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狐奇迹：第2章 所谓职业足球
第2章 所谓职业足球
午后的天空灰而蓝，乌云密布，看不清太阳。
位于英格兰北、东约克郡的一座海滨小城十分安宁，仿佛已经提前做好进入漫漫长夜的准备，街道上的行人说实话并不多，停靠于港口的船只也不过三三两两，比起那些繁华大都市的景象，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悠闲与惬意。
倒是在这样宁静的画面下，却有一处例外，那里在行人眼中宛如仰天长啸的巨兽，朝天的巨口时不时向外发出一声怒吼，吼声如雷，告诉着人们这里正在进行怎样激烈的战斗。
“比赛就快结束了......别想太多，一场平局对于我们现在来说......其实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周遭的喧嚣声震耳欲聋，脚下的草皮也在不断颤抖，随着身旁助理教练的声音缓缓响起，兰策才将将回过神来。
“是......我知道......要结束了。”
兰策下意识点点头，又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搓了搓僵硬的脸，他微微抬起眼帘，跟着环顾四周，球场上跑动着的模糊人影忽快忽慢，看台不断涌动着，如牢笼般将他罩在其中，一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计分牌，刺眼的数字显然正在嘲笑他先前的豪情壮志。
【0:0】
这果然不是游戏那么简单啊......
“主裁很快就会鸣哨，别忘了一会儿要去和对方的主教练握手，千万不要摆着个臭脸，要保持风度，还有，等等会有赛后的新闻发布会，放轻松，我会告诉你怎么过去的，但那需要由你一个人去面对。”
“当然，那些媒体们肯定会向你发出各种各样的提问，可能有的会很难听，会很刺耳，但你可以不用全部都一一回答，如果遇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话题，就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千万记住......”
年过半百的助理教练克雷格·莎士比亚就站在兰策身旁，他一头半灰半白的碎发，裹着一身超大号却很是合身的训练服，像个老父亲一般，絮絮叨叨地指导着兰策接下去要怎么做、要如何对自己教练生涯的第一场比赛做一个合适的收尾。
可兰策根本就听不进去，他现在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周遭的人声又十分吵闹。他还在想，自己怎么会带着挂还让球队踢成这样？自己真的能成为一名合格的主教练吗？不会真的到赛季结束一场胜利都拿不到吧？他能撑到赛季结束吗？
喂，他可是穿越者欸！
然而放眼望去，莱斯特城队此时场上的球员基本是看不到什么斗志了，比赛都已经过去了九十分钟，来到最终的伤停补时阶段，就像莎士比亚所说的那样，一场平局的话......大家现在并不是不能接受。
这里可是英格兰足球超级联赛，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足球联赛之一，即使那几家老牌豪门球队，也不敢保证说每场比赛都能获得胜利，更何况，他们本赛季的状态确实很差劲。
面对一支排名比他们高的球队，客场拿不到一场胜利吧，也算正常。
不过除此之外，兰策还能从每个球员头顶上所显示的词条，清楚看到他们的状态。
这是他那系统外挂的功能之一——
【球员属性可视化】
比如此时顶在阵型最前头的，那气喘吁吁仍眼神凶狠的莱斯特城队前锋杰米·瓦尔迪。
他的头顶上正显示着一串只有兰策能看到的文字信息：
【大器晚成】(蓝)
【当前状态：疲劳】(↓)
【当前士气：低迷】(↓)
【当前能力评分：80】
【潜在能力评分：85】
【对你的态度：点头之交】(同情)
其他人也是一样，不论是站在场上的，又或者双方坐在替补席上的球员，每个人头顶都有着一串可视化的属性信息，只要兰策想，就可以随时打开或者关闭。
首先是球员个人的标签词条，目前来看有金、蓝、白三种等级。
接着是当下实时的状态士气，以及能力潜力，还有对兰策自身的单向好感度。
同时，系统当中还有另外两个模块功能。
一个是【任务栏】。
一个是【成就栏】。
成就栏显然是需要通过执教比赛不断开发的，至于任务栏，兰策也还不清楚那是什么，如今系统上的任务区域仍是一片漆黑，就像出了什么BUG一样。
不过且不谈这些，兰策其实心里清楚，自己根本还不具备成为一名职业足球主教练的能力，即使他这些天疯狂恶补了前身留下的理念知识，想尽办法将其理解吸收，佛脚也不是那么好抱的。
可既然有着系统的辅助，又能够看到双方球员的状态能力信息，加上这几天的训练都是由助理教练克雷格·莎士比亚负责，球队战术也依旧沿用前任主教练奈杰尔·皮尔森的布置，没有做太多调整......
他想，自己或许、应该是能够和对方主教练掰掰手腕的。
起码在临场调度上，他认为自己应该不会落于下风？大家都是人，再强、再强也不至于把他摁在地上揍吧？
可实际上，现实立马给了他一个巴掌，清脆又响亮，告诉他什么叫做隔行如隔山，不是穿越者就能够为所欲为。
哪怕这场比赛的对手是在后世、或者说另一个时空本赛季从英超降级的赫尔城，哪怕对方的主帅是在教练领域没有太大亮点的史蒂芬·布鲁斯，兰策也不得不承认，这场比赛自己的球队能够最后以平局收尾，里面还是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
全场射门数十四比四，主队在前，客队在后，比对面少了整整十次，控球率更是只有可怜的33%，如果不是门柱救险多次，他们早就落后了！
对了，对方下半场还被红牌罚下一人——是他们的主力中场！
结果十一打十，却一度被对手几乎是压在本方半场踢，还打不出反击，进行不了任何反抗，兰策都想当场宣布退休了。
这算什么？脸都不要了。
“你有在听我说些什么吗，兰斯？”
“......”
助理教练克雷格·莎士比亚看到兰策有些恍惚，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兰斯、兰斯？”
兰策这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呼唤自己，他如今的中文名叫【兰策】，英文名是【lance】，然而即使穿越过来已经有些日子，他还是没办法完全适应。
谁能想到自己会真的变成另外一个人呢？
“我知道的，莎士比亚先生。”兰策看向身旁这位胖胖的小老头，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您放心好了。”
“......那就好。”
看到兰策终于开口，莎士比亚也是松一口气，“刚才你问我怎么不能换五个人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之前车祸撞坏了脑子。”
呃？
兰策一听，旋即露出尴尬的苦笑：“是我前面太紧张了，先生......你知道的，这毕竟是我的第一场比赛，我、我很想要一场胜利，哈......”
莎士比亚口中的那次乌龙就发生在不久前的比赛第六十五分钟。
当时兰策观察到本队几名球员的状态、体力明显下滑，便准备将替补席上的对位球员换上，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玩足球游戏的习惯，可他忘记了一件事，这可不是他原来的那个时空，也不是什么人生模拟游戏。
此时整个世界都还没有经历过那次阵痛，更没有相应类似的事件提前发生，所以国际足坛的常规换人次数依旧是三个名额，他想要换上五名替补球员的操作在外人看来，简直就像是把脑子摔坏了一样。
毕竟哪怕是普通的球迷，也不会犯这种常识性的低级错误。
可他当时绷紧的大脑真的没想起来这一茬。
他只想赶紧做出调整，换上自认为能够让阵容得到补充加强的球员，然后趁对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努力进对面一个球，坚持到最后拿下这场比赛。
他真的很想赢，就算不提系统成就的奖励，他也很想赢，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他执教的第一场比赛。
不是在做梦，他是真的成为了一名球队主教练！
好在克雷格·莎士比亚倒是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身边这位过于年轻的晚辈太紧张了些：“我明白、我明白。这本就不应该是你所需要承受的压力，你才不过二十八岁......”
他打量着兰策的神色，似乎想再多安慰几句，可犹豫片刻后只是放低了声音：“别想太多，比起那些连站在这都不敢的人，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即使拿不到胜利，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莎士比亚不清楚为什么高层会指定由兰策来做救火教练，就算此时足坛闲赋在家的那些主教练们不愿前来，俱乐部中也有“更合适”的人选，比如预备队的主教练，比如和俱乐部相熟的那些老伙计，又比如他。
莱斯特城还不至于连一名救火教练都找不到。
当然，莎士比亚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对兰策产生不满，毕竟这个年轻人好歹也在俱乐部待了很长时间，他也知道对方是对足球有着自己独特见解的，哪怕没有这回的事情，迟早也会成为一名真正的职业球队主教练。
在遥远未知的将来，真的执教莱斯特城，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俱乐部老板和高层既然都一致做了决定，那么莎士比亚自然不会故意跳出来唱红脸，去反对，他向来是一个老好人，对自己的工作兢兢业业，对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一样和蔼，兰策成为主教练已成事实，他只会想着如何去帮助对方，去帮助这支自己付出了很多心血的球队。
他毕竟是到了这个岁数，不是像年轻时那样，总会只想着以主教练的方式去实现自己的抱负，只要球队能够取得成绩，助理教练的名字也是能被铭刻在俱乐部历史上的。
再说像如今这种时候，球队可经不起再闹什么宫斗、排挤新主帅的戏码，那只会是火上浇油，让整支球队的士气变得更糟。
兰策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他也明白自己比起真正的主教练还有太多不足，赢不了球其实无可厚非，也没人要求他一定要赢下来，可这场比赛踢成这样就算不是他一个人的原因，他至少也要占一半责任。
至少......兰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因为他是主教练啊。
就像现场转播解说员正描述的那样：“莱斯特城这场比赛踢得真是糟糕透了！老天！他们看上去就像只是派上了十一个人而已，当然，我相信对于很多球迷来说，事实也就是如此。”
该说不说，但凡稍微懂球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莱斯特城这场比赛的发挥确实很灾难，尽管有着一些客场作战的原因，但球队中前场基本串联不起来，后场更是手忙脚乱，看不出有什么合理的战术配合，部分球员的状态就跟梦游似的。
这里头固然有球员受俱乐部丑闻被影响的部分原因，但、和作为主教练的兰策也分不开关系。
可惜兰策没来得及继续做自我反省，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场上的主裁判在一次死球之后果断吹响口中的哨子。
“哔、哔、哔——”
全场比赛结束，排名第二十的莱斯特城客场闷平排名第十五的赫尔城，久违地再次拿到一个积分，依旧处于联赛垫底。
远赴客场看球的球迷们虽然对于平局和比赛内容很不满意，但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这样的风波中，大多数人也能找借口给自己一个勉强过得去的台阶下。
球队爆发丑闻，功勋主教练下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教练紧急上任救火，能拿到一分其实已经算不错的结果了，毕竟大部分球迷都认为，在这个赛季结束后，球队肯定是会降级的。
他们的心情是悲哀的，对这位从没听过的代理主教练也并不看好，想的更多的，还是希望一线队的球员们在这个赛季后不要离开太多人，无论如何，他们还想看到球队下赛季或下下赛季能够重返英超的舞台，能够留在顶级联赛。
再者说，英足总升降机机制所带来的英镑对球队也很重要。
不过即使莱斯特城下赛季、下下赛季仍然待在英冠，他们也依旧会支持这支球队，英格兰球迷的足球信仰就是忠诚与陪伴，小球队的球迷固然数量少，但也更加根深蒂固。
因为成绩而抛弃一直以来支持的球队，这样的行为是十分可耻的。
莎士比亚听到哨响后叹口气又摇摇头，转过身看向兰策：“走吧，兰斯，即使我们对比赛结果感到很遗憾，也不要忘了用绅士的姿态去面对。”
兰策微微颔首，不得不说，有克雷格·莎士比亚这样经验丰富的球队老人做为助理教练在身旁，指导他该如何以一名主教练的视角去观察指挥比赛，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他上一世经常玩足球经理类游戏，喜欢看各种各样有关足球的讯息和知识，自诩很懂球，但真当脚踏实地站在赛场场边的时候，内心的茫然与恐惧还是胜过了好奇与兴奋。
试想下。
当有一个人在看着你的时候，或许你还敢于抬头和对方直视。
有十个人在盯着你的时候，或许你能够鼓起勇气装作坦然自若。
可当有数万名真实存在的人、在这么一片密闭的空间中时时刻刻关注你、乃至朝你喊叫时，能保证腿不软，就已经很不错了。
普通人的心理素质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兰策忍不住在心中再次跟自己强调：这可不是游戏！
他深吸一口气，沉沉吐了出来，转过身，低头稍稍整理大衣里头衬衫上的皱褶，接着迈步朝对方的教练指挥区域走去。
莎士比亚先生说的没错，即便这场比赛的内容让他很受挫，可他必须体面地在所有球迷观众面前离开这座球场。
丢人也不能在外人面前丢。
兰策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加油，可下一秒，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只黑色的胳膊，一只高举着、肘向外，明明算不上粗壮，但又十分结实的胳膊。
那是胳膊吗？
应该、大概是吧。
它似乎没动，又好像动了，兰策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又或者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到它。
然而事已至此，紧接着就是一次突发的、意外的碰撞，兰策说不清楚自己在那一瞬间都想了些什么，可如果要归纳总结成一句话，那就是——
我怎么这么虚啊？！
“砰。”
那只胳膊的主人一动不动，脸上带着茫然与诧异，兰策脑袋朝后仰去，腿一抖腰一软，整个人如橡皮泥一般往后倒下。
“嘭！”
“呃？”
兰策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天空，太阳被阴霾挡得严严实实，不愿露出脸来。周围的人声依旧很吵闹，只不过这一次又多了些许变化，稀稀拉拉的，跟着沸腾起来，似乎是嘘声，又似乎是嘲笑声。
“......见鬼。”
莎士比亚作为距离最近的目击者，清楚看到兰策是后脑率先着地，连忙蹲下身，把兰策扶了起来，拍掉他大衣上的草屑，再顺势在他面前晃了晃，“兰斯？兰斯！嘿！兰斯，能听到我在说话吗？你还好吧？”
“......”
“噢！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看看在球场边发生了些什么？”与此同时，现场转播的解说员也十分惊讶，站起身探头从上往下瞧，“比赛刚刚结束，莱斯特城队的代理主教练却突然倒在了地上？发生了什么？有回放吗？”
现场转播的工作人员很懂事，马上在屏幕中慢速播出刚才那一幕，与此同时，解说员面前的小型摄像机也正进行着重播。
从画面中看去，兰策确实是像“主动”撞上去的，起码、看着是如此，而假如这些英格兰人对那遥远的东方大国有些许了解，此时脑子里一定会蹦出“碰瓷”这两个字来。
还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碰瓷。
“呃、好吧，我相信大家都能看到，第四官员在这场、唔、这场意外当中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合理的动作，他甚至没有主动扬起手臂，绝对没有违反任何足球规则，看上去，是兰斯教练主动撞上去的。”
“......尽管这场比赛有些沉闷，不过莱斯特城方面在最近这段时间......似乎挺喜欢制造这种有意思的话题？好吧，我真心希望兰斯教练无大碍，但说句老实话，这还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主教练在场边......自己被第四官员撞倒的情况。”
“啊，他真是有点......倒霉？”
兰策呆愣愣地坐在地上，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又隐约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亢奋。直至赫尔城队的主教练布鲁斯缓缓走来，伸出手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他才看清楚了自己“眼前”显示的内容。
【已正式执教一场完整比赛，传奇教练系统全面激活中......】
【......】
【任务模块正在加载......请耐心等候】
【......】
......
......
“......以上就是本轮超级联赛最具戏剧性的一幕，莱斯特城的代理主教练兰斯在终场哨响后，转身意外撞到了无辜的第四官员，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而他自己却摔倒在地。”
“这个画面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看到，所以也绝对不存在误判，我保证我所说的每一个单词都是公平公正的。”
“尽管兰斯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但他狼狈的样子和尴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和他的球队显然最近都不太走运。并且这位年轻的代理主教练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的表现也很糟糕，他应该是最快得到外号的主教练了。”
“......唔，一个只会说抱歉、和坐着发呆的菜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