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锈蚀金属门的“嘎吱”声如同垂死者的呻吟,在死寂的维修间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重重敲打在赵辰紧绷的神经上。灰尘在强光手电筒的光柱里狂舞,像受惊的飞蛾。那扇半开的、通往未知的厚重铁门,如同地狱的入口。门旁灰尘上那几个巨大、污秽的赤足脚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烫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它们在这里!就在门后!或者……刚刚离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背后的伤口在极度的紧张下已经麻木,只剩下冰冷沉重的背包带来的压迫感。他背靠着粗糙冰冷的岩壁,握着手电筒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手电光柱在微微颤抖,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进?退?
退路只有那条狭窄、幽深、漫长到令人绝望的通风管道。如果门后的东西追出来,在管道里,他将是瓮中之鳖!
进?面对未知数量和状态的恐怖存在?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小小的前厅。地面厚厚的灰尘上,除了那几个通往维修间内部的脚印,似乎……没有其他离开的痕迹?它们进去后,没有出来?或者……是从里面出来的?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这里就是它们的巢穴之一?
不能再犹豫了!他必须知道门后有什么!必须判断威胁!
赵辰猛地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他侧过身,将身体重心压到最低,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紧贴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挪到那扇半开的金属门边。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冷、布满锈迹的门板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门后仿佛是一个真空的世界。
他小心翼翼地,将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如同探针般,从门缝里缓缓探入维修间内部。
光柱刺破黑暗,首先照亮了门后一小片区域。地面同样是厚厚的灰尘,但上面布满了更多杂乱、重叠的巨大赤足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光柱无法触及的深处黑暗里。空气更加污浊,混合着浓重的铁锈味、机油味、灰尘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败植物的怪异气味。
光柱缓缓移动。照亮了倚墙堆放的、蒙着厚厚灰尘的金属货架。货架歪斜,上面散落着一些锈蚀的工具扳手、断裂的钻头、扭曲的金属管件。再往里,光柱扫过一个巨大的、布满锈斑的金属工作台,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一些无法辨认的零件碎片。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外壳严重凹陷变形的铁皮工具箱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弃了很久的维修车间,荒凉、破败,充斥着工业废墟的死亡气息。然而,那些无处不在的、巨大的、覆盖了厚厚灰尘的脚印,却如同最不和谐的入侵者,宣告着这里早已被另一种存在占据。
光柱继续向前探索,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脚印密集的区域。突然,光斑落在工作台后方靠近墙角的地面上——
那里,散落着几片巨大的、深褐色、边缘不规则的……东西。像是某种厚实的、干燥的……皮?或者……茧?
赵辰的心脏猛地一缩!光柱聚焦过去。那东西的质地很奇特,表面布满粗糙的纹理,内部似乎还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的网状结构。旁边,还散落着一些细小的、白色的、如同碎蛋壳般的硬质碎片。
这是什么?野人的蜕皮?还是……某种巢穴的残留物?这怪异的东西让他头皮发麻。
就在光柱扫过那片怪异残留物的瞬间——
“呜……”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梦呓般的呻吟,猛地从维修间最深处、光柱尚未触及的绝对黑暗角落里飘了出来!
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非人的痛苦和虚弱,仿佛是从腐朽的胸腔里挤出来的!紧接着,是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有东西!活的!就在里面!
赵辰吓得魂飞魄散!手电光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身体紧贴门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死寂再次降临。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耳边轰鸣。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是受伤的野人?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呜”声,虽然怪异,但似乎……隐约带着一点点……人类的音节感?不,一定是错觉!是恐惧产生的幻听!
他强迫自己再次稳定心神。不能退缩!必须看清!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电光柱,如同利剑般,猛地刺向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维修间最深处的角落!
光柱划破黑暗,瞬间照亮了角落里的景象!
赵辰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角落里,一个“东西”蜷缩着!
那绝不是他在海滩和直升机残骸点见过的普通野人!
它同样高大,接近两米,但体型却显得……异常的枯瘦!覆盖在它身上的不是浓密的、纠结的褐色体毛,而是一种稀疏、干枯、呈现出一种病态灰白色的长毛,如同腐烂的苔藓,黏连在它灰败、布满褶皱和暗色斑块的皮肤上!它的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关节异常肿大突出,如同枯萎的树枝。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颅!
它的脸!几乎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前额异常巨大且光滑,向后倾斜,几乎看不到眉骨,深陷的眼窝巨大得如同两个黑洞!眼窝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粘稠、如同凝固石油般的漆黑!此刻,那对漆黑的眼睛似乎正茫然地“望”着虚空,对突然出现的强光毫无反应!
它的鼻子只剩下两个细小的、如同裂缝般的孔洞。嘴巴萎缩变形,下颚无力地耷拉着,露出几颗残缺不全、如同朽木般发黑的牙齿。它的耳朵……几乎退化成了贴在头皮上的两个小肉瘤。
这“东西”蜷缩在一堆破败不堪、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肮脏布料和碎纸堆里。那些布料依稀能看出是……某种白色实验服的残片?它枯枝般的手爪(指节异常粗大,指甲如同弯曲的黑色鸟爪)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它的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那种嘶哑、漏风般的“嗬嗬”声。在它灰败的皮肤上,可以看到大片的溃烂和流着黄水的脓疮,散发出那股怪异的腐败气味。
而在它身边,散落着几个同样触目惊心的东西——几个早已干瘪、如同木乃伊般的……小型骸骨!骸骨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扭曲形态,骨骼纤细脆弱,头骨巨大而畸形,眼窝深陷漆黑。骸骨旁边,还散落着几片和之前工作台旁看到的类似的、干枯的深褐色“茧皮”碎片!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瞬间在赵辰脑中炸开:这个枯槁的怪物,在这里……产卵?孵化?那些扭曲的小骸骨……是它的后代?那些茧皮……是孵化后的残留物?!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赵辰!这绝不是普通的野人!这更像是……某种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基因崩溃的失败品!某种被诅咒的、扭曲的造物!
就在这时,那蜷缩在角落的枯槁怪物似乎被强光刺激到了。它那颗巨大、光滑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朝着光源的方向……转动了一下!
那双深陷在巨大眼窝里的、凝固石油般的漆黑“眼睛”,似乎“聚焦”了!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虚无!被那“目光”扫过,赵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言喻的厌恶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呜……光……”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玻璃的怪异声音,猛地从它萎缩的嘴巴里挤了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极度的痛苦、憎恶……和一种非人的疯狂!
光!它说话了!它畏惧光?!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赵辰混沌的恐惧!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强光手电筒猛地向前一递,光柱如同实质的利剑,直直地照射在那怪物的脸上!
“嗷——!!!”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极致痛苦和疯狂的尖啸,猛地从那枯槁怪物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这声音比普通野人的嘶吼更加刺耳、更加扭曲,如同地狱深处刮起的阴风!它那双漆黑的眼窝似乎瞬间“沸腾”起来,粘稠的黑色物质在眼眶里剧烈翻滚!它猛地抬起枯枝般的手臂,用长着利爪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和眼睛,整个枯瘦的身体如同被强酸泼中,疯狂地向后蜷缩、扭曲、翻滚!它剧烈地抽搐着,拼命地想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身后的破布和纸堆里,躲避那致命的光线!仿佛那光芒是世界上最毒的毒药!
它怕光!它真的畏惧强光!
赵辰的心脏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死死攥着手电筒,光柱如同无形的屏障,牢牢锁定着那个在角落里痛苦翻滚、发出非人尖啸的怪物!他明白了!这些“东西”,这些由研究人员转化而来的怪物,它们无法承受光线!它们只能躲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深处!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猛地从维修间外面那条狭长的通风管道深处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伴随着几声充满了狂暴怒意的、熟悉的野人咆哮!
是那些普通野人!它们被这枯槁怪物的尖啸声惊动了!它们正在从通风管道冲回来!
前有畏光的深渊怪物,后有狂暴的追兵!维修间瞬间变成了绝境中的绝境!
赵辰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的目光如同闪电般扫过维修间内部!工作台!那个巨大的、布满锈斑的金属工作台!
没有时间思考了!他猛地关掉手电筒(不能给外面冲进来的野人指示目标),整个维修间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角落里那个枯槁怪物痛苦翻滚和嘶鸣的声音,以及通风管道里越来越近、如同雷霆般的沉重脚步声!
黑暗成了他唯一的掩护!赵辰凭借着刚才光柱扫视留下的短暂记忆,像幽灵一样朝着工作台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他手脚并用地钻进了工作台下方狭窄的空间里!冰冷的金属台面紧贴着他的后背,沉重的背包几乎将他卡住。他蜷缩起身体,尽量缩小目标,同时迅速从腰间拔出了信号枪!冰冷的金属枪柄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他又将强光手电筒紧紧攥在左手,这是对付那个畏光怪物的唯一武器!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维修间那扇半开的厚重金属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门板重重砸在侧面的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震落下簌簌的灰尘!
两道高大、强壮、散发着浓烈体臭和血腥气的黑影,如同失控的卡车般冲了进来!正是那两个完好的普通野人!它们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凶戾的黄绿色眼珠在黑暗中如同鬼火般扫视着整个维修间!它们显然被角落里同伴那持续不断的、充满痛苦的尖啸声彻底激怒了!
“吼——!”其中一个野人朝着角落的方向发出愤怒的咆哮,似乎在质问,又像是在警告。
“呜……光……痛……”角落里的枯槁怪物依旧蜷缩着,发出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畏惧的嘶鸣,声音比之前更加微弱。
两个普通野人焦躁地在门口徘徊,低吼着,似乎在交流。它们暂时没有发现藏在工作台下的赵辰。它们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畏光的同类吸引了。其中一个野人烦躁地跺了跺脚,沉重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响亮。它似乎想靠近角落查看,但又对那个畏光同类身上散发出的腐败气息和痛苦状态感到本能的厌恶和忌惮。
机会!
赵辰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下,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汗水混合着灰尘,从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的灼烧感,他却不敢抬手去擦。信号枪冰冷的枪柄抵着他的肋骨,强光手电筒如同救命稻草般紧握在左手。他能闻到野人身上浓烈的腥臊和血腥味,能听到它们粗重的呼吸和喉咙里压抑的低吼。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砸在耳膜上。
两个野人似乎争执了起来。一个暴躁地指着角落的方向低吼,另一个则显得更加警惕,不断扫视着维修间内部,尤其是货架和工具堆后面这些可能藏人的地方。它的黄绿色眼珠,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黑暗,好几次都险险地从赵辰藏身的工作台下方掠过!
赵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后背的伤口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蜷缩的姿势传来钻心的剧痛。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那个暴躁的野人似乎说服了同伴。它低吼一声,朝着角落的方向,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
就在它脚步落地的瞬间!
“呜……不要……过来……”角落里的枯槁怪物似乎感知到了同类的靠近,发出了更加惊恐和抗拒的嘶鸣,身体蜷缩得更紧。
那野人犹豫了一下,但焦躁似乎压倒了忌惮。它再次向前迈步,同时伸出粗壮、布满体毛的手臂,似乎想去触碰那个畏光的同类。
就是现在!
赵辰眼中寒光一闪!他不再犹豫!左手猛地将强光手电筒的开关推到最亮档!同时,手臂从工作台下方闪电般伸出,将刺目的光柱如同利剑般,狠狠地、精准地照射在刚刚靠近角落的那个普通野人的脸上!
“嗷——!!!”
一声猝不及防的、混合着剧痛和暴怒的惨嚎猛地炸响!那野人完全没料到黑暗中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强烈的光线!它被强光直射双眼,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剧痛!它猛地捂住眼睛,痛苦地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一个歪斜的货架!锈蚀的工具“哗啦啦”散落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另一个野人瞬间暴怒!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根本不管强光的来源,凭借着声音和同伴的方向,抡起手中沉重的石斧,朝着工作台的方向狠狠砸了过来!
“呼——砰!”
石斧带着恐怖的呼啸声,重重地劈砍在赵辰藏身的工作台边缘!火星四溅!坚硬的金属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工作台都在摇晃!碎裂的锈片和灰尘簌簌落下,砸在赵辰头上!
赵辰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猛地收回手臂,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晃动!他听到石斧被拔出的刺耳摩擦声,知道下一击随时会来!不能再藏了!
他猛地从工作台底下滚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朝着维修间那扇敞开的金属门冲去!目标——外面那条通风管道!
“吼——!”另一个野人看清了他的身影,发出狂暴的咆哮,石斧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再次横扫而至!
赵辰几乎是凭借本能向前扑倒!冰冷的石斧贴着他的后背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后颈生疼!他狼狈地翻滚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背后,是野人愤怒的咆哮、被强光暂时致盲同伴的惨嚎,以及角落里那个畏光怪物被混乱和光线刺激而发出的、更加尖锐痛苦的嘶鸣!
维修间内,瞬间乱成一锅沸粥!
赵辰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出了金属门,扑进了前厅!没有丝毫停顿,他扑向那条狭窄的通风管道入口!他需要立刻钻进去!那狭小的空间能限制野人庞大的体型!
然而,就在他扑到管道口,准备钻入的瞬间——
“咕噜噜……”
一声低沉、粘稠、如同恶鬼在喉咙里酝酿的喉音,猛地从他身后、紧贴着前厅岩壁的阴影里传来!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腐烂和血腥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污秽,猛地将他笼罩!
赵辰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就在他刚刚藏身的那个乱石堆缝隙旁边,紧贴着岩壁的阴影中,一个高大、枯槁、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那里!
是另一个!
它的形态和角落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稀疏灰白的长毛,同样枯槁细长的四肢,同样巨大光滑、向后倾斜的头颅!只是它的眼睛……那双深陷在巨大眼窝里的漆黑眼珠,此刻正死死地、怨毒地“盯”着赵辰!它的嘴巴微微咧开,露出几颗发黑的残牙,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噜”声!
它一直藏在这里!像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毒蜘蛛!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从维修间深处另一个通道出来的?还是一直潜伏在阴影里?!
赵辰的脑子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脊椎!前有堵截(管道口),后有追兵(维修间里的野人),侧翼还有这恐怖的深渊凝视者!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左手紧握的强光手电筒,光柱颤抖着指向那个阴影中的枯槁怪物!
强光瞬间刺破了阴影,将那个怪物的身形照得清清楚楚!
“嗷——!!!”
又是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饱含痛苦和疯狂的非人尖啸!那阴影中的枯槁怪物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用枯爪捂住自己的脸和眼睛,身体剧烈地抽搐、向后蜷缩,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它对强光的畏惧,比维修间里那个更加剧烈!
就是现在!
赵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强光逼退了侧翼的威胁!维修间里的两个野人(一个暂时失明,一个暴怒)还没冲出来!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像泥鳅一样,猛地钻进了那条狭窄、冰冷、黑暗的通风管道!
他将强光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柱朝后),双手双脚并用,在狭窄的管道里疯狂地向后爬行!不顾一切!只求远离这个地狱般的巢穴!
身后,维修间里传来野人狂暴的咆哮和撞击声!那个被强光逼退的阴影怪物也发出了更加怨毒和痛苦的嘶鸣!混乱的声音在管道入口处混合、放大,如同追魂的魔音!
赵辰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爬!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早已血肉模糊,每一次挪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汗水、血水和灰尘混合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背后的背包在狭窄的管道里成了巨大的阻碍,不断刮擦着岩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爬!爬!爬!
不知道爬了多远,身后的咆哮和嘶鸣声似乎被厚重的岩壁阻隔,渐渐变得微弱。但赵辰不敢停下!恐惧驱使着他榨干身体里最后一点能量。他只知道,必须远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直到肺部像要炸开,手臂和双腿酸软得再也无法挪动一寸,他才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管道里,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和尘土味。嘴里手电筒的光柱随着他身体的颤抖在管壁上晃动,照亮前方一片未知的、同样深邃的黑暗。
他活下来了……暂时。
但代价惨重。身体几乎散架,伤口崩裂,物资散落(他感觉背包似乎被刮破,有东西掉了出去),更重要的是……他迷路了。在这如同迷宫般的山体管道里,他早已失去了方向感。
他颤抖着拿出指南针。磁针在狭小的空间里微微晃动,指向一个方向。但这方向,是通向生路,还是另一个未知的恐怖巢穴?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手电光柱中飞舞的尘埃。冰冷的管道岩壁如同巨兽的肠道,将他紧紧包裹。他侧耳倾听,死寂中,仿佛有无数双来自深渊的眼睛,在黑暗的尽头,无声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