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终章
养魂窑的温度高得像要把人烤化。
李平川躲在堆废弃的砖后面,看着红头巾们把穿长衫的老头绑在木桩上。老头的嘴被破布塞着,却还在拼命挣扎,眼睛死死盯着窑口——那里翻滚着绿火,火里隐约有无数人影在嘶吼,和影界的执念影一模一样。
“大祭司说了,”刀疤脸站在老头面前,手里举着个青铜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用最后一个守墓人的血祭窑,主就能提前苏醒。”
他掰开老头的嘴,把青铜碗里的液体灌了进去。老头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黑色,眼睛里流出绿火,和窑里的火一样。
“嗬……李家……”老头突然挣脱了绳索,朝着李平川藏身的方向扑过来,嘴里涌出绿火,“钥匙……不能……开门……”
刀疤脸一刀劈在他背上,老头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下,临死前,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是半块青铜镜,镜面裂开,却正好能映出李平川的脸,也映出他身后悄悄靠近的一个红头巾。
“在这儿!”红头巾举着砍刀扑过来,李平川猛地侧身躲开,砍刀劈在砖堆上,溅起火星。
文艺和叶雨柔从另一侧冲出来,文艺用捡来的铁棍砸向红头巾的腿,叶雨柔则掏出青铜钉,狠狠扎进对方的手背。红头巾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快跑!”李平川拽着两人往窑厂深处跑,身后传来刀疤脸的怒吼:“把他们抓回来!主需要李家的血!”
穿过烧得焦黑的窑门,里面是个巨大的溶洞,溶洞里的热浪烫得人皮肤发疼,养魂窑的绿火在窑口翻腾,像条活物般吞吐着舌头。李平川三人躲在一根粗壮的石笋后,看着红头巾们围着窑口站成一圈,刀疤脸正举着青铜碗,往窑里倒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落在火里,没被烧化,反而让绿火窜得更高,火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像是在挣扎着往外爬。
“那是……‘执念’凝结成的血。”叶雨柔捂着口鼻,声音被热浪烤得发干,“资料册上说,活人被扔进窑里,七情六欲会被青铜之主抽出来,化成这种‘魂血’,能让它更快苏醒。”
李平川攥着爷爷的日记,指尖被纸页边缘的毛刺划破,渗出血珠。日记最后几页提到过养魂窑:“窑底有‘镇魂钉’九枚,钉住主之真身,若魂血浸钉,钉则裂,主必醒。”他抬头看向窑壁,果然在绿火照不到的阴影里,看到九个凸起的圆点,排列成螺旋状,正是镇魂钉的位置。
文艺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指着溶洞深处:“那边有光!”
三人悄悄绕到石笋另一侧,发现溶洞尽头有个狭小的洞口,洞里透出微弱的红光。靠近了才看清,洞口被铁丝网封着,网眼里缠着生锈的锁链,链环上刻着和青铜钉相同的花纹。透过铁丝网往里看,里面竟堆着上百具尸骨,每具尸骨的胸口都插着半截青铜钉,钉尖泛着黑绿色的锈迹。
“是被献祭的人……”叶雨柔的声音发颤,“他们的骨头里还残留着青铜之主的气息,所以才不腐。”
李平川注意到,最上面那具尸骨穿着现代的运动服,手腕上戴着块电子表,表针停在三点十五分——正是他出发来青铜古镇的那天下午。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突然意识到,红头巾一直在监视他,甚至知道他会来。
“铁丝网的锁……”文艺指着锁孔,“也是螺旋形的!”
李平川掏出青铜钉插进锁孔,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三人钻进洞口,里面比外面更冷,空气中弥漫着骨灰的味道。尸骨堆后面有个石壁,上面刻着幅壁画:一个穿红头巾的人举着青铜碗,往窑里倒魂血,窑底伸出无数只手,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拖了进去。壁画下方写着行小字:“饲主者,终为食。”
“红头巾的人最后也会被青铜之主吃掉?”文艺瞪大了眼睛,“他们不知道吗?”
“被执念蒙了心。”李平川摸着壁画上的红头巾,指尖突然触到个凹陷。他用刀柄敲了敲,石壁发出空洞的响声。三人合力推开石壁,后面露出个暗室,暗室中央摆着个青铜台,台上放着个巴掌大的青铜鼎,鼎里插着三炷香,香灰竟还保持着燃烧时的形状,像是时间被冻住了。
“是回魂香!”叶雨柔认出香的样式,和影界王老板给的一模一样,“你爷爷当年借的香,原来藏在这里!”
李平川刚要伸手去拿,暗室的门突然“哐当”一声关上了。外面传来刀疤脸的笑声:“李家的崽子,终于找到你爷爷藏的东西了?”
三人冲到门口,发现门被从外面锁死了,锁孔是实心的青铜块,根本插不进钥匙。透过门缝往外看,刀疤脸正站在尸骨堆前,手里拎着个麻袋,麻袋里的东西在动,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猜猜这里面是谁?”刀疤脸解开麻袋绳,露出张脏兮兮的小脸——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和溶洞里那具现代尸骨同款的运动服,脖子上挂着枚青铜钉,和李平川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是……是我邻居家的孩子!”李平川的瞳孔骤缩,那男孩上周还来他的回收门店卖过废品,说要攒钱买游戏机,“你们把他抓来干什么?”
“主需要新鲜的‘钥匙血’。”刀疤脸捏着男孩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你爷爷的血太老了,你的血正好,可惜你不肯乖乖献祭,只能用这孩子的了——他也是李家的旁支,血缘够纯。”
男孩突然朝着门缝喊:“平川哥,我看到你奶奶了!她在窑里对我笑,说让我别害怕……”
李平川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奶奶的尸体当年是被红头巾扔去喂野狗的,爷爷日记里写过,连尸骨都没找回来。这孩子看到的,分明是青铜之主制造的幻象,用来扰乱他的心神。
“别信他!”叶雨柔突然拽住他,指着青铜鼎,“香灰在动!”
三人低头看去,鼎里的回魂香香灰正在缓缓落下,落在鼎底的凹槽里,组成了个螺旋形的图案。图案刚成型,暗室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脚下的石板裂开,露出下面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绿火,正是养魂窑的底部。
“是爷爷留的后路!”李平川抱起男孩,“快跳!”
四人跳进通道,下落时,李平川看见养魂窑的窑壁上,九枚镇魂钉已有三枚裂开了缝隙,绿火正顺着缝隙往里钻,缝隙深处隐约有个巨大的黑影在蠕动,发出沉闷的咆哮。
落地时踩在厚厚的灰烬上,脚踝陷进去半尺。文艺刚站稳,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低头一看,是只从灰烬里伸出来的手,皮肤是青铜色的,指甲缝里嵌着红布碎片——是红头巾的人。
“救……救我……”那只手的主人从灰烬里抬起头,是个年轻的红头巾,脸上还带着稚气,“大祭司骗了我们……主不会创造新世界,它只会……只会吃掉所有人……”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灰烬里突然冒出的绿火吞噬了,只留下半截青铜钉,滚到李平川脚边。
通道尽头是道斜坡,三人连滚带爬地冲上去,发现自己竟站在青铜古镇的中心广场。广场中央的青铜巨门紧闭着,门楣上的图腾在月光下泛着青光,而广场周围,站满了红头巾,为首的是个穿黑袍的老者,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惊人,手里拄着根青铜拐杖,拐杖头是个螺旋形的蛇头。
“是大祭司!”叶雨柔压低声音,“我太爷爷的日记里画过他,说他活了快一百岁,靠吸食魂血维持生命!”
黑袍老者看着李平川,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守义的孙子,果然和他一样蠢。你以为毁掉镇魂钉就能阻止主苏醒?恰恰相反,是你爷爷亲手设计了这一切,他知道只有李家的血,才能让主彻底醒过来。”
李平川猛地看向怀里的男孩,男孩的眼睛突然变得灰蒙蒙的,和影界的执念影一模一样,他指着青铜巨门,用不属于孩童的声音说:“开门吧,平川哥,门后面有你爸妈,有你奶奶,还有所有你想念的人。”
青铜巨门突然发出“咔嚓”声,门缝里渗出绿火,广场上的红头巾们同时跪下,嘴里念起诡异的咒语,咒语声汇在一起,像无数条蛇在爬行。
李平川的脑袋又开始疼,无数画面涌进来——爷爷在养魂窑底画符,黑袍老者站在他身后冷笑,两人手里拿着同样的青铜钉;爸妈挡在巨门前,被红头巾砍倒,血溅在门上,门楣的图腾突然亮了;奶奶抱着婴儿时的他,躲在地窖里,地窖的石壁上刻着“以血饲主,方得始终”……
“爷爷他……”李平川的声音发颤,“他真的和红头巾合作了?”
黑袍老者举起青铜拐杖,蛇头拐杖突然张开嘴,吐出枚青铜钉,钉尖对着李平川的胸口:“守义当年就想通了,这个世界早就该被吞噬了。他假装反抗,只是为了让李家的血脉延续下去,好让你在今天——主苏醒的日子,献上最纯净的钥匙血。”
青铜巨门的缝隙越来越大,绿火中伸出无数只手,抓向广场上的红头巾,将他们一个个拖进门后。红头巾们却像没看见一样,依旧跪在地上念咒,脸上带着狂热的表情。
“快跑!”文艺拽着李平川往后退,“别管这些疯子了!”
但已经晚了。青铜巨门突然完全敞开,门后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传来无数熟悉的声音——爸妈喊他吃饭的声音,奶奶哼的童谣,甚至还有邻居家男孩喊他“平川哥”的声音。
“回来吧,阿川。”妈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温柔得让人心碎,“妈妈在里面等你。”
李平川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怀里的男孩突然笑了,笑声和黑袍老者一模一样:“主最喜欢你这样的‘纯血钥匙’了,你的魂能让它睡个好觉……”
他猛地回过神,一把将男孩推开,掏出爷爷的日记撕成碎片,扔进绿火里。纸页在火中没有化为灰烬,反而浮现出最后那页被撕掉的内容——不是图案,而是爷爷用鲜血写的字:“吾儿吾媳皆为吾所杀,以证吾反,骗过大祭司,望孙勿信幻象,毁门,断主之食,切记,切记!”
“爷爷是故意的!”李平川的眼睛红了,“他杀了爸妈,是为了让红头巾相信他!”
黑袍老者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可能!守义明明……”
李平川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抓起地上的半截青铜钉,朝着青铜巨门冲过去。门后的黑暗里,无数只手抓向他,他却像没感觉一样,任由那些手撕扯他的衣服,露出胸口的皮肤——那里有块淡青色的胎记,形状和青铜巨门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以李家血脉为引,”他将青铜钉狠狠刺进自己的胸口,鲜血喷在巨门上,“以我之血,封此门!”
鲜血落在图腾上,图腾突然发出刺眼的青光,将绿火一点点逼回门后。黑暗中的声音变成了凄厉的尖叫,无数人影在青光中扭曲、消散。黑袍老者发出不甘的咆哮,举着拐杖冲过来,却被青光扫中,身体瞬间化为飞灰,只留下那枚蛇头拐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青铜巨门开始缓缓闭合,李平川看着门后最后消失的画面——爷爷站在黑暗里,对着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更深的黑暗中。
“爷爷……”李平川的意识开始模糊,胸口的伤口越来越疼,视线渐渐被血染红。
在他失去意识前,感觉有人抱住了他,是文艺和叶雨柔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广场上的红头巾已经消失了,养魂窑的绿火也熄灭了,月光洒在青铜巨门上,门楣的图腾泛着柔和的青光,像块安静的胎记。
第一卷诡径迷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