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阳光炙烤着沙滩,将昨夜恐怖的阴霾暂时蒸发。但岩洞前狼藉的石块和那些已经发黑发硬的粘液痕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两人现实的残酷。
赵哲检查了田中健一手臂上的伤。伤口红肿,边缘有些外翻,幸运的是没有伤到筋骨,但需要清洁,否则在这湿热的环境下很容易恶化。
“得用淡水洗洗。”赵哲拿出所剩不多的干净水。
“不……用珍贵的……水。”田中健一摇头,指向大海,“海水……洗一下……就可以。然后……用火灰……敷上。”
这是渔民处理小伤口的土办法,虽然疼,但能一定程度上防止溃烂。赵哲点点头。两人走到海边,田中健一咬紧牙关,将伤口浸入咸涩的海水中,疼得他浑身一颤,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清洗后,赵哲小心地将篝火的余烬涂抹在伤口上,最后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处理完伤口,生存的紧迫感再次压了上来。柴火几乎耗尽,容器也没做成,食物更是所剩无几。
“白天……它们……不敢出来?”赵哲望向那片寂静得过分的森林,心有余悸。
田中健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不好看:“哥哥说……它们……极度……厌光。白天……躲在地下……或者……阴影最深的地方。但……最好不要……进森林……深处。”
可是淡水和更多的资源都在森林里。
“我们沿着溪流走,”赵哲做出决定,“就在岸边,不深入。尽量在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行动。找到水,再多弄点柴火和吃的就立刻回来。”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但他们别无选择。
他们将营地转移到更高、更靠近岩石堆的一处狭窄缝隙,这里更隐蔽,入口也更小,易于防守。然后用最后一点柴火重新生了堆小火,确保火种不灭。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光线最为猛烈。两人手持削尖的木棍(赵哲重新给田中做了一根)和鱼刀,再次小心翼翼地沿着溪流向上游探索。这一次,他们警惕性提到了最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林木阴影。
溪水潺潺,林间甚至偶尔有鸟鸣传来,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但溪边泥地上偶尔出现的那些诡异的拖拽足迹和干涸粘液,又无情地粉碎着这种幻觉。
走了比上次更远的距离,他们幸运地发现了几棵野香蕉树,上面挂着几串未成熟但勉强可以果腹的香蕉。他们还找到了一种根部富含水分的植物,费力地挖了出来。
在一处溪流转弯、阳光充足的开阔地,田中健一忽然停下,指着地面,脸色微变。
这里的泥土异常潮湿松软,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那种怪异足迹,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密集。而且,这些足迹最终都汇入溪岸边一个被茂密藤蔓半遮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匍匐进入,里面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臭和某种特殊腥气的味道,正是之前在那动物残骸旁闻到过的气味,但在这里更加浓郁扑鼻。
“它们的……巢穴?”赵哲压低声音,感到脊背发凉。光是想到这洞口深处可能挤满了那些苍白的怪物,就让人不寒而栗。
田中健一紧张地点头,示意赶快离开。
就在他们准备后退时,赵哲的目光被洞口旁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残破的、被什么东西腐蚀得边缘不规则的深色布料,半埋在泥里。布料质地厚实,不同于他们身上穿的粗布衣,更像是……某种制服的碎片?
他下意识地用木棍将其挑了出来。
布料大部分是深黄色,但依稀可见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一个红色的、扭曲的圆圈,中心似乎还有一个简单的符号,但因为腐蚀和破损,已经看不太清。
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田中健一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厌恶,甚至比昨晚面对怪物时更甚。
“这……这是……”他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言。
“是什么?”赵哲急忙问。
“哥哥……部队……的……标记!”田中健一的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模糊的红色圆圈,“低阶……实验场……守卫的……标识……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又看向周围的环境,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难道……这个洞……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废弃的……通风口……或者……排污口?那些‘白魇’……不是住在里面……而是……被‘关’在……里面过?”
这个推测让两人头皮发麻。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他们此刻正站在一个废弃的倭国实验设施的边缘!而那些怪物,很可能就是从这样的设施里逃逸或被人为释放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但却清晰可辨的“窸窣”声从那个黑洞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白魇”的嘶鸣或拖拽声,而是一种更密集、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条腿在快速移动,又像是某种东西在蠕行。
声音很微弱,似乎来自地下极深的地方,但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直钻入人的耳膜,激起生理性的不适。
两人脸色大变,不敢再有片刻停留,抓起收集到的香蕉和植物根块,甚至顾不上捡柴火,用最快的速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沿着溪流向下游狂奔,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海岸线附近,才敢停下来喘气。
阳光依旧猛烈,海风拂面,但他们却感觉浑身冰冷。
不仅仅因为那个可能存在的怪物巢穴,更因为田中健一认出的那个标记。
这座岛,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它不仅仅是一个有怪物的荒岛,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充满了未知恐怖和遗留灾难的实验场。
赵哲看着手中那块残破的布料,又看向惊魂未定的田中健一,声音干涩:
“你哥哥……有没有说过,如果……如果不小心……碰到了他们废弃的地方……该怎么办?”
田中健一面如死灰,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空洞:
“哥哥说……那种地方……绝对……不能靠近。因为……里面……除了‘白魇’……可能还有……别的……‘东西’……被永远……锁在……黑暗里的……东西……”
他想起了昨夜洞外那第二种奇怪的、湿漉漉的嗅探声和摩擦声。
恐惧,在这一刻有了更深层次、更具体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