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三章:云端若梦
沈常岄到的时候,婔㜣在庭院浇花。
两人不是第一次照面,所以婔㜣只是抬眼睨了一眼,说道:“我种了一种不知名的花,是以我骨血相赠养护的。这花种子是在蛮荒扶苍购入,听闻他们那边叫荼靡。
可这东西到了我们这边,却不一样了。你看我种出来的事红色骨朵。”
沈常岄细细端详了片刻,只觉得好似在书中见过。
好在沈常岄记忆力不错,她在脑海中复盘之前看的书,心神一定便道:“玫瑰花,清而不浊,和而不猛,柔肝醒胃,疏气活血,宣通窒滞而绝无辛温刚燥之弊,断推气分药之中,最有捷效而最驯良,芳香诸品,殆无其匹”。
“玫瑰!真是好名字,沈小姐博学多才,秀外慧中。不如我再赠你一物,替你把家族之耻都平反了。不过你得替我做一件事,也算我两自此两清。”
沈常岄扶着其中一朵玫瑰花,却故意让那刺将自己指腹戳出血来。
她收回手指,看到那荆棘的刺把她的血吸入,只留下她手中伤口。
“不想两清!但我可以替你做事。”沈常岄知道婔㜣异于常人,留着多少有些用处。
“这所宅子,镇压了不少亡灵,沈小姐是星宿宫的弟子,自然知晓怎么超度亡灵。”
听到婔㜣这么说,沈常岄似乎有点后悔刚才的算计了。
“这所宅子我赠你,而沈家的事,应该与这里有些渊源,沈小姐不日就搬来住下,一试便知。”
“至于我,沈小姐不必担心,往后你我应是不会相见了。”
婔㜣说完,好似真的要消散一般。
沈常岄确实不知这婔㜣为何几次三番帮她,说是从她身上获取报酬,但怎么看以往和现在都是自己获利。
——
沈常岄欣然接受了婔㜣的所有赠予,同时对沈家之前遇到的一些事开始平反。
搬入梨园当晚,沈常岄便开始布阵施法。
不出所料,这所宅子里面果然出现了许多亡魂。
但随着沈常岄探清虚实之后,才发现这些亡魂不是需要超度,而是应该魂飞魄散才对。
他们生前可算是十恶不赦,死后就应该归于天地再不复生。
想到此处,沈常岄打算用噬魂法,将他们所有的魂魄驱散,于此间消散。
虽然这个做法,有失约婔媣,但她绝不允许这些十恶不赦之人,重生为人。
可沈常岄也是不知晓,婔媣所托,就是想让她分清是非,因为婔媣知道,沈常岄自小虽在私宅中有所苟活,但她一心向正,她往后一定是上得朝堂的女子。
“神明临世,汝愿有求,此间亡灵,皆为罪孽,入世遁地,皆不可取,因果轮回,同生同灭。”沈常岄念着咒语,画着符咒,最后把所有的亡魂皆入硝烟。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这下这梨园倒算是干净了。
可她又细想,如此简单的作法,为何婔媣不请道人,偏偏送她宅子,让她作法。
沈常岄知晓这婔媣,在这暮城倒也有一段佳话,可后来人言可畏,她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眼中。
当世人渐渐遗忘,她却成为飞花阁阁主,这事知晓的人甚少。
说起飞花阁,婔媣离开的话,飞花阁又是谁在当家。
想到这些,沈常岄便有些乏了,她找了个偏房,简单整理了一下。
如今外面月色斑驳着树荫,在她床头照拂,她便想着此景适合入睡。
——
沈常岄梦境:
南城下了一场大雪,让平白蒙冤的人,更是雪上加霜。
有一女子伏地抽噎,声音已经哑了,整个身体却还在用力拔泣。她这种样子,让沈常岄很难没有感同身受。
而且沈常岄觉得,此刻她好像入了那女子身体里。
她甚至能控制那女子不用如此悲伤,但她细细感知后,才知道这个女子正在经历的,便是那蔺氏家训中的那起冤案。
原来这个女子就是媺郁。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知晓清楚后,沈常岄才觉得此生定是不负蔺氏家训。
她试着起身,却发现这副身躯早已空空如也。
看样子是几日不吃不休,伤心过度消耗如此。
沈常岄想着,这般“出师未捷身先死”定是不妥。她翻了翻身上的银两,扶着地上支撑起身躯,打算出门买些吃的,让这副身躯先活过来。
等她好不容易起身走到门前,却听闻隔壁抽泣的声音,此刻沈常岄再次感受到了原生主人媺郁的悲怆。
她不知如何宽慰身体中的媺郁,更不知如何宽慰隔壁媺郁的母亲。
两位弱女子,偏偏在这个庇佑女子的世道中不得庇护。
同悲哭泣竟然是这种感觉,沈常岄觉得要是她再不振作些,定然是要再次毁了这次机会。
所以她定了定神,克制住了悲伤。
想着媺郁还有一位贵人,那便是苏吾。苏吾往后成为了大官,还为媺郁竖了神像,建造了庙宇。
想到此处,沈常岄来了些力气,把一些交代给了珞珞,然后一人骑马返回暮城。
——
两日的路程,被沈常岄赶了一日,期间她和马差点都死在了路上,好在她悉心照料那马,自己也仅凭一己信念到此。
苏吾见到媺郁的时候,心疼溢于言表。
但听媺郁说起南城的事,他便又与她快马加鞭赶去南城。一路上两人并未休息,但苏吾看得出,媺郁再这么折腾,她身子骨也熬不住。
到了南城的时候,二人却看到南城门下,衙役押送着蔺启,司逆,司鎏三人游街。
沈常岄忽然悲从身体中翻滚而下,从马背上跌落。
苏吾见她这般模样,吓得赶紧跳下马背,顺势去接她,却还是晚一步。
好在沈常岄身体先着地,头部并未受到很大的冲击。
可仅仅是这样子,她已经支离破碎,面色惨白形同死灰。
她喃喃道:“为何,还是改变不了。为何?他们不是犯人,为何要戴上木治,为何?这世道,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她明明已经把眼泪早已哭干,却还是能用身体沉闷来代替撕心裂肺。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必然让他们全部都死!”这次不是媺郁的信念崩塌,而是来自沈常岄从心底涌出来的信念。她握紧了拳头,身上的青筋突爆。
苏吾并不能开口说出安慰她的话,因为眼前的一切就是黑白颠覆。但,不管媺郁要做什么,他都奉陪到底,他一直都会是她行走的信仰。
“振作起来,阿郁!世道不公,我就陪你抗争,世道不仁,那我就同你撕碎它。”
“但同时,你我都要好好活着,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