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佛像：第4章 时间回拨

某个寻常的工作日，我穿梭在冲赛康拥挤的人潮中，不停地各路人马攀谈、讨价还价，忙忙碌碌依旧毫无所获。

冲赛康淘货是越来越难，在两种情况下艰难抉择，东西好但价格高，没法收，收下不好往外卖，价格合适的东西又差一线，收不收都没太大意思。

一通电话，我直奔北郊的一个甜茶馆，扎西早已在等候。

“扎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扎西德勒！”扎西起身跟我握手。

“这次下乡都收到啥了，拿出来给我看看。”

“收到一些老念珠、铜铁件，还有这个。”扎西从背包里掏出一尊佛像，“真真的老的，价格也高高的。”

说起来，扎西是我最早的合作伙伴，几年前在冲赛康收的第一件货，就是在扎西手里买的，可以说，他见证了我在这一行的起点。

扎西拿出的是一尊释迦摩尼佛像，只是很可惜，佛像的背部破掉，露出一个窟窿，佛像的法座也缺掉一角。

“牧区收的，谈了好几天才收下。”扎西补充道。

我相信扎西的话，古物做旧的多，但是做破的少，更何况是佛像，那真是大为不敬。

简单上手看过，我便放下佛像，老的没问题，大致能看到明清时期，岁月在佛像表面留下的痕迹，是现代做旧无法实现的。

“扎西，品相不好，不超过五万。”

“你再加点，我都没给别人看，第一个找的你，现在收货太难，我也要吃饭。”

扎西给我的杯子倒着茶，我盯着他皲裂的手指，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扎西，你想多赚点吗？”

“想啊！”

我笑着说：“那咱们把佛像修补好，然后找个老板，卖他个好价钱。”

“行！”

修补佛像分为两步走，一是修，把缺失的部位补上，这一点并不难，二是做，也就是做旧，尽可能还原成岁月流经过的模样。

LS周边的村子里，流传着一些古老的手艺，有的已传承三四代，有的甚至是更多。

我找的这位是专门做铜铁件的，比如经书扣，大鹏鸟挂坠，还有一些其他做旧的天铁件。

白玛目前是家族生意的主理人，负责销售跟买家打交道，而他的弟弟掌握着核心手艺，负责打制和做旧器物。

我把残破的佛像给白玛的弟弟多吉看过，多吉表示他有一块清代的老九宫，模板太糊已经没什么价值，可以融掉用来修补，做旧也不用我担心，一定会让我满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虽不知道多吉以前是否有过相同的经历，但愿意相信他，因为据我判断，这尊佛像无论是否修补，价值不会相差太多。

一块九宫能够吗？我本意是如果不够，我来想办法搞几块老的。

多吉让我放心，不够再添点老铜印章之类的。

好家伙，家底儿还是厚！

修补做旧的过程我也不便细问，佛像交到多吉手上便离去，等多吉给我好消息。

十来天后，我又再次赶去多吉家取佛像，不得不说，多吉的手艺可以算得上出神入化。

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佛像破损的位置，现在连我也弄不太清楚哪里修补过，而且做旧的水平真是高高的。

再次约扎西见面，我把佛像交给他，并仔细交代此次交易的一些细节。

扎西信心十足地离去。

后面的事情进展跟设想的一样顺利。第一个关键点就是周老板会不会找我去鉴定，其实是在赌，有的时候就是要拼一点运气，俗话说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周老板找我，就按计划继续进行，如果没找，他找的人也可能会打眼，即使他找的人看出问题，那无非是再琢磨其他的买家。

答案显而易见。第二个关键点就是需要有分量重的人给此次交易背书，能说出这尊佛像的问题所在，并且能让受害者们信服。

感谢我的同行，给我引荐了的宋总。宋总验货的时候，我还担心他万一打眼收下，对我来讲这是不小的麻烦。

没想到宋总鉴定手法专业，眼光也毒辣，精准的判断出佛像有问题的位置，和当下的市场价值。

故事的最后就是，周老板的二十万变成两万，而我留下了佛像，我们都是受害者。

此事也许会渐渐传开，但有宋总的背书，相当于盖棺定论，我会背上打眼的差名，短期之内没人敢跟我合作，但时间会冲淡一切，谁没在收藏路上吃过药？

事后隔天的深夜，扎西到访我家，把四十万现金交到我手上，表示还要和我以后多多合作。

此次交易，修补佛像一万，转给周老板两万，我净赚七万，并且还有手中的佛像。

而扎西的利润，从最多五万变成十万，我们都很满意，没有什么比钱到手更开心。

马儿有草吃才能有劲儿奔跑，成功的喜悦是最好的动力，我依旧每天在奔波忙碌，努力让钱变成更多的钱。

佛像被我摆在家里的书架中，我时不时会拜拜，祈求佛祖宽恕我此次的行为，也会在每次出门前，祈求佛祖能让我带着收获而归。

周老板没再主动联系我，这种局面是不健康的，小小的城市，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也没有什么是解不开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能理解周老板。

隔三差五我就会主动联系周老板，表示要给他放漏，低于市场价卖他东西，让他也发展发展客户，把损失一点点赚回来。

周老板渐渐敞开心扉，又开始陆续收我的货，每次砍价，都拿我当小本子砍，我不生气，只要有利润就能成交，我要让他相信，我会帮他把钱赚回来。

同行跟我见面变得频繁，说担心我想不开，要看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妈的，真让人感动！

我说你要是个娘们多好。

去你大爷的！同行气的直翻白眼。

同行劝我，那修补过的佛像，找个不懂行的买家出掉吧，能多卖点就多卖点，尽可能的挽回损失。

说我这边要是没销路，他可以帮我牵线。

我让他帮忙找个懂行的，而且愿意出高价收的，事成免中介费。

同行让我去看病。

我又建议，让他走个人情世故，替我分担点。

同行直接跑掉。

冲赛康的生意就像LS的天气，时好时差，我依然在前行，无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