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老板
跟周老板相识,是在他的宾馆。
那天我跟一个跑乡下的在周老板的宾馆完成古玩交易,离开时路过宾馆大堂被他叫住。
“小兄弟,你是做古玩的吧?”
我稍稍一愣,点点头回道是。
周老板笑呵呵地递给我一根烟,表示想请我给他看看一件东西。
我心情不错,再说也是顺手的事,真要是难得的好货,我也可以和他谈谈。
一条骨制的念珠。
东西看过后,我告诉他是老的,看压痕是原装一条。
周老板小声问我大概值多少。
我说:“两三千。”
周老板先是一愣,而后揉搓着光秃秃的头顶,好半天没吭声。
我顿时心中有数:“当鹰骨的买的?”
周老板表情无奈,咬着牙说:“嗯,八千买的。”
我点点头:“如果是鹰骨的,这个尺寸的确值这个价。”
周老板和我互加联系方式,说以后有合适的从我这买,说看我面相像是实在人。
这话说的,多少有点让人飘飘然。
白捡一潜在客户,我嘴上却说:“你的宾馆经常有一线收货的入住,你可以多看看他们的货,他们的货大部分都对,主要是价格要谈好。”
周老板撇撇嘴,举起手中的念珠。
“哦——”我笑着连连点头,“那这条念珠你准备出吗?”
“暂时不出,我要留着它时刻提醒自己,以后要管住手多看少买!”
“哈哈哈,这是对的!”
“祝你生意兴隆,以后有合适的给你开张。”周老板说完主动跟我握手。
“放心,在我这买东西,包老且价格公道。”
这就是我和周老板相识的场景。
从那之后,周老板在我这买过不少东西,以铜铁件居多,尤其喜欢九宫和经书扣。
我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他喜欢带有文化气息的,如果能有宗教背书那更好。
我说那怎么不买天珠?
周老板却说,天珠乃至古珠这些,在他眼里就是首饰,那还不如直接买金链子。
我没辩解,而是觉得这人的思维有点意思。
藏传古玩的集散地那要属冲赛康,自打清朝开始这里就是老物件的交易中心。随着各路人马过来淘金,现在已是主播比游客多,大多交易都发生在一线人和二道贩子之间。
只是这个地方在某些偏远地区的人的心里,依然神圣,也意味着靠谱,时不时会有人远道而来拿老物件换钱。
最近冒出个大漏,一枚带有八思巴文的元代手雕银印,被某个商贩几千块收下,转而以六十万的天价卖给了内地的老板。
据传言这枚印章是后藏的昆式家族流传出来的,而昆式家族曾达到过权力的顶峰,先是创建萨迦寺,而后创立萨迦派,统领政教几百年。
听闻这件大事,我也查了一些资料,不查不要紧,一查直拍大腿。
银制印章基本都是官印。
第一反应是,这种好事怎么没发生在我头上,捡漏的人踩狗屎啦?其实,就算是我当时在场,也不会认出这枚印章的价值。
让我意外的是,和周老板初识的半个月后,他竟然主动联系我,问我手里有没有麟甲熊九宫,说听闻最近炒得火热,他也想收藏几块。
当然有,也必须有。退一万步讲,就算没有我也可以找同行串货。
这话肯定不能跟周老板明说,我在同行那挑了两块,然后兴冲冲地赶往周老板的宾馆,路上一直琢磨“合理的”最高价是多少。
周老板见到我,笑呵呵地跟我握手,然后给快烧壶接水准备泡茶。
趁这功夫,我掏出带来的东西放在茶台上,嘴上客套着:“周哥,最近生意咋样?”
周老板撕开一包银针白毫倒入茶壶:“难呐,这两年游客少,我这生意全靠约炮的那帮人维持,佛主原谅,我挣得钱……不干净。”
“哈哈哈,周哥你真幽默!”
“本来就是嘛!”
我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周老板,没有急着介绍带来的货。
“会好起来的,说不准哪天又掀起一股XZ热,游客就会多起来。”
“但愿吧。”
周老板叼起烟,有模有样的用放大镜照着我带来的两块九宫,却偏偏漏掉最该察看的位置。
瞧这架势,我心中已敲定好两块九宫的价格,悠哉地品茶耐心候着。
周老板看完后开口:“都什么价?”
“你先说看没看上,看上了我再说价,要是没看上,咱们就喝喝茶聊会儿天。”
“皮壳包浆都不错,模板也够清晰,关键是我相信老弟你。”
“感谢哥哥信任,那我说说价,”我挨个指着介绍说:“这块黄利马的三千五,这块白利马的五千,都是原装环儿,包老最少到清。”
周老板嘴里蛄蛹着,墨叽半天才开口:“黄的两千,白的三千,一共五千!”
这老小子以为在地摊砍价呢?
“不行,周哥,这个价格成本都不到,可以给你便宜五百,一共八千。”
“那这样,我再加五百,五千五!”
“真不行,周哥,我没跟你喊高价,我也要吃饭。”
“你说个实在的最低价,八千我不能要。”周老板说完,并没有放下两块九宫,而是仍在手里握着。
“周哥,咱们这是第一次做生意,我也希望以后你还能在我这买货,我再给你便宜五百,七千五。”说完,我立马又补一句,“这是最低价。”
“太高,太高,中间!”
老小子蹦出一句行内交易的“专业词语”,倒让我挺惊讶的。
“真不行……”
还没等我说完,周老板插话:“行啦,老弟!哥哥以后多多给你开张!”
我还想争取一下,可周老板没给我开口的时机。
“现在生意难做,我兜里也难,再说,你就薄利多销嘛!”
你以为卖大白菜呢?还薄利多销!
“老哥,你是不知道冲赛康现在收货多难,要老的,品相好的,还要价格合适,谈下来比相亲都费劲!”
“哎呀!都难,都难,你跟我说实话,有没有得赚?”
“我……唉!行,行,行,成交!”
周老板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
“祝周老板生意越来越好,家庭美满幸福,身体健康吃嘛嘛香……扎西德勒!”一段祝福语念过,我把两块九宫交到周老板手上。
“感谢老弟惠让,喝茶,喝茶!”
我端起茶杯品尝一口,这白茶寡淡无味,搞不明白有什么喝头儿。
“老弟,你干这行一年不少赚吧?”周老板搞得神神秘秘,还故意压低声音:“一年能赚一百个不?”
你当古玩都是地里长出来的呢?
“哪有!混口饭吃而已。”我笑笑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