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异国情义：第2章

赵哲是被阳光刺醒的。

他睁开眼，立刻被强烈的光线灼得闭上。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铁锤敲打他的颅骨。他躺了许久，才勉强再次睁眼。

蔚蓝的天空中，几缕白云悠然飘过。这不是他熟悉的石坨村天空——太蓝了，蓝得不真实。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沙滩上。白沙细腻如粉，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海岸，与他记忆中那狂暴的巨浪判若两物。

“我还活着。”这个认知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环顾四周，看不到他的渔船，只有几块破碎的木板散落在沙滩上，证明那场灾难确实发生过。他的衣服已经半干，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哑巴？”赵哲突然想起同行的伙伴，急忙四下张望。

不远处，一个人影面朝下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赵哲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地跑过去。是哑巴，他的衣服被撕破多处，后脑勺有一块干涸的血迹。

“哑巴！醒醒！”赵哲轻轻将他翻过来，探了探鼻息。

还有呼吸。

赵哲稍微放心，检查哑巴后脑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肿起一个大包。赵哲从自己已经破烂的衣服上撕下一条布，蘸着海水为哑巴清理伤口。

海水刺激伤口，哑巴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随后突然变得惊恐，猛地坐起来，慌张地环顾四周。

“别怕，我们还活着。”赵哲按住他的肩膀，“船毁了，但我们被冲上了岸。你感觉怎么样？”

哑巴摸了摸后脑的伤口，皱起眉头。他比划着问这是哪里。

“不知道，”赵哲摇头，“我从没来过这地方。可能是某个无人岛。”

两人站起来，仔细观察周围环境。他们所在的沙滩呈半月形，长约一里，背后是一片茂密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森林，树木高大异常，许多品种是赵哲从未见过的。向左望去，海岸线蜿蜒延伸，看不到尽头。

“这岛不小。”赵哲喃喃道。

哑巴的表情变得凝重。他指向森林，又做出一个警惕的手势。

“对，我们先别贸然进去。”赵哲同意，“沿着海岸走走，看看有没有别的人家或者渔船。”

他们收拾起沙滩上散落的有用物品：几块较大的船板、一小捆未被冲散的绳子、赵哲始终系在腰间的鱼刀，幸运的是还有一个水瓢和那个装有两个窝头和小半袋地瓜干的布包——虽然都被海水浸湿了。

“就这点东西了。”赵哲苦笑，“省着点吃，最多撑两天。”

他们决定沿着海岸向右走，因为那边的地势似乎逐渐升高，或许能从高处观察全岛。

沙滩走起来很吃力，阳光越来越烈。不久，口渴就开始折磨他们。

“得找淡水。”赵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有水，我们撑不过三天。”

哑巴忽然拉住他，指向沙滩与森林交界处。那里生长着一片特殊的植物，叶子宽大如伞。

赵哲眼睛一亮：“椰子树！有椰子就有水！”

几棵高大的椰子树矗立在那里，树上挂着不少青绿色的椰子。问题是如何摘到它们。

“我会爬树。”赵哲脱下破烂的外衣，“在村里，我小时候可是爬树好手。”

虽然头痛依旧，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赵哲。他抱住粗糙的树干，一点点向上爬。哑巴在树下紧张地看着。

终于，赵哲够到了最近的一簇椰子。他用鱼刀费力地砍断果柄，几个椰子接连落下，哑巴敏捷地躲开。

下树后，赵哲选了一个最大的椰子，用鱼刀在顶部砍开一个小口。清甜的椰子汁涌出，他先递给哑巴。

哑巴犹豫一下，推回给赵哲。

“喝吧，还有很多。”赵哲坚持。

哑巴终于接过，小心地喝了几口，然后还给赵哲。椰汁略带酸涩，但对干渴的喉咙来说无异于琼浆玉液。

他们每人喝了两颗椰子的汁液，又劈开椰子吃了里面的嫩肉。饱足感暂时驱散了恐慌。

“得在天黑前找到住处。”赵哲望着逐渐西斜的太阳说。

哑巴点头，比划着表示可以搭一个简易棚子。他指着那些椰子树的大叶子和散落在沙滩上的船板。

两人立即行动起来。利用船板、椰树叶和一些浮木，他们在离海岸稍远、靠近森林边缘的地方搭起一个简易庇护所。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挡点风。

日落得比想象中更快。热带地区的黄昏短暂得令人措手不及，黑暗迅速笼罩大地。

他们收集了一些干柴，尝试钻木取火。经过无数次失败，就在赵哲几乎要放弃时，一缕青烟终于升起，接着火星点燃了干草。哑巴小心地吹气，火苗终于跃起，驱散了黑暗。

围着篝火，两人分食了一个窝头。沉默笼罩着他们，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和远处海浪的声音。

“明天得探索这个岛，”赵哲打破沉默，“希望能找到淡水和更多食物。也许还有别的人。”

哑巴凝视着火焰，眼神深邃。他忽然比划问：你觉得我们离龙国多远？

赵哲摇头：“那场风暴太强烈，船可能漂了很远。这岛看起来不像近海的那些小岛。”

他停顿一下，声音低沉：“秀芳一定以为我死了。”

哑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突然，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奇怪的啼叫，不像任何鸟类或动物。两人同时一惊，看向黑暗的森林。

“是什么？”赵哲轻声问，手握紧了鱼刀。

哑巴摇头，表情警惕。他又向火堆添了些柴，火焰更高了。

又一声啼叫传来，这次似乎近了些。接着是某种东西穿过灌木的声音。

赵哲和哑巴紧紧靠在一起，盯着黑暗的森林边缘。声音停止了，仿佛那个未知的生物也在观察他们。

良久，再也没有动静。

“可能是好奇的动物。”赵哲试图让自己相信，“火会吓跑它们。”

哑巴的表情却没有放松。他指着地面，赵哲顺着看去——沙地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不像任何已知动物的足迹，更像是某种拖拽留下的印记，混合着点状凹陷。

又一阵声响从林中传来，这次是不同的声音，像是树枝被折断，但又太清脆了。

突然，一道苍白的身影在远处林木间一闪而过。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但那绝不是普通动物——它直立行走，肤色在月光下白得诡异。

赵哲感到脊背发凉：“你看见了吗？”

哑巴紧紧抓住赵哲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的眼睛睁得极大，充满了赵哲无法理解的恐惧——那不单纯是对未知的恐惧，更像是认出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森林重归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但那寂静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