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部分
第一章归来
二零一五年,三月。
开学的第一天,司马佞站在江城一中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校牌,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其实不是恍如。
是真的隔世。
他活了两辈子,这是第二次以高二学生的身份走进这扇门。
“佞哥!发什么呆呢?”
赵磊从后面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司马佞转过头,看着这个活蹦乱跳的兄弟。
上辈子,赵磊死在他面前。这辈子,他活得好好的,脸圆润了一些,笑起来还是那副傻样。
“没什么。”司马佞说,“走吧。”
两人并肩往里走。
校园里人来人往,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一个寒假过去,有人胖了,有人瘦了,有人换了发型,有人谈了恋爱。
“听说没?”赵磊压低声音,“林雨薇转学了。”
司马佞脚步顿了顿。
“知道。”
“她妈那个案子,判了。十五年。”赵磊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挺可怜的。”
司马佞没有说话。
他们走到教学楼门口,一个身影从里面冲出来,差点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是个女生,十六七岁,扎着马尾,眼睛很大。她看着司马佞,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没……没事吧?”
“没事。”司马佞说。
女生低下头,匆匆跑开了。
赵磊看着她的背影,捅了捅司马佞。
“佞哥,新来的?没见过啊。”
司马佞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
上午的课没什么意思。
司马佞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看着窗外发呆。阳光很好,照得操场上的草地绿油油的。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有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他想起上辈子的这个时候。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
大概是在某个角落舔伤口吧。被林雨薇骗,被姜明月坑,被所谓的“朋友”背叛。他以为自己看透了人心,其实什么都没看透。
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
有三条未读。
第一条是秦慕霜的:“周末来公司,有个项目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二条是林舒的:“苏正清那边回话了,说下周见面。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第三条是姜晚的:“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他看着这三条短信,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窗外,阳光正好。
——
下午放学,司马佞走出校门。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没有熄火。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冷艳的脸。
秦慕霜。
“上车。”
司马佞拉开车门,坐进去。
“秦总亲自来接,受宠若惊。”
秦慕霜看了他一眼。
“顺路。”
司马佞没戳穿她。
车子缓缓驶离。
“寒假过得怎么样?”秦慕霜问。
“还行。”
“姜晚那丫头呢?”
“在家。”
秦慕霜沉默了几秒。
“司马佞,”她开口,“苏正清那边,我帮你查了一下。”
司马佞看着她。
“这个人不简单。”秦慕霜说,“表面上做能源,实际上手伸得很长。房地产、金融、互联网,都有涉足。而且——”
她顿了顿。
“他和周永年,曾经是合作伙伴。”
司马佞的目光微微一凝。
周永年。
沈曼秋的父亲,深蓝资本的创始人,上个月刚被判刑的那个人。
“什么关系?”
“二十年前,他们一起做过生意。”秦慕霜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闹翻了。周永年离开江城,去了南方,苏正清留了下来。”
司马佞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苏正清找我,可能和周永年有关?”
“我不知道。”秦慕霜说,“但你要小心。”
司马佞点点头。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
“到了。”
司马佞推开车门,下车。
走出几步,他回过头。
“秦总。”
秦慕霜看着他。
“谢谢。”
秦慕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驶离。
——
回到家,姜晚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见门响,她探出脑袋。
“回来了?饭马上好!”
司马佞换了鞋,走进厨房。
灶台上摆着几个盘子,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卖相越来越好,香味越来越浓。
“今天这么丰盛?”
姜晚脸红了红。
“那个……开学第一天嘛,给你补补。”
司马佞看着她。
一个寒假过去,她好像长高了一点,也胖了一点。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有了光,不再像刚来时候那样瘦小胆怯。
“姜晚。”他开口。
“嗯?”
“开学了,你有什么打算?”
姜晚愣了一下。
“打算?”
“想考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
姜晚低下头,想了想。
“我……我想学医。”
司马佞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因为我想帮人。像你帮我一样。”
司马佞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那就学医。”
姜晚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
那天晚上,司马佞坐在自己房间里,翻着手机里的短信。
秦慕霜的、林舒的、苏晚的、还有一些陌生号码的。
这个寒假,他认识了不少人。
有些人想合作,有些人想利用,有些人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他应付着,周旋着,把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做了。
但真正能信的,没几个。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
远处的高楼上,有一扇窗户亮着灯。
那是秦慕霜的办公室。
她在加班。
他想起今天下午她说的话。
“苏正清和周永年,曾经是合作伙伴。”
二十年前。
又是二十年前。
那个年代,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会查出来的。
——
第二天下午,司马佞刚走出校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昨天那个差点撞到他的女生。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脸涨得通红。
“那个……司马佞同学……”
司马佞看着她。
“有事?”
女生把信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停下来。
“我……我叫苏小暖!高一三班的!”
说完就跑没影了。
司马佞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粉红色的信封,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赵磊凑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卧槽,情书!佞哥你收到情书了!”
司马佞没说话,把信收进口袋。
“你不看?”赵磊急了。
“回家看。”
赵磊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念叨:“佞哥你真行,开学第二天就收到情书。那女生挺漂亮的,眼睛大大的……”
司马佞没理他。
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苏小暖。
姓苏。
和苏正清,有关系吗?
——
晚上回到家,司马佞拆开那封信。
字迹很清秀,内容很简单:
“司马佞同学你好,我叫苏小暖,高一三班的。昨天差点撞到你,很不好意思。我……我想跟你做朋友,可以吗?如果你愿意,明天放学后,我在图书馆等你。”
没有落款,只有一个笑脸。
司马佞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这封信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写的。
可偏偏,她姓苏。
他把信收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
第二天放学,司马佞去了图书馆。
苏小暖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但明显心不在焉。看见他进来,她的眼睛亮了,站起来朝他挥手。
“这儿!”
司马佞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司马佞看着她。
“找我有事?”
苏小暖的脸红了红。
“没……没什么事,就是想……想认识你。”
司马佞没有说话。
苏小暖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奇怪,”她小声说,“但是……但是我从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你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好像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我觉得……觉得你很有故事。”
司马佞沉默了几秒。
“你叫苏小暖?”
“嗯。”
“苏正清是你什么人?”
苏小暖愣了一下。
“你……你认识我爸爸?”
司马佞的目光微微一凝。
果然。
“听说过。”他说。
苏小暖低下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故意接近你的?”她的声音有点闷,“我爸爸是苏正清没错,但我……我不是因为他才来找你的。我就是……就是想认识你。”
司马佞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清澈,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点紧张和期待。
和姜晚第一次看他的眼神,有点像。
“我知道。”他说。
苏小暖抬起头。
“你知道?”
“嗯。”
苏小暖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
“那……那我们算是朋友了?”
司马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算是。”
苏小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
那天下午,他们在图书馆坐了很久。
苏小暖说了很多话,说她的家,说她爸爸,说她为什么转学到江城。她说她妈妈去世得早,爸爸很忙,很少陪她。她说她不喜欢那些所谓的“名媛圈子”,觉得太假。她说她第一次见到司马佞的时候,就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
司马佞听着,偶尔说几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很安静。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小暖站在门口,看着他。
“司马佞,明天还能见你吗?”
司马佞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可以。”他说。
苏小暖笑了。
笑得很灿烂。
——
回到家,姜晚正在客厅里写作业。
看见他回来,她抬起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
姜晚看着他,没问是什么事。
“饭在锅里,我去热一下。”
她跑进厨房。
司马佞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秦慕霜的短信。
“苏正清那边来消息了。下周一下午三点,他办公室见。”
他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夜色渐浓。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
周一,下午两点五十分。
司马佞站在苏氏集团楼下。
这栋楼比霜华大厦矮一些,只有四十八层,但更气派。门口有两尊石狮子,张着嘴,瞪着铜铃般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前台小姐核实了身份,亲自带他上楼。
电梯一路上升,在四十八层停下。
穿过一条长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办公室里站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
苏正清。
他转过身,看着司马佞。
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整个人打量了一遍。
“司马佞?”
“是。”
苏正清点了点头。
“坐。”
司马佞在他对面坐下。
苏正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像刀一样锋利,像是要把他看透。
司马佞没有躲闪,也没有紧张,就那么平静地回视着他。
过了很久,苏正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很久没见过这么沉得住气的年轻人了。”
司马佞没有说话。
苏正清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司马佞,”他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有人告诉我,”苏正清缓缓说,“你和周永年的案子有关系。”
司马佞的目光微微一凝。
苏正清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司马佞,“周永年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我的老对手。他栽了,我很高兴。”
司马佞没有说话。
苏正清转过身,看着他。
“但我更好奇的是,”他说,“你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是怎么掺和进这件事的?”
司马佞沉默了几秒。
“苏总,”他开口,“有些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说说看。”
司马佞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如果我说,”他缓缓开口,“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信吗?”
苏正清看着他,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比如?”
“比如,”司马佞转过头,看着他,“三个月后,能源行业会有一场大地震。你的公司,会受到影响。”
苏正清的眉头微微一动。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
苏正清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司马佞,”他说,“你很特别。”
司马佞没有说话。
苏正清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看看这个。”
司马佞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合同。
合作合同。
甲方是苏氏集团,乙方那一栏,空着。
“签了它,”苏正清说,“你就是我的人。”
司马佞看着那份合同,沉默了几秒。
“苏总,”他抬起头,“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苏正清笑了。
“骗子?”他摇了摇头,“我苏正清活了五十六年,见过无数人。谁是骗子,谁是人才,我看一眼就知道。”
他看着司马佞,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你不是骗子。”他说,“你是人才。而且是那种,几百年才出一个的人才。”
司马佞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司马佞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正清看着那个名字,点了点头。
“好。”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苏氏集团的特别顾问。年薪这个数——”
他比了一个手势。
司马佞看了一眼。
七位数。
“苏总,”他开口,“你就这么信我?”
苏正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司马佞,”他说,“我信的不是你。我信的是我女儿。”
司马佞目光微微一凝。
“小暖?”
“那丫头从小就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苏正清说,“你是她第一个主动交的朋友。就冲这个,我信你。”
司马佞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图书馆,苏小暖笑着对他说“那我们算是朋友了”。
那双眼睛,亮亮的,没有任何防备。
“苏总,”他开口,“小暖是个好女孩。”
苏正清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替我照顾好她。”
司马佞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
走出苏氏集团,天已经快黑了。
司马佞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一个开始。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是一个人。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姜晚的短信。
“饭好了,等你回来。”
他看着那六个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公交站走去。
身后,苏氏集团的大楼灯火通明。
身前,是家的方向。
第二章暗涌
签下那份合同的第三天,司马佞坐在高二三班的教室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三月的光从新绿的叶子间漏下来,在地上晃出一片斑驳的影。有鸟在叫,叫声清脆,一声接一声。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正清的秘书发来的邮件——一份关于苏氏集团旗下能源板块的详细资料,足足两百多页。
“特别顾问的第一项工作:看完,然后给我一份评估报告。期限:一周。”
司马佞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向窗外。
“佞哥。”赵磊凑过来,压低声音,“外面有人找你。”
司马佞转过头。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小暖。
她穿着高一的白衬衫格子裙,扎着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他看过来,她的脸红了红,朝他挥了挥手。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那是谁?”
“高一的,叫苏小暖……”
“来找司马佞的?”
司马佞站起来,走出教室。
苏小暖站在走廊里,有点紧张,手指绞着塑料袋的提手。
“那个……”她把袋子递过来,“我做了点饼干,给你尝尝。”
司马佞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是手工做的曲奇,形状有点歪,但烤得金黄,闻着挺香。
“你自己做的?”
“嗯。”苏小暖低下头,“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
司马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苏小暖紧张地盯着他。
“怎么样?”
司马佞嚼了嚼。
“还行。”
苏小暖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她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以后多做点!”
上课铃响了。
苏小暖愣了一下,赶紧摆手:“我走了!拜拜!”
她转身跑开,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挥挥手,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司马佞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饼干,沉默了几秒。
他转身回教室。
赵磊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佞哥,那是谁?”
“朋友。”
“朋友?”赵磊压低声音,“高一的小学妹?还给你送饼干?这分明是……”
司马佞看了他一眼。
赵磊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
下午放学,司马佞走出校门。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老地方。
秦慕霜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上车。”
司马佞拉开车门,坐进去。
秦慕霜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听说你签了苏正清?”
“消息挺快。”
秦慕霜看了他一眼。
“这个圈子,没什么秘密。”
司马佞没说话。
车子驶入车流。
“什么职位?”
“特别顾问。”
秦慕霜挑了挑眉。
“年薪多少?”
司马佞比了个手势。
秦慕霜沉默了两秒。
“不错。”她说,“比我预想的高。”
司马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秦总,”他开口,“你来找我,有事?”
秦慕霜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司马佞,”她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苏正清为什么要找你吗?”
“知道一点。”
“说来听听。”
司马佞想了想。
“他和周永年有过节。周永年栽了,他高兴。但他想知道,我是怎么掺和进去的。”
秦慕霜点了点头。
“还有呢?”
“还有,”司马佞看着她,“他想看看,我值不值那个价。”
绿灯亮了。
秦慕霜重新发动车子。
“你值吗?”
司马佞没有回答。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又过一个路口。
“司马佞。”秦慕霜忽然开口。
“嗯?”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司马佞看着她。
“苏正清的妻子,二十年前,和周永年有过一段。”
司马佞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
“她叫温婉。”秦慕霜说,“是周永年的初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嫁给了苏正清。再后来,生完苏小暖没多久,就死了。”
司马佞沉默了。
苏小暖的母亲。
周永年的初恋。
难怪苏正清和周永年闹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秦慕霜说,“有人说是病死的,有人说是意外。但具体的,没人知道。”
司马佞没有说话。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他推开车门,下车。
“秦总。”他回过头。
秦慕霜看着他。
“谢谢。”
秦慕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驶离。
司马佞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苏正清、周永年、温婉。
二十年前。
又是二十年前。
那个年代,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
回到家,姜晚正在厨房里忙活。
听见门响,她探出脑袋。
“回来了?今天做了红烧排骨!”
司马佞换了鞋,走进厨房。
灶台上摆着几个盘子,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盘——他愣了一下。
是饼干。
和今天苏小暖送的那种很像。
“这是什么?”
姜晚的脸红了红。
“那个……我试着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司马佞看着她。
“你怎么想起来做饼干了?”
姜晚低下头,小声说:“我听说……今天有个女生给你送饼干……”
司马佞沉默了两秒。
“你听谁说的?”
“赵磊给我发消息了。”
司马佞没说话。
姜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紧张。
“我就想……我也能做……”
司马佞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姜晚紧张地盯着他。
“怎么样?”
司马佞嚼了嚼。
“还行。”
姜晚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她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我以后也多做点!”
司马佞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瘦小、胆怯、满脸泪痕。
现在会笑了,会做饭了,会因为他收到别人的饼干而偷偷吃醋了。
“姜晚。”他开口。
“嗯?”
“以后别听赵磊瞎说。”
姜晚愣了一下。
“哦……”
她低下头,但嘴角翘着。
——
那天晚上,司马佞坐在自己房间里,翻着苏正清发来的资料。
两百多页,全是关于能源行业的。
他看得很慢,一边看一边记。有些东西他上辈子听说过,有些是全新的。但不管新的旧的,他都一一记在脑子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他点开。
“司马佞,我是温以宁。明天下午三点,上岛咖啡,想和你聊聊。”
温以宁。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但那个“温”字,让他想起什么。
他回了一条:“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温婉的妹妹。”
司马佞的目光凝住了。
温婉的妹妹。
苏小暖的小姨。
她找他干什么?
他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三个字。
“明天见。”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司马佞站在上岛咖啡门口。
这是一家老店,藏在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但看起来很雅致。门口种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他推门进去。
咖啡店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长发披肩,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毛衣。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像是在想什么。
司马佞走过去。
“温女士?”
女人抬起头。
那张脸很美,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忧郁。和苏小暖有几分像,但更成熟,更清冷。
“司马佞?”她站起来,“请坐。”
司马佞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美式。
温以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
“你比我想象中漂亮。”
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让那张清冷的脸柔和了几分。
“小暖说得对,”她说,“你确实很特别。”
司马佞没有说话。
咖啡端上来了。
他喝了一口。
“温女士,”他开口,“你找我什么事?”
温以宁沉默了几秒。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温以宁看着他,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查一查,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司马佞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姐姐?温婉?”
“对。”
“她不是病死的吗?”
温以宁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这么说,”她说,“但我不信。”
司马佞看着她。
“为什么?”
温以宁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轻轻的音乐声。
“我姐姐死之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她终于开口,“她说她发现了一些事,很重要的事。她说如果她出了意外,让我一定要查清楚。”
司马佞没有说话。
“三天后,她就死了。”温以宁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们说她是病死的。但我不信。她死之前一个星期,我还见过她,她身体好得很。”
司马佞沉默了几秒。
“你怀疑谁?”
温以宁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觉得呢?”
司马佞没有回答。
他知道她在怀疑谁。
苏正清。
或者周永年。
或者两个人都有份。
“温女士,”他开口,“你为什么找我?”
温以宁看着他。
“因为小暖信你。”她说,“而且,你和周永年的案子有关系。你手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司马佞没有说话。
咖啡店里安静了很久。
“我可以帮你查。”他终于开口,“但我不能保证查到什么。”
温以宁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两个女人,一个和温以宁很像,眉眼温柔,笑容恬静。另一个年轻一些,扎着马尾,笑得没心没肺。
“这是我姐姐。”温以宁指着那个温柔的女人,“这是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司马佞看着那张照片。
二十年前的温婉。
很美。
很干净。
看不出任何秘密。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
“有消息,我联系你。”
温以宁点点头,站起来。
走出几步,她停下来。
“司马佞。”
他抬起头。
“小心点。”她说,“我姐姐发现的事,可能害死了她。你查下去,也可能……”
她没说完。
但司马佞懂了。
“我知道。”他说。
温以宁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司马佞坐在原位,看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很久没动。
——
回到家,已经快六点了。
姜晚正在客厅里写作业,看见他回来,抬起头。
“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
姜晚看着他,没有追问。
“饭在锅里,我去热一下。”
她跑进厨房。
司马佞站在客厅里,拿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温婉。
二十年前,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会死?
谁杀了她?
他把照片收起来,走进自己房间。
电脑开着,屏幕上还是那份没看完的资料。
他坐下来,继续看。
但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
——
第二天,司马佞去了一趟市图书馆。
他在旧报纸堆里翻了一下午,找到了一些关于温婉的报道。
二十年前的新闻,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一碰就掉渣。他小心翼翼地翻着,一条一条看过去。
温婉,二十六岁,苏氏集团总裁苏正清之妻,因病去世。
就这么一行字。
连张照片都没有。
他翻遍了所有报纸,只找到这一条。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他把那些报纸收好,走出图书馆。
外面下起了小雨。
他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温以宁说的话。
“她发现了一些事,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能让一个人死得这么干净?
他不知道。
但他会查出来的。
——
第三天,司马佞去了一趟苏小暖的学校。
高一三班,下午第二节课后。
苏小暖从教室里出来,看见他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司马佞?你怎么来了?”
司马佞看着她。
“问你点事。”
苏小暖眨眨眼。
“什么事?”
“你妈妈的事。”
苏小暖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去那边说吧。”她小声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一个没人的角落。
苏小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
“我妈妈……”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其实没什么印象。她走的时候,我才一岁多。”
司马佞没有说话。
“我爸爸很少提她。”苏小暖继续说,“每次我问,他就说她是病死的。然后就不说了。”
她转过头,看着司马佞。
“你为什么问这个?”
司马佞沉默了几秒。
“有人托我查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你妈妈的死。”
苏小暖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我妈妈不是病死的?”
司马佞没有回答。
苏小暖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司马佞,”她轻声说,“如果……如果你查到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司马佞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带着期待,也带着恐惧。
“好。”他说。
苏小暖的眼泪掉下来。
她飞快地抹了一把,挤出一个笑。
“谢谢你。”
司马佞没有说话。
上课铃响了。
苏小暖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她转身跑回教室。
跑到门口,她停下来。
“司马佞!”
他抬起头。
“小心点。”
她推门进去了。
司马佞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
那天晚上,司马佞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很美,很温柔,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胸口,有一个洞。
血从那个洞里流出来,染红了整张床。
他走近一步。
那个女人忽然睁开眼,看着他。
“查下去。”她说,“一定要查下去。”
他猛地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满头冷汗。
那个梦太真实了。
那个女人,是温婉。
他在照片上见过她。
可梦里那个带血的洞,照片上没有。
他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透进来第一缕光。
——
第四天,司马佞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苏正清。
“司马佞,”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平静,“听说你在查一些事。”
司马佞没有说话。
“来我办公室一趟。”苏正清说,“现在。”
电话挂断了。
司马佞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
窗外,阳光很亮。
但他只觉得冷。
第三章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下午三点,司马佞站在苏氏集团楼下。
阳光很好,照得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但他知道,这栋楼里藏着的东西,比石狮子可怕得多。
电梯一路上升,在四十八层停下。
还是那条长廊,还是那扇厚重的木门。
推开门,办公室里不止苏正清一个人。
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光头,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凶悍。另一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戴眼镜,斯文儒雅,正低头翻看什么文件。
苏正清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来了?”他抬起头,“坐。”
司马佞在他对面坐下。
苏正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和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不再是审视,而是另一种东西。司马佞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目光里藏着刀。
“司马佞,”苏正清终于开口,“这位是魏爷,城西的。这位是李文华,我的律师。”
光头男人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个叫李文华的律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又低下头去。
司马佞没有说话。
苏正清放下茶杯。
“听说你在查二十年前的事。”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司马佞看着他的眼睛。
“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魏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砂纸磨过玻璃。
“有意思。”他说,“一个毛头小子,敢查苏总的旧事。”
苏正清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司马佞。
“查到了什么?”
“没什么。”
“真的?”
司马佞沉默了两秒。
“有人托我查的。”
“谁?”
“温以宁。”
苏正清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司马佞看见了。
“她找你干什么?”
“查她姐姐的死因。”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李文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苏总,”他开口,声音温和,“这位司马先生,就是那个把周永年送进去的人?”
苏正清点了点头。
李文华看着司马佞,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周永年的案子,我研究过。”他说,“很多疑点。能做成那样,不简单。”
司马佞没有说话。
魏爷在旁边笑了一声。
“小子,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司马佞看着他。
“查案。”
“查案?”魏爷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你查的是谁吗?”
司马佞没有躲闪,也没有紧张,就那么平静地回视着他。
“知道。”
魏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残忍。
“有种。”他说,“可惜,有种的人,一般都活不长。”
苏正清挥了挥手。
魏爷退回去,重新坐下。
“司马佞,”苏正清开口,“我给你两条路。”
司马佞看着他。
“第一条,现在就收手。温以宁那边,我来处理。你还是苏氏的特别顾问,该拿的钱一分不少。”
“第二条呢?”
苏正清看着他,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第二条,你继续查。但出了任何事,别怪我。”
司马佞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魏爷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李文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司马佞站起来。
“苏总,”他说,“我选第二条。”
苏正清的目光微微一缩。
魏爷的笑声又响起来。
“小子,你疯了?”
司马佞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苏正清。
“有人托我查,”他说,“我答应了。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
苏正清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欣赏,有遗憾,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那就随你。”
司马佞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苏总。”
“嗯?”
“温婉死之前,给你打过电话吗?”
苏正清的表情凝固了。
司马佞没有等他回答,推门出去。
——
走出苏氏集团,天已经阴了。
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雨前的沉闷。司马佞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温以宁的短信。
“小心苏正清。他比你以为的复杂。”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公交站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
街对面,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没有牌照。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
那辆车也停在那儿,没有动。
过了几秒,车子发动了。
缓缓驶离。
消失在街角。
——
回到家,姜晚正在客厅里写作业。
看见他回来,她抬起头。
“今天怎么这么早?”
司马佞看了看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
确实早。
“有点累。”他说。
姜晚放下笔,跑过来。
“那你坐着,我给你倒杯水。”
她跑进厨房。
司马佞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苏正清的眼神。
魏爷的笑声。
李文华的目光。
那辆无牌车。
还有温以宁的短信。
“小心苏正清。他比你以为的复杂。”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可是温以宁,她又知道多少?
姜晚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喝水。”
司马佞睁开眼,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带着担心。
“你没事吧?”
“没事。”
姜晚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忽然蹲下来,和他平视。
“司马佞,”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这儿。”
司马佞看着她。
那张脸小小的,瘦瘦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坚定的光。
和第一次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我知道。”他说。
姜晚笑了笑,站起来。
“我去做饭。”
她跑进厨房。
司马佞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窗外,开始下雨了。
——
那天晚上,司马佞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些画面。
温婉的死。
二十年前的秘密。
苏正清和周永年的恩怨。
温以宁的委托。
还有今天下午,苏正清说的那些话。
“你继续查。但出了任何事,别怪我。”
那是警告。
也是威胁。
他知道。
但他不能停。
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
上辈子,他什么都没做到。
这辈子,不一样。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他闭上眼。
——
第二天早上,司马佞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赵三。
“喂?”
“司马佞,”赵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低,很急,“出事了。”
司马佞坐起来。
“什么事?”
“温以宁。”赵三说,“她被人带走了。”
司马佞的目光猛地一凝。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赵三说,“有人看见她上了一辆车,然后就没回来。”
“谁带走的?”
“不知道。但那辆车,我见过。”
司马佞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什么车?”
“黑色的,没有牌照。”
司马佞沉默了。
那辆车。
又是那辆车。
“你现在在哪儿?”
“老地方。”赵三说,“你要过来?”
“马上。”
他挂断电话,套上衣服,冲出门。
姜晚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司马佞?早饭……”
“不吃了。”
门关上了。
姜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眼里全是担心。
——
城西,那条偏僻的巷子。
赵三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等他。
屋里比上次更乱了,像是被人翻过。赵三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脸色很难看。
司马佞推门进去。
“怎么回事?”
赵三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有人看见温以宁在城东一家咖啡馆门口上了一辆车。黑色的,没有牌照。然后就没回来。”
“谁看见的?”
“一个开出租的,我认识。”赵三看着他,“他说那辆车,和上次跟踪你的那辆,是同一辆。”
司马佞没有说话。
赵三把烟头按灭。
“司马佞,你到底在查什么?”
司马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
“什么案?”
“人命案。”
赵三的目光变了。
“谁死了?”
“苏正清的老婆。”
赵三愣了一下。
“苏正清?那个苏氏集团的苏正清?”
“嗯。”
赵三沉默了一会儿。
“司马佞,”他开口,“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
“知道你还查?苏正清是什么人?他动动手指,你就完了!”
司马佞看着他。
“有人托我查的。”
“谁?”
“温以宁。温婉的妹妹。”
赵三愣住了。
“你是说,昨天晚上被带走那个,就是托你的人?”
“是。”
赵三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司马佞,你听我说,”他停下来,看着他,“这事太大了。不是咱们能碰的。”
司马佞没有说话。
赵三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真的会死人的。”
司马佞沉默了很久。
“赵三,”他终于开口,“你知道上辈子,我是怎么死的吗?”
赵三愣了一下。
“什么上辈子?”
司马佞没有解释。
“总之,”他说,“我不想再看着别人死在我前面。”
他转身往外走。
“司马佞!”赵三叫住他。
他停下来。
赵三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帮你。”他说。
司马佞回过头。
“为什么?”
赵三苦笑了一下。
“因为磊子信你。”他说,“而且,我也不想再看着别人死了。”
——
走出巷子,雨已经停了。
天还是阴的,云压得很低。
司马佞站在巷口,拿出手机。
他翻出那个号码——那个给他发过威胁短信的号码。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没有人说话。
“我知道你在听。”司马佞说,“温以宁在哪儿?”
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低沉的,沙哑的,带着南方口音。
“司马佞,你比我想象的蠢。”
司马佞没有说话。
“温以宁在我这儿。”那个声音说,“想救她,今晚十点,城北废弃车站。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司马佞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城北废弃车站。
又是那个地方。
上次是姜晚,这次是温以宁。
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公交站走。
步子很稳。
但手心,全是汗。
——
晚上九点五十分,司马佞站在城北废弃车站门口。
和上次一样,月光惨白,野草丛生。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姜晚跪在地上等他,只有黑暗里不知道藏着什么。
他往里走。
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那个刀疤。
是一个女人。
温以宁。
她站在月光下,脸色苍白,但看起来没有受伤。看见他,她的眼眶红了。
“司马佞……”
司马佞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你没事吧?”
温以宁摇摇头。
“他们没动我。”
司马佞的目光扫过四周。
黑暗中,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人影。
“出来吧。”他说。
一阵笑声从暗处传来。
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光头,脸上有疤,眼神凶悍。
魏爷。
“司马佞,”他笑着说,“又见面了。”
司马佞看着他。
“是你绑的她?”
“绑?”魏爷摇摇头,“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是请温女士来做客的。”
“做客需要半夜带走?”
魏爷笑了一下。
“小子,你挺有种。敢一个人来。”
司马佞没有说话。
魏爷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他。
“苏总让我带句话给你。”
司马佞看着他。
“他说,你选的那条路,走到头了。”
司马佞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意思?”
魏爷笑了。
那笑容残忍得像刀。
“意思是,”他慢慢开口,“今晚,你得留在这儿。”
他挥了挥手。
黑暗中,几个人影冲出来。
司马佞没有动。
就在那些人快到他面前的时候——
“砰!”
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停住了。
站台另一头,亮起几道手电筒的光。
“都不许动!”
十几个人从黑暗中冲出来,把所有人围住。
为首的,是方警官。
他大步走过来,看了一眼魏爷,又看了一眼司马佞,最后看向温以宁。
“温女士?”
温以宁点点头。
方警官转过身,看着魏爷。
“魏老虎,绑架、非法拘禁、持械伤人——你这次,跑不了了。”
魏爷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司马佞,目光里全是惊骇。
“你……你报警了?”
司马佞没有说话。
方警官挥了挥手。
几个警察冲上去,把魏爷和他的人按倒在地。
手铐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魏爷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
“司马佞!你他妈阴我!”
司马佞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魏爷,”他轻声说,“回去告诉苏正清——他选的那条路,也到头了。”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魏爷的骂声渐渐远去。
——
走出废弃车站,月光很亮。
温以宁跟在他身后。
“司马佞。”
他停下来。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谢谢你。”
司马佞没有说话。
温以宁的眼眶红了。
“我姐姐的事,”她轻声说,“还查吗?”
司马佞沉默了几秒。
“查。”
温以宁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司马佞说,“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
温以宁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也有光。
——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姜晚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司马佞走过去,轻轻把她抱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回来了?”
“嗯。”
“没事吧?”
“没事。”
她点点头,眼睛又闭上了。
司马佞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正要转身,她的手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司马佞。”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闭着眼,像是在说梦话,“我都在这儿……”
司马佞站在床边,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小小的,安安静静的。
他轻轻抽出手,把被角掖好。
“我知道。”他轻声说。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月光洒了一地。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他不知道,那些灯火下面,还藏着多少秘密。
但他知道,他不会停。
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
窗外,月亮很亮。
新的一天,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