经很老旧了。他数清了敌舰数量，七艘。

他们也真是太低估雅望的实力了。高年冷笑。

对海测距仪上的数字缓慢减小。思嘉紧盯着表盘，只待警戒距离变为零，以及高年发来“跨线”的讯息，就要命令开炮。

思嘉清晰地感觉到两滴汗从鬓角的发丝间渗出，痒酥酥地滚过太阳穴和颧骨。

测距仪上的数字突然不动了，停在了一海里。

半晌，高年的声音从通信台传来：“敌舰在警戒线前方停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