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夜,苍狼医院。
梦岚背着那个被欺凌得遍体鳞伤的犬兽人来到拥挤的医院,城市的夜空仅剩下黑暗,无家可归者们瑟缩在冷雨浸透的小巷里,这就是这座城市的本来面貌。
梦岚低下头,对四周发生的一切感到排斥,犬兽人的鲜血滴在地上,猩红浸染着梦岚的身体。
“帮一下忙,这里有兽受伤很严重。”梦岚累得瘫倒在医院入口,抬运担架的护士经过并把他推到一旁,他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背上的犬兽人也滚出几步远。
梦岚沮丧地叹了口气,再次背起失去知觉的犬兽人,走进医院询问急救室的位置。
前台的护士指向一个方向,梦岚顺着她的指引望去,正好看到几位医生推着病床进入急救室。
“对不起!这里有个...”他背起那个犬兽人想追上去,却被拒之门外。
梦岚在门外停留了片刻,意识到背上的犬兽人在痊愈前只能住院接受治疗。他回到前台准备预订床位,即便预料到医院的床位供不应求,但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他不可能把犬兽人带回家,因为三郎叔叔已经失踪了,他想到这里鼻子一酸。
“先交定金吧,你应该也看到了,这里的每个兽人都在争夺为数不多的剩余床位。”护士还在忙着处理桌上堆起的手续单,没有抬头看梦岚,他还并不知道梦岚身后的犬兽人已经不省人事。
梦岚紧握着拳头,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我没有钱...”
“那请你换一家医院吧。”护士皱起眉头,对身无分文的梦岚感到有些不耐烦,但语气依然保持礼貌。
从开始到现在,梦岚背上奄奄一息的犬兽人就一直没有受到过关注,第二天他可能就会成为这座城市里无数死者中的一员,化作坟墓上的一粒砂石,但自己却无可奈何。
梦岚咬紧牙关,委屈得直想掉眼泪。这座城市人来人往,人群都被命运牵动着奔波不休,没有谁会主动伸出援手。
“我愿意为这位先生支付伤者住院的费用。”
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身后长着鱼尾的猫兽人从梦岚身旁经过,将一沓钞票放在护士的办公桌上,护士立即抬起头,抽出一张手续单摆在猫兽人的面前,两三分钟后他把签过字的手续单递给梦岚,脸上挂着友好的微笑。
“请问您是?”梦岚很高兴,但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我叫幻海,能不能记住我的名字并不重要。”名为幻海的鱼尾猫兽人收起脸上的笑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叫梦岚吧?”
梦岚愣住了,自己什么时候向陌生人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信息了?
“你的朋友看样子快不行了,你确定还要在这里与陌生人交流浪费时间吗?”梦岚这才意识到自己背上还背着伤者,他望向医院走廊的尽头,等他回过神来,幻海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喂!幻海...”医院里纷乱嘈杂,他大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但那位好心人却没有再出现。而他同样没有注意到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幻海正监视着自己。
阴冷潮湿的小巷里血腥味依旧浓烈,深夜的大街上没有一个路人,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原本热闹非凡的市中心此刻也死寂如坟,无声的杀机正肆意流窜着。
白狩从噩梦中苏醒,他支撑起湿透了的身体,甩掉衣服上的雨水环顾四周。一阵冷风吹过,他感觉很饿,雨滴接连坠落,发出的声响成为独一无二的独奏曲,只有灵魂发生着无声的共振,一遍遍呼唤着白狩疲惫的内心。
“恭喜你被成功唤醒了,并且将成为我一部分异能的‘容器’,我为你过去与现在经历的一切不幸默哀。”
“谁在呼唤我?”白狩意识朦胧地望向远方,他想大声喊出来,但声音疲软无力,“是谁?”
“我是你未来的开拓者,以及你的终结者。”
白狩向前走去,却发现自己的腹部、小腿和肩膀都有伤口,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咬紧牙关迈开步伐,身后的一条血路被暴雨冲散。墙壁上斑驳的涂鸦中混杂着各种形状的血迹,画下它的兽人以此恐吓示威。白狩移开视线,低头看着正在流血的伤口,内心被绝望侵蚀。
“你是打算开拓我的未来,还是终结我的生命?”他朝着寂静的空气喊道。
“呵呵,我既可以开拓你的未来,又可以终结你的生命,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意愿。那我问你,你认为自己的异能是怎么来的呢?”
“精神力吗?”白狩咬紧牙关,“我也不知道,设想有一天你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如梦境般的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幻和模糊...”白狩尽力用最大的声音回应未知的对方,“之后你得到了这股所谓的力量,但你同时也发现自己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我怎么会知道这该死的玩意是怎么来的?”
对方打断了白狩的话,“你的‘精神力’是带你回到现实世界并找回那些你曾经失去的事物的唯一途径。”
“是吗?”白狩冷笑道,“但我现在却被某个家伙的‘错乱的时空’异能困在这里,你能告诉我该如何出去吗?”
“寻找他的破绽。”对方简明地回答道。
“破绽?什么破绽?”白狩感觉自己的身体严重无力,他扶着墙,眼前一片漆黑,但那个声音却不再响起了,寒冷与饥饿导致的低血糖使他丧失了思考能力。
再走出几步后白狩感觉愈发支撑不住,于是在原地坐下休息。
白狩突然感觉不太对劲,他不顾身上的疼痛再次挣扎着爬起,迷茫地环顾着冷寂的街道,为什么记忆中的自己似乎来过这里?难道只要走出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就能走出“错乱的时空”?
白狩转过头望向巷子的尽头,看见一个遍体鳞伤的犬兽人站在不远处,悄无声息地望着白狩,他的爪上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刀,刀锋指着地面,隐约透露出的杀意迫使着白狩不断后退。
“你想干什么?”白狩压低声音质问着对方。
对方没有回应,随手抛开一颗掉在地上的腐烂头颅,白狩想自己现在该跑路了。
“死!”犬兽人突然张开嘴发出诡异的嚎叫声,听起来极度地嘶哑,令人毛骨悚然,犬兽人的身体不断抽搐着,淡黄色的毛发不断脱落,猩红的瞳孔空洞无神。
白狩拼命地逃跑,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雨水冲刷着他沾血的躯体。他惊慌地转过头,犬兽人还跟在身后穷追不舍。
那把长刀突然从白狩脸上划过,雪亮的刀锋在月光的折射中略显苍白,直插入面前的土墙。
白狩大吃一惊,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的行动竟然如此敏捷。他疲惫的身体没站稳,直接栽向积水的路面,小腿上不知何时被划上了一道细长的刀痕,鲜血直流。
犬兽人很快追上了负伤的白狩,冲他大声咆哮着。
“别过来...”白狩连滚带爬地站起,紧张地喘着粗气,面对着这个举止怪异的犬兽人。
对方突然开始哭嚎,几秒钟后伸出利爪朝毫无防备的白狩扑去,两团黑影在狭窄的小巷里交织融合。
白狩拼命嘶吼着,伸爪掐住了对方的脖颈,与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对视这,白狩的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火灾、刀光、血涌、哀嚎...巨大的建筑物被大火焚烧成废墟,桥墩被瞬间炸毁...眼前又浮现出弟弟白影的身影。
身后的犬兽人手起刀落,锐利的刀锋刺入白影的身体,白影的身体在白狩面前被拦腰斩成两半,鲜血喷溅而出。白狩绝望地闭上双眼,耳畔一片嘈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来阻止这一切?
白狩拼命撕扯着犬兽人的脖颈,鲜血四处飞溅,两个因极度恐惧而战栗的身影开始厮打起来,三分钟后白狩擦掉脸上的鲜血,转头逃跑。
眼前的画面依然没有消失,熊熊燃烧的大火,惊慌失措的兽人们,风声演奏着死亡的交响曲。
“你肯定很疑惑,疑惑于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个神秘的声音响起,“你是否隐约感觉自己的记忆和命运被他人篡改过?”
白狩还没来得及跑出小巷就被从侧方冲来的一个身影抱住。了白狩毫无防备地被抱摔在地,抽出一把匕首朝那个身影的背部捅去。对方面目狰狞地惨叫着,同时一把棒球棍赫然出现在白狩的头顶正上方,剧烈的痛楚使他眼前一阵发黑,鲜血喷涌而出。
“小崽子还想逃跑?我觉得你们龙兽人作为食物挺不错的!”身后拿着棍棒的恶兽猛烈地击打着白狩流着血的头部,白狩的意识愈发模糊,他凭借最后的本能用双爪持着棒子拼尽全力朝后捅去。恶兽一阵悲鸣,捂住胯部颤抖着倒在地上。白狩踢开压在身上的尸体,跑向开阔的街道。
“别跑!我们快饿死了,求你了!”恶兽还在白狩身后穷追不舍,没走几步就哭嚎着跪在地上,跪在那具冰冷的尸体旁边。
白狩不顾一切地逃跑,雨点化作利刃划在他冰冷的脸颊上,从已死的回忆中解脱出来,不顾一切地活下去,才能获得真正的成长,领悟人生的意义。
白狩朝着夜空大声咆哮着,神经对痛苦的反应已经变得迟钝。
白狩不经意间转过头,突然发现街道对面有一个长着鱼尾的猫兽人,恐惧再次侵占他仅存的意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回到记忆的原点,于是马上拔腿就跑。
“站住!”猫兽人疾驰在暴雨倾盆的街道上,夜空中闪过一道道闪电。
桥。
那座建在波涛汹涌的湖水上的桥是白狩回忆中的最后画面。
“别过来...”白狩靠着桥边的栏杆,紧张地望着猫兽人朝自己逼近。白狩做出翻越栏杆的动作以威胁猫兽人退后,两兽在原地僵持不下。
“我不会伤害你的,听着,你必须跟我回去。”猫兽人望向奔涌的湖水,试图说服白狩放下对自己的戒备。
“离我远点,求你了...”
猫兽人没有顾及白狩的话,收起武器缓缓朝他挪去。
“你是不是感觉很疑惑?如果你跟着我回去的话,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白狩的内心有无限的疑虑,他不解于这个复杂而令人迷惑的世界,以及自己未来命运的走向。
就在这时猫兽人突然想抓住白狩,白狩一惊,双爪脱离了栏杆,下一瞬深蓝色的湖面吞噬了他的躯体,暴雨消匿了他最后的踪迹。
“该死的!”猫兽人扑向栏杆,望向白狩坠湖的方向,但为时已晚。
白狩的身体缓慢下沉,“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明明我不会对此感到陌生了...”白狩闭上双眼,躯体模糊在一片蔚蓝中,直到失去最后的意识,他的一切都已经被泯灭并消散而去,一切都陷入了无尽的暗黑,他就这样顷刻结束了短暂而可怜的生命。
“很好,记忆中的那个你已经死去了,你有勇气迎接崭新的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