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后海的船
2008年的BJ,空气里都是奥运会的味道。街道两旁挂满了鲜艳的五星红旗和奥运会的宣传海报,海报上印着奥运吉祥物福娃,可爱的形象吸引着路人的目光。到处都能听到人们谈论奥运会的声音,兴奋和期待的情绪感染着每一个人
苏曼站在后海的岸边,看远处的游船载着游客缓缓划过,船桨搅碎了水面上的灯影。微风轻轻吹过,带着湖水的清凉,拂过她的脸颊,让她感觉舒服了不少。
她刚结束在一家杂志社的实习,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是她特意为了实习买的。西装的领口有点紧,勒着脖子很不舒服。她的头发被梳成一个整齐的马尾,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看起来比在复读班的时候成熟了不少。
“发什么呆呢?”周明轩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酸梅汤,杯子外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刚那个主编对你挺满意的,说下周就能入职。”
苏曼接过杯子,冰凉的玻璃贴着掌心:“还是不敢相信,真的能留在这家杂志社。”
“有什么不敢信的?”周明轩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写的那篇关于老BJ灯笼的报道,我爸都夸了,说比他年轻时候写得好。”周明轩的父亲是这家杂志社的创始人,也是一位很有名的作家。
苏曼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写的那篇报道,其实是受了当年那个鱼形灯的启发。她在报道里写了老BJ灯笼的历史和制作工艺,还提到了“鱼龙曼衍”和“鱼龙曼羡”,讲述了这两个词背后的故事。没想到这篇报道会受到周明轩父亲的认可。
她喝了口酸梅汤,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周明轩是她的学长,也是当年父亲带回家的那个周姓男人的儿子。去年在一次校友会上遇见,他得知她在找实习,便推荐她来自己父亲创办的杂志社。
“对了,”周明轩突然说,“下周末我家有个聚会,我爸想请你过来坐坐,说想聊聊那篇报道,他对你写的内容很感兴趣。”
苏曼微怔,记忆中的梅雨季、映出天光的青石板、巷子口的灯笼铺,还有那紧紧抱着鱼形灯的少女如浮光掠影般在眼前闪过。这么多年过去,被她压在记忆深处的那双灿若星辰、载满憧憬的眼睛,却被周明轩轻轻一提,就浮了上来。
“不太好吧,”苏曼小声说,“我跟叔叔又不熟,去参加你们家的聚会,会不会太打扰了?”她有点犹豫,毕竟周明轩的父亲是杂志社的创始人,是她的长辈,也是她的上司,她担心自己在聚会上会表现得不好。
“有什么不熟的?”周明轩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爸人很好,很随和,他总说,当年在你家看见那个鱼形灯,就觉得这家人肯定有故事。而且,你现在也是杂志社的员工了,跟他多交流交流,对你以后的工作也有好处。”
苏曼觉得周明轩说得有道理,没再拒绝。两人沿着后海的岸边慢慢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跟老家巷口的很像,只是比老家的更平整、更干净。路边有很多卖小吃的摊位,飘来阵阵香气,有烤串的香味、糖葫芦的甜味,还有老BJ酸奶的清香。
路过一家卖工艺品的小店时,苏曼停下了脚步。小店的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工艺品,有陶瓷的小摆件、木质的梳子,还有几个塑料做的鱼形灯。那些鱼形灯颜色鲜艳,红的、黄的、蓝的,看起来很花哨,却没有当年那个纸糊的鱼形灯有灵气。
“喜欢这个?”周明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以为她喜欢橱窗里的鱼形灯,“我买一个送你。”
“不用了,”苏曼摇摇头,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有点像小时候见过的。”
那天晚上,苏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银镯子,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着内侧模糊的“娟”字。来BJ三年,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李娟。她托了所有能联系到的老同学,还在网上发过寻人启事,可都杳无音讯。有时候她会想,李娟是不是故意躲着她,就像躲着那个没实现的约定。
入职后的第一个周末,苏曼按照约定,去了周家。周家住在一个环境优美的小区里,小区里种满了树木和花草,空气清新。周父比多年前更显儒雅,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很有学者的气质。他看到苏曼,热情地招呼她坐下,还让保姆端来了水果和茶。
客厅里的装修很简约,却透着一股文化气息。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作品,还有一些老照片。苏曼的目光落在一幅老照片上,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站在一个灯笼铺前,手里拿着一个鱼形灯,笑容灿烂。“这是我年轻时候和你伯母的照片,”周父注意到苏曼的目光,笑着解释道,“那时候我经常去各地采风,这张照片是在南方一个小镇上拍的。”
苏曼看着照片里的鱼形灯,又想起了当年巷口的那个鱼形灯,心里感慨万千。
他果然跟苏曼聊起了“鱼龙曼衍”。
“其实啊,”周父放下茶杯,看着苏曼,“我当年在你家看到那个鱼形灯,就想起这四个字。那时候我刚下海经商,总觉得日子像那灯一样,看着脆弱,却亮得很。”
苏曼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总忘不了那个梅雨季的夜晚,忘不了那个在雨里晃晃悠悠的鱼形灯。
只是,时移世易,她如今更能体会的却是“鱼龙曼羡”而非“鱼龙曼衍”。
聚会快结束时,周明轩送她下楼。小区里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门口时,周明轩突然说:“苏曼,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李娟。我托人问了,她前几年在深圳的电子厂,后来好像去了广州。”
苏曼猛地抬头,她抓住周明轩的胳膊,急切地问:“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地址也行!”这么多年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周明轩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苏曼:“这是她现在的地址,不过……”他顿了顿,“听说她过得不太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曼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抖。纸条上的地址写得很详细,是广州的一个城中村。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突然觉得,这BJ的秋天,跟老家的梅雨季有点像,都带着让人说不清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