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异国情义：第16章

森林深处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陈腐树叶和隐隐腥臭的气息。赵哲紧握着步枪，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枪口警惕地扫过前方每一片可疑的阴影。田中健一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色苍白，右手紧握着军刺，受伤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望远镜挂在他的脖子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越往里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落下来，在地上形成诡异的光影。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浮现，而且比在瞭望台下时更加强烈、更加无处不在。

“沙沙……”

左前方的灌木丛突然无风自动。

两人瞬间僵住，枪口和军刺同时指向那个方向。

“谁？！”赵哲低喝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

没有回应。灌木丛停止了晃动，仿佛刚才只是他们的错觉。

但他们都知道不是。

赵哲深吸一口气，示意田中健一保持警惕，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枪口始终对准那片灌木。

就在他快要接近时——

“咻——！”

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再次响起！几乎是贴着赵哲的耳边掠过！

噗嗤！

一声沉闷的击中肉体的声音从他们右侧不远处传来！紧接着是一声短促尖锐的、属于“白魇”的哀鸣！

赵哲猛地转头，只见一只不知何时从侧面摸近的“白魇”被一根粗糙削尖、如同长矛般的木杆贯穿了胸膛，死死地钉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淡黄色的粘液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它的肢体还在无助地抽搐着。

又是它！那个神秘的攻击者！

赵哲和田中健一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它就在附近！而且又一次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解决了威胁！

这一次，赵哲没有像昨晚那样完全陷入恐惧。一种强烈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滋生——这个攻击者，似乎……真的在帮他们？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周围浓密的树冠和交错的藤蔓。他鼓起勇气，用尽可能不那么充满敌意的声音喊道：“谁在那里？出来！我们没有恶意！”

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只被钉死的“白魇”偶尔发出的、濒死的轻微痉挛声。

田中健一紧张地拉住赵哲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冲动。

就在赵哲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定格在右前方一棵巨大的、气根如瀑布般垂落的古树后面。

在那里，浓重的阴影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不同于“白魇”那纯黑复眼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有着眼白和深色的瞳孔，虽然看起来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非人的锐利，但结构上……更接近人眼！

那双眼睛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瞬，与赵哲的目光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接触。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瞥间，赵哲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杀戮和疯狂，反而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警惕、痛苦、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关切？

还没等赵哲反应过来，那双眼睛就消失在了古树厚重的气根之后。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类似某种东西在树枝间快速灵活移动的窸窣声迅速远去，很快便消失在森林深处。

它走了。

赵哲愣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双眼睛……那种眼神……绝不属于野兽或者怪物！

“你……看到了吗？”他喃喃地问身后的田中健一。

田中健一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他显然也看到了那一瞥，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睛……人的……眼睛？”

这个发现比单纯的未知怪物更加令人震撼和不安。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棵古树，气根之后空无一物，只留下地上几个奇怪的印记——那是一种混合了某种爪印和……类似人类手掌按压痕迹的奇特足迹，但比例和形状都极其怪异。

赵哲的目光又转向那只被钉死的“白魇”。那根粗糙的木矛制作得虽然简陋，但尖端削得异常锋利，投射的力量和精准度都极为可怕。这需要极高的智慧和技巧。

一个拥有接近人类智慧、对“白魇”抱有极大敌意、并且似乎在暗中保护他们的……生物？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两人脑中。

他们继续忐忑不安地前进，但这一次，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不再充满恶意，反而带来了一种奇怪的、令人困惑的心安。仿佛有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在暗中为他们清扫道路。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中间再次遭遇了两只“白魇”，但都在它们发现赵哲二人之前，就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木矛或尖锐石片精准地解决掉了。那个神秘的守护者效率高得惊人，而且始终不与赵哲他们正面接触。

终于，在穿过一片特别茂密的荆棘丛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站在一处较高的坡地上，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而在山谷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片庞大、残破、散发着浓重不祥气息的建筑群！

锈蚀的巨大铁罐、坍塌的水泥厂房、纵横交错的、同样锈迹斑斑的管道、还有远处那栋最高大的、有着无数黑洞洞窗口的主楼……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规模和人流，但此刻，只剩下死寂、破败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这里就是“主设施”。恐怖的源头。

而在设施外围锈蚀的铁丝网和倒塌的水泥墙附近，景象更加令人触目惊心。

那里散落着大量的苍白骸骨！都是“白魇”的尸体！许多尸体都被粗暴地撕裂开来，或者被巨大的力量砸得粉碎，粘液和残肢干涸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恶心的污渍。显然，这里经常发生极其惨烈和一边倒的战斗。

赵哲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在那些“白魇”尸骸最多的地方，在一些残垣断壁上，他看到了用某种暗红色的、似乎是干涸血液的物质，涂抹出的一些巨大而扭曲的符号！

那些符号他看不懂，但其中几个，隐约能辨认出是极其扭曲变形的龙国文字——

“杀！”“报仇！”“恨！”

而在另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壁上，则用同样的物质，画着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清晰的图案：一个简笔画般的人形，正在用长矛狠狠刺穿一个代表着“白魇”的苍白扭曲的生物！在人形的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但依稀可辨的五角星标记！

看到那个五角星，赵哲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是……龙国军队的标记！虽然画得粗糙扭曲，但他绝不会认错！

一个可怕的、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唯一合理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脑海！

那些神秘的守护者……那些拥有近似人类智慧、对“白魇”乃至这座倭国设施充满极致仇恨、却又在暗中保护他们的生物……

他们……

他们难道是……

赵哲猛地放下望远镜，脸色惨白如纸，转头看向同样震惊无比的田中健一，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颤抖：

“他们……他们不是怪物……”

“他们是……被倭国军队拿来做了实验的……龙国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