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有狐桃花雪：第5章 第四章 七尾玲珑阵（二）

“若莱！你在干什么？”大师兄的声音传入耳中，柳若莱就像是正在梦游的人被人突然惊醒一般，意识猛然回归。与此同时，一股腥臭的气息冲入她鼻腔，将她熏得一阵干呕。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肩膀上正趴着一个说不上是什么的怪物。怪物惨白的手臂就那样水灵灵地搂着她的脖子。柳若莱过扭头，正好与它四目相对，她只看到一双大得出奇，几乎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有什么又湿又凉的东西从她颈项间划过——是那怪物长长的舌头。

柳若莱心中骇然，持剑的手猛然加力，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住手，水魉！她是我的。”就在那个白色怪物张开大口，准备咬她的脖子的时候，天空中突然想起梦女的声音。可是，那个怪物显然并不想将她让出，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它抬脸看向梦女，嘴巴一张一翕，像是在和她说着什么，柳若莱却听不到它的声音。

只见梦女突然口中念动咒语，向着它做了一个左手托在胸前，右手下切的手势。柳若莱感到肩头蓦地一松，是那怪物放开了手。随即，它双手十指交叉，向着虚空中奋力举起，似乎是在抵抗着某种威压。

梦女也不理会那只怪物，落回地面，站在柳若莱的身前。她勾起柳若莱的下巴，似乎是在端详着她的脸。“啊，你这张脸……我最喜欢。你就把它给我吧。”即使是在说着如此残忍的话，梦女的声音依旧带着孩童般的天真烂漫，说着，她尖利的手指再次变作利爪，伸向柳若莱的脸。

在梦女与水魉的交手过程中，柳若莱曾几次尝试催动内力，想要冲破桎梏，但是，好像都没有什么效果。

水魉给她布下的妖力咒术，就像是一座坚硬的壳子，始终在通过她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禁锢着她的身体。“放开她！你这妖物！”直到李云扬的一声怒喝响起，这声呵斥怒气值拉满，携着凌厉的剑势直直砍向梦女的利爪。水龙吟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黑色的剑锋吞吐出无比凌厉的剑气，即使在这暗夜之中亦是清亮无匹。与李云扬一同到来的，还有茅山派那个年轻道士，此时，道士的法宝已经由五彩琉璃球，变形成了一对双钩，只见两人一剑双钩，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将一众妖魔斩于刃下。

“啊！”梦女尖利的呼啸响彻夜空，一节藕段似的胳膊“啪嗒”落地。雪白的断肢切口整齐，却没有半点血迹，只是散逸着黑色的妖气。

李云扬和年轻道士出现的刹那，柳若莱身上被水魉布下的禁制似乎被动摇了。她微微运力，终于行动如常。

手臂被人砍掉，这下，梦女被彻底激怒了，更多黑色妖气从她周身被释放出来。她仅剩的一只左手中，出现了一把妖力幻化的长枪。

“你们这些人，全都，去死吧！”梦女挥舞着黑色长枪，从天空中向着他们这群人俯冲下来。只是这一下，地上的人群就瞬间被震倒了大半。尽管只有一只左手，可梦女的动作依旧凌厉狠绝，每一次挥枪，都仿佛有雷霆劈落。

柳若莱和李云扬他们也在奋力抵抗着梦女一轮又一轮的进攻，果然如小道士所说，柳若莱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内力在快速流失，很快，整个人就累得气喘吁吁。不，不只是她，身边的李云扬和小道士，行动也明显地缓慢了下来。

“李师兄，这样不行，我们会被拖死！”为了救身边的同伴，小道士的脸上已经挂了彩，他凑近李云扬身边，用手抹了一把唇角的血迹，说道，“梦女这种妖怪是由人的梦魇所化，只能生活在自己虚幻的结界之中，一旦结界被破，就会消失。而承载这只梦女结界的，正是七尾玲珑阵。所以，李师兄，你和柳师姐帮帮我，我们先破了这阵法。”

听到他的话，正在苦战的李云扬表现出了绝对信任，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好，秦唯，你茅山派最善除妖驱魔之术，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我们只要找到阵眼，破坏它，让外部真实世界的光线照射进来，这只梦女自然就会消失。”

听小道士说完，柳若莱和李云扬互看一眼，彼此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只见，他们两人同时挥起长剑，主动向梦女攻去。

水龙吟和秋水无情本就是神兵，再加上此时李云扬和柳若莱两人双剑合璧，那剑势，更是气势如虹，任谁都不敢小觑。

梦女的注意力尽数被吸引到柳若莱和李云扬这边，小道士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然而，他却没有耽搁，收回双钩，又从胸前的衣襟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罗经。罗经的仪盘竖起，上面有指针来回晃动。他举着罗经一边四处寻摸，一边掐指演算，口中念念有词。

终于，在一处地方，他停了下来，略微思索，说道：“坤位，一百五十步！”然后，他再次唤出法宝，变作双钩，钩刃上，有银色的闪电在来回游走。他手上加力，钩刃划破空气，带着雷鸣之声击向前面的巨石。石头碎裂，发出巨大的响声，而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的大地也开始轰鸣、颤抖，仿佛那石头的碎裂引发了地震。

蓦然间，红色血月右侧的天空发生了严重的变形，就像是天，被人踩塌了一角。这时，梦女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她猛地将长枪掷向李云扬和柳若莱，然后转头看向那处青黑色的天幕。看到上面的变化，她一瞬间像是急了，转身就要向着那里飞去。可是，李云扬和柳若莱又怎会让她轻易脱身。

那处塌陷在急速扩大，直到出现缝隙，有光线照了进来。

“啊！”当光线投射到梦女身上，她突然捂着没有五官的脸惨叫起来，那叫声惨绝人寰、尖利刺耳。梦女身上的黑色妖气在光线中快速散去。李云扬和柳若莱执剑站在她两侧，手捏剑诀，用剑同时指着她。

“呼……”直到梦女彻底消失，李云扬像是刚刚撑着他的那口气也跟着消失了，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地，这回是真的彻底累虚脱了。柳若莱则用剑拄着地面，努力地维持着身形，不想让自己倒下，可奈何，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直到她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看到柳若莱倒地，李云扬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扶起她，摇晃着叫道：“若莱，你怎么了？你死了吗？你可别死啊，若莱……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跟玉瑱和你爹交代啊……”

被他吵得脑壳发胀，旁边过来给柳若莱把脉的老人似乎是忍无可忍了，“啪”一巴掌过去，直接呼在了李云扬的后脑勺上：“别嚎了，你这妹子没事，就是累晕过去了！可你要是再这么晃她，她可就真说不准了，脑袋都能被你摇散黄喽！”

脑袋上挨了这么一下，再加上听老爷子这么说，李云扬眨巴眨巴小眼睛，终于停了下来，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老爷子，我妹子，她真没事？”

“哎呀，没事，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只是，她身子有些弱啊，怎么还跟着咱们来打仗呢？”

听到老人的话，李云扬看着柳若莱苍白的脸色，小声说道：“这些年，她过得……确实不怎么好。”可是谁又知道，其实他也一直想不明白，一直以来最关心、最爱护小师妹的师父，这次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来参与平叛，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参与到这趟危险又前途未卜的旅程之中？师父到底用意为何？

“你只要告诉她，御狐神教的大祭司是个狐妖，那么，那丫头就一定会同意随你们前去！”这是临行前，师父对他说的话。

难道，师父就只是为了取胜？没错，他和柳若莱确实是他们这辈弟子中剑技最出色的二人，只要他们两人通力合作，就一定能联手制服御狐神教的那个神秘大祭司。可是，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其实，李云阳还知道，狐妖少年死后这八年，柳若莱活死人一般的生活状态，一直都是师父心中的结。为此，师父几乎夜夜观星、日日推演，只为找到那个适合的时机，点化她，期待着有一天，让她的生活能够重回正轨。难道，这次平叛就是那个契机？

李云扬想了半天，似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等到抬头，他就又看到了那个老爷子正在给其他受伤的同伴诊治。他感觉，这老爷子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这么缺德，竟然把这么大年纪的老人派来平叛，他忍不住叫住老人说道：“哎？老爷子，你是谁啊？我们这支队伍里，还有你这么老的人呢？”真的是老得都快掉渣了。

“老什么老？老什么老？”没想到，听到李云扬的话，老爷子差点儿跳起来打人了，指着他叫道，“要不是刚才不小心着了那梦女的道儿，害老子损失了大半修为，我又怎么会是这副模样？”说着话，还差点儿被自己的一口老痰给呛死，幸亏旁边众人给他又捶又拍才顺过了这口气。“等老子从这玲珑阵结界中出去，恢复了修为，老子可比你长得好看多了！”老人一边咳嗽，嘴里边还在一边不停地碎碎念。

看了眼咳得面红耳赤的老人，李云扬又看了看四周，稍稍放松的心情瞬间就又沉下去了一大半：此时还能站这儿活蹦乱跳的，实在是没几个人了。

不过……按说既然秦唯已经将这玲珑阵的阵眼破了，那这么半天，这周围应该早就已经恢复成他们进来时的山路了啊，可是，现在，他们怎么还是身处在这处天塌了一半的山岗上呢？

而此时的五雷山深处，御狐神教的狐神大殿内，银发大祭司看着水镜中的人，唇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他手上的诀一变，一个缠绕着红藤和各种颜色鲜花的花门就出现在镜中，居然看起来无比喜庆。

思绪正流转间，李云扬抬头，就看到自己面前突然多了这样一道花枝招展的大门。一瞬间，李云扬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倏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不是，他，他，他，他这这是什么意思啊？他们都这么惨了，难道，这是还要庆祝一下吗？

尽管知道只要走出这道门，就应该是走了出这个法阵，可不知道为什么，李云扬一看到眼前这座花里胡哨的门，就觉得说不出得扎眼，忍不住想要爆粗口：“你他奶奶的，是不是还要放个烟花庆祝一下啊？！”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就像挑衅般地，前面的花门上方，竟然真的就噼里啪啦地放起了烟花。

看着眼前让人眼花缭乱的花门和烟花，李云扬几乎想象到了远方水镜前，那张勾唇嘲弄，十分欠揍的脸：“你他奶奶的，给我等着，老子非得把你从镜子那头揪出来，给你打残！……”（此处脏话，省略1500字）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指着虚空中的某处，破口大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