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馒头三场仗:第3章 冰点下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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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冰点下的火种

李曼那声尖利的“别动!”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冰坑里死寂的空气。

张林伸向防水布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离那片深蓝不过寸许。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李曼,里面混杂着惊愕、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你干什么?”

张林的声音嘶哑,带着被激怒的低吼。

“我干什么?”

李曼撑起的身子因为虚弱而微微摇晃,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异样的火焰,死死锁住那片深蓝,声音尖刻。

“谁知道那下面是什么?万一是陷阱?万一有毒?你想害死大家吗?!”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但那份过于激烈的反应,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占有欲,在昏黄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周涛捂着头,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友,又看看那片防水布,肿胀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陈薇在张林怀里微弱地呻吟了一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惊扰。

我蜷缩在阴影里,冰冷的岩壁透过衣物汲取着我残存的热量,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探针,扫过每一张在昏暗中扭曲变形的脸

李曼的急不可耐

张林的愠怒

周涛的茫然

陈薇的无知无觉……

恐惧和猜忌如同无形的孢子,在寒冷缺氧的空气中疯狂滋生、扩散。

那抹深蓝不再是未知的希望,它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张林显然被李曼的质问噎住了,他看看怀里气息奄奄的陈薇,又看看那片充满诱惑的深蓝,脸上肌肉抽搐着。

求生的本能和对未知的渴望最终压倒了那点被冒犯的情绪。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再理会李曼,那只僵住的手猛地落下,五指如钩,狠狠抠向防水布的边缘!

“你!”

李曼尖叫,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竟从覆盖的衣物中猛地弹起,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母豹,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扑向张林的手!她的动作迅捷得不像一个重伤昏迷过的人,枯瘦的手指带着凌厉的风声,目标直指张林的手腕!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料被暴力撕扯的锐响,猛地撕裂了冰坑里凝滞的空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张林的手和李曼的手,如同两把铁钳,同时死死抓住了防水布暴露出来的边缘!

巨大的力量对抗下,那冻得硬邦邦的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人都愣住了,身体因为发力而微微颤抖,目光在极近的距离碰撞——没有火花,只有一片死寂的、比冰壁更寒冷的敌意和贪婪。

下一秒,角力爆发!

“松手!”

李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另一只手疯狂地去掰张林的手指,指甲狠狠掐进他的皮肉。

“该松手的是你!”

张林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起,猛地发力想将李曼甩开。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身体撞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一片雪沫。他们不再是情侣,不再是队友,而是争夺生存机会的死敌。

沉重的登山靴在雪地上蹬踏、滑动,留下杂乱的印痕。

粗重的喘息、压抑的痛哼、恶毒的咒骂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滚。

“张林!抢过来!给…给我!”

陈薇被剧烈的晃动惊醒,她虚弱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聚焦在那扭打的身影上。

饥饿带来的剧痛瞬间压倒了一切,她像被注入了一针强效兴奋剂,发出尖利的、不似人声的嘶喊,挣扎着想从张林怀里爬出来,枯瘦的手指直直地伸向那被两人身体挡住的防水布方向!她的目标不是帮助张林,而是那个未知的、可能存在的食物!

“陈薇你疯了?!”

张林又惊又怒,分神去挡陈薇乱抓的手。

李曼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破绽,膝盖狠狠顶在张林的小腹!

“呃!”

张林痛得闷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李曼眼中凶光大盛,另一只手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抓向已被撕开大半的防水布下方!

“李曼!住手!”

周涛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看到女友状若疯魔的样子,下意识地扑上去想抱住她的腰,试图将她拉开。

他脑子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对恋人本能的保护欲。

然而,回应他的,是李曼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般的暴怒!

她的肘部带着全身的力量,毫无征兆地、狠辣无比地猛地向后一撞!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

“啊——!”

周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双手猛地捂住脸,踉跄着向后跌倒,重重摔在雪地上。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瞬间从他指缝间汹涌而出,滴落在纯白的雪地上,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鼻梁!李曼这一肘,结结实实撞碎了他的鼻梁!

剧痛让周涛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他蜷缩在冰冷的雪地里,身体因为剧痛和极度的寒冷而剧烈抽搐。

指缝间不断溢出的鲜血温热粘稠,流过下巴,滴落在冲锋衣前襟,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壳。

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水和血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仍在疯狂撕扯防水布、对他惨状置若罔闻的背影——那是他朝夕相处、发誓要保护的爱人李曼?

那背影里只有纯粹的、不顾一切的贪婪和疯狂,再无半分温情。

就在周涛被这残酷的背叛彻底击懵的瞬间,我的声音,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他嗡嗡作响、被剧痛和绝望填满的耳中:

“周涛…你还在等什么?”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虚弱的喘息,却像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刺向他最脆弱的地方,

“看看她…看看你的李曼…她刚才下手的时候…有半点犹豫吗?她心里…只有那东西…只有她自己能活下去…根本没你的死活!”

我停顿了一下,让那残酷的指控在血腥的空气里发酵,

“想想吧…如果…如果她真拿到了…会舍得…分你一口吗?”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周涛鲜血淋漓的伤口,再狠狠搅动!

他捂着剧痛塌陷的鼻梁,目光死死盯着李曼疯狂撕扯的背影,又缓缓移到雪地上那滩属于他自己的、迅速冻结的暗红血迹。

指缝间黏腻冰冷的触感,脸上火辣辣的剧痛,鼻腔里充斥的浓重血腥味…所有的感官都在疯狂地印证着我冰冷的话语。

那最后一点残存的、名为“爱”的微弱火苗,在极致的背叛痛苦和赤裸的生存恐惧面前。

“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狠戾,如同极地深海的寒流,瞬间席卷了周涛的全身,压过了生理的剧痛。

他眼中的痛苦、茫然、难以置信,在几秒钟内迅速褪去,被一种纯粹的、野兽般的凶光取代。

“李曼!”

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沙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染血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不再捂脸,任由鲜血在脸上肆意流淌,勾勒出狰狞的线条。

他猛地从雪地上撑起身体,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不再扑向李曼试图阻止,而是目标明确地加入了争夺!

他如同炮弹般撞向李曼的后背,一只手狠狠抓向李曼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张林身上扯开,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带着风声,狠狠掏向那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防水布下方!

“周涛?!你混蛋!”

李曼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力量拽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随即爆发出更加尖厉刺耳、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暴怒的尖叫。

她反手就去抓挠周涛的脸,尖利的指甲直取他的眼睛!

局面彻底失控!

五个人,一个不能少,看着眼前的画面,讽刺,太讽刺了

张林摆脱了李曼的纠缠,看到周涛也加入了抢夺,眼中仅存的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争夺本能。

他低吼一声,也再次扑上!陈薇虽然虚弱,但也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去抓挠任何靠近防水布的人,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带着哭腔的嘶喊:

“我的…给我…我饿啊…”

混乱!

纯粹的、毫无人性的混乱!

狭窄的冰坑变成了最原始的斗兽场。

五个人,两对昔日耳鬓厮磨的爱侣,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至少表面上),为了一个尚未完全显露真容的“希望”,彻底撕碎了文明的外衣,显露出被饥饿和死亡逼到绝境的兽性。

在这个时候,食物就是能量,食物就是希望,食物就是生命,食物就是一切

“滚开!是我的!”

“放手!贱人!”

“打死你!给我!”

咒骂

嘶吼

痛苦的闷哼

拳头砸在身体上的沉闷声响

指甲划破冲锋衣和皮肤的嗤啦声

骨头撞击冰岩的脆响

沉重的喘息…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中翻滚、沸腾。

雪地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斑斑点点的暗红色血迹如同肮脏的梅花,在纯白的地面上肆意绽放、蔓延、冻结。

张林一拳砸在周涛肿胀的眼眶上,周涛惨叫着,反手抓了一把混着自己鲜血的雪和碎石,狠狠塞进张林的衣领;

陈薇尖叫着揪住李曼散乱的头发,李曼则用后脑勺狠狠向后撞击陈薇的面门;

我蜷缩在角落,身体因为寒冷和一种奇异的兴奋而剧烈颤抖,目光却像秃鹫般冷静地扫视着混乱的中心——那块被撕扯得千疮百孔的防水布,以及它下面隐约露出的一个同样冻得硬邦邦的、深绿色的军用压缩饼干铁盒!盒子不大,盖子似乎有些变形,半开着。

就在四人滚作一团,互相撕咬踢打的混乱巅峰,李曼被陈薇和张林合力猛地推开,踉跄着撞向冰壁。

周涛也被张林一拳砸中下巴,向后跌倒。混乱的中心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短暂的空隙!

就是现在!

我眼中所有的伪装瞬间褪去,爆发出饿狼般的凶光!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弹簧,积蓄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我像一道贴着雪地的影子,从角落猛地窜出,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个半埋在雪泥和碎冰中的铁盒!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那里面可能蕴藏的生命之源,近在咫尺!

我的指尖带着冻伤的血污,带着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狠狠抓向那冰冷的盒盖边缘!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我的腰侧!

是李曼!

她竟然在撞向冰壁的瞬间强行扭转身形,如同最执着的鬣狗,无视一切攻击,目标只有一个——阻止我!

她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将我狠狠撞开,我们两人同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翻滚在一起!

积雪和碎石硌得生疼,冰冷的雪沫灌进领口。

更痛的是李曼那如同铁钳般死死抠住我手腕的指甲,瞬间刺破了我早已冻伤溃烂的皮肤,温热的液体混合着冰冷的雪水渗了出来!

“滚开!是我的!”

李曼的尖叫带着血腥味喷在我脸上,另一只手疯狂地抓向我的眼睛!

“啊!”

我痛吼一声,用另一只手狠狠去掰她的手指,同时屈起膝盖猛顶她的腹部。

李曼发出痛苦的闷哼,却像水蛭一样缠得更紧,张嘴就咬向我的胳膊!

另一边,张林摆脱了周涛的纠缠,看到我和李曼滚倒在地,铁盒近在眼前,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也嚎叫着扑了上来!

“都给我死开!”

张林的脚狠狠踹向缠斗在一起的我和李曼。

冰坑彻底沦为血腥的泥潭。

五个人,为了一个尚未打开的盒子,像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撕咬、翻滚、踢打、咒骂。

登山服被撕破,脸上添着新伤,雪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越来越暗。

每一次攻击都倾尽全力,每一次受伤都换来更疯狂的报复。

生存的本能驱使着身体做出最原始、最丑陋的动作。

友情?

爱情?

早已被践踏在沾满血污的雪泥之下,碾得粉碎。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脚狠狠蹬在了那个半开的铁盒上。

“哐当!”

铁盒被踢得翻滚出去,盖子彻底弹开!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再次狠狠扼住!

所有动作——

挥出的拳头

撕扯的手指

踢出的腿

咬下的牙齿

——都在瞬间定格。

粗重的喘息声

痛苦的呻吟声

恶毒的咒骂声…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五双眼睛,十道目光,如同被最强大的磁石吸附,死死地、一眨不眨地聚焦在那滚落在地、敞开的铁盒里。

里面没有压缩饼干。

没有能量棒。

没有罐头。

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东西。

一个馒头。

北方常见的那种老面馒头,此刻被极寒冻得缩了水,表皮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个僵硬的石头疙瘩,毫不起眼地躺在冰冷的铁盒怀抱里。

没有压缩饼干,不要紧,一个馒头也可以

没有能量棒,不要紧,一个馒头足以

没有罐头,不要紧,一个馒头我也要

所有人都在这瞬间遗憾了

可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绝对死寂中,冰坑里的空气被点燃了!

不是温暖的火焰,而是足以焚毁一切理智的、名为“饥饿”的炼狱之火!

“嗬…嗬…”

张林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发出清晰而恐怖的吞咽声,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个馒头,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圣物。

“呜…”

陈薇发出一声如同幼兽般的、充满极致渴望的呜咽,挣扎着想从雪地上爬起,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馒头。

“我的!”

李曼的尖叫如同鬼啸,她猛地从我身上弹起,沾满血污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疯狂占有欲,再次扑向铁盒!

周涛捂着血肉模糊的脸,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不顾一切的贪婪,也嚎叫着扑上!

而我,王哲,躺在冰冷的雪泥里,手腕上被李曼咬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腰侧的撞击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我眼中没有任何痛楚,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炽热。

我死死盯着那个灰白色的、冻硬的物体,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一个冻馒头。

在温暖的都市里,它一文不值,甚至会被丢弃。

但在这里,在这座冰雪地狱的最深处,在五个被饥饿折磨得濒临崩溃、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混战的野兽面前——

它就是生命本身!

它就是点燃地狱之火的最后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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