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灰绒站在一棵大树的树梢上,他的左眼下方呈现出一片赤红色的焰形符咒,它似乎正在吸食着从血瞳中渗出的猩红。
“这是什么?”覆盖在灰绒脸上的符咒似乎对梦岚产生了某种奇特的感觉。
“小心点,这对手看来不好对付!”白狩压低声音抽出长刀说。
就在这时灰绒脸上的符咒开始扩散,席卷一切的红光在视野中蔓延。
“现在请你们好好欣赏一下我的杰作吧,我就是那个不停付出却一直被冷落的孩子,连呜咽都被人们当做噪音,连存在都备受唾弃的孩子!”灰绒咆哮道,“为什么我要牺牲一切才能获得与你们平起平坐的生活?为什么你们生来就拥有主宰一切的力量?为什么被神明怜悯的不是那些躺在血泊里的尸体,而是受到精神力驱使而走火入魔的怪物?”
白狩咬紧牙关,紧握着刀柄的右爪更加用力。
被人唾弃和漠视的感觉,灰绒早就已经麻木。一切似乎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倾注热情,上演着这场荒诞可笑的独角戏,撕心裂肺的绝唱也换不来半句附和。那些不愿被世界改变的人,除非能真正掀起轩然大波,用报复击碎一切丑恶和虚妄,否则就会自甘堕落,就此被命运抛弃而只能自生自灭。
“我早就知道真相了。”灰绒咆哮道。
“我与你对立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
灰绒的一切都该就此结束了,包括这条悲哀的生命。
四处窜动的烈焰包裹着灰绒并迅速向外扩展,星火燎原之势即将形成。
灰绒笔直地扑向陈默和白狩,白狩也已蓄势待发,刀锋掀起强烈的气浪,在与对方发生肢体接触后引起了一阵强烈的爆炸。
被冲击波冲散的两兽迅速爬起,细碎的火舌在四周燃烧着。
白狩强忍着肩部和脸庞传来的疼痛,发现灰绒站立的地面上有几道火墙,彼此连接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图案,那是一颗正在闪烁的五芒星。
密林深处,陈默停止了对松灵海的追赶,他捂着腹部倒在树旁,神情狰狞而痛苦地哭嚎着。松灵海察觉到不对劲,发现陈默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滩血迹,其他幻觉也在一片猩红里消失了,这说明灰绒设下的异能领域已经严重超载,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到底做了什么?唔!怎么回事?”一阵灼痛感从左眼传来,松灵海咬紧牙关,视野之内尽是幻觉。熊熊烈火顷刻吞噬了松灵海的身体,皮肉被烧焦带来的钻心痛苦使他毫无防备地摔倒在地拼命挣扎着。密林上方突然浮现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光源中心似乎有一大片荒原,随着一阵巨响传来,眼前的幻象支离破碎。
松灵海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即将被瓦解殆尽,血瞳渐渐恢复正常,头部传来的剧烈疼痛使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但是灰绒并不值得为了这场较量赴死,他拥有异常强大的潜力,他曾是最有可能爬向金字塔顶端的胜利者,这些变故令松灵海无法接受。
行至穷途末路的人,总会认为自己仍有能够把握人生的机会。
松灵海挣扎着爬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灰绒走去。
梦岚惊愕地注视着两侧的树木向外围挪动,而大树原先的位置产生了两道极宽的裂缝,白色的粉尘构筑起一道屏障,灰绒的身影愈发模糊。
“我不打算继续拖延下去了,现在就尽快做个了断吧!”
灰绒的身影从白狩的正前方浮现,但梦岚已经具备了预判他人行动的能力,抢先一步挡在白狩面前,却被灰绒一把推开,翻身滚向身后正在切割的电锯。
刚想确认梦岚安危的白狩被敌人扼住了脖颈,朝着高速运转的锋利电锯逼近,后方传来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去死吧,白狩!”灰绒低声咆哮着,他内心的阴暗早已不再局限于血瞳的癫狂,而是想要摧毁一切与过去和现在有关的事物,以重塑自己对复仇的决意。
白狩的身体颤抖着,被迫退到危险线边缘。他四处张望着,如果再不做些什么,锋利的锯齿马上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我会让你站在我的面前,忏悔自己犯下的所有罪行。”
“白狩,你真的决定就这样赴死吗?就这样心存不甘又无能为力地赴死?”
耳旁似有恶魔低语,白狩抵抗着灰绒的双臂不断颤抖,而这次却并不是因为绝望或恐惧。
“所有与你意愿不合的兽人都想看到输得很惨很惨的你,但你想让他们得逞吗?让这违背你本意的世界和人们因你的死亡而感到愉悦?”
“怎么可能?我一直都在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并且无法理解这为什么会是一件难以实现的事情。”
“似乎所有兽人都在阻止我揭发这一切的幕后真相,难道我的存在本就是一件不被允许的事情吗?”
“够了!”白狩眼中凌厉的猩红色光芒化作数支锋利的箭,震开了占据绝对优势的灰绒。灰绒刚稳住身体就猝不及防地挨了一巴掌,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你认为这里只有你正遭受着命运的不公吗?”白狩左爪拽着灰绒的身体,右拳蓄力向对方的鼻梁猛击,“你认为这里只有你拥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吗?”
白狩双腿发力,灰绒被放倒在地上,冰冷的身躯无力地抽搐着。
梦岚朝前方爬去,惊愕地注视着已经进入癫狂状态的白狩。
白狩没有留给对方任何放松的机会,径直走去揪住了灰绒脖颈上的毛发,重拳打在他的脸上。
“白狩...”看到瘫在地上的灰绒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量,梦岚突然有一种想说服白狩停手的冲动,但不知为何他说不出口。
似乎是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感支配,白狩像疯了般地痛殴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灰绒,重拳随着血滴的飞溅起起落落,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灰绒早已面目全非,脸部和脖颈初都被血污和伤痕覆盖着,猩红的双瞳变得黯淡无光。
白狩咆哮着抱起灰绒的身体向正在运转的电锯走去。梦岚愣住了,连忙上前去阻止他的行动。但下一刻他却跪倒在地上,用颤抖着的爪子捂着双眼,不忍直视面前发生的事情。
白狩举着灰绒的躯体抛向极速运转的锯齿,下一瞬灰绒被贯穿的身体爆出鲜血,血流四溅。转眼之间灰绒的躯体已变成了散架的木偶,变成了一滩毫无生命迹象的肉泥。
“发生了什么?”正在密林里穿梭的松灵海感到强烈的精神力共振,他暂时在原地停下以平稳愈发急促的呼吸,“灰绒该不会...”
松灵海突然感觉眼眶处传来一阵剧痛,他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庞,这种痛觉愈发强烈,仿佛有人把他的灵魂强行从肉体中抽离出来,他马上意识到这一切都结束了。
松灵海的瞳孔因精神力施压过重而破裂,血溅丛林,伴随着松灵海惨痛的嘶吼声,那双潜藏着“错乱的时空”异能的血瞳变成了两个被猩红浸染的空洞。
松灵海呜咽着倒在地上,眼前浮现出某座郊野农庄的残影,飞鸟盘旋,四季变迁,时钟指针缓缓走动。彻底空洞的眼瞳似乎看到了儿时稚嫩的自己。
松灵海伸出爪子试图抓住失去的记忆,但视野中的幻象却消失殆尽了,直到眼前只剩下暗黑,他才意识到这是命运赐予自己的唯一馈赠,一切都结束了。
眼前错乱的世界开始折叠翻转,灰绒的异能领域瞬间瓦解,强烈的白光吞噬着四周的一切。电锯化为碎片,而白狩也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度而虚脱倒地,脖颈和胸口处的刀伤清晰可见,鲜血在他的衣服留下了醒目的印记。
“白狩,快醒醒!快醒醒啊!”梦岚摇晃着已经失去意识的白狩,泪水从脸上滚落。
而白狩正呆滞地注视着惨白的天空,仿佛那里深藏着自己想拼尽全力寻找的答案。
白狩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似乎是对某些事情的释然。
“我...终于...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