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古镇:第3章 老宅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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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宅残影

黑气钻进鼻腔的瞬间,李平川的视线突然扭曲了。

刀疤脸的狞笑变成了模糊的色块,红头巾的砍刀在空中划出迟缓的弧线,连井底的咆哮都变得像隔了层棉花。他看见自己变成了个襁褓里的婴儿,被个满脸皱纹的奶妈抱在怀里,后脖颈贴着块温热的东西——是那枚青铜钉。

“小少爷,别怕,奶奶给你唱曲儿。”

奶妈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李平川转头时,看到的却是奶奶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她手里还攥着半截红头巾,头巾上的螺旋纹被血浸成了紫黑色,而爷爷正跪在老宅的堂屋里,用青铜钉在地上画着什么,地面渗出血珠,顺着纹路汇成小溪。

“平川哥!醒醒!”

文艺的喊声像根针,刺破了混沌。李平川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抱着具活尸的脖子,对方的青黑色指甲已经掐进了他的锁骨。他一拳砸在活尸的脸门上,“咔嚓”一声,对方的下巴歪到了一边,露出里面青铜色的骨架。

“往那边跑!”叶雨柔指着井底角落的一个洞口,那里的淤泥颜色较浅,像是有人经常出入,“是守墓人的密道!”

三人连滚带爬地扑进洞口,身后传来刀疤脸的怒吼:“追!别让李家的种跑了!”

密道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四壁是潮湿的泥土,时不时有黏糊糊的东西滴在脖子上。文艺爬在最前面,突然“哎哟”一声,伸手摸了摸头顶——摸到个圆滚滚的东西,借着叶雨柔打开的手电筒光一看,竟是颗骷髅头,眼窝里还嵌着枚青铜钉。

“操!”文艺吓得差点把骷髅头扔出去,“这密道是用死人堆的?”

“是守墓人的‘路标’。”叶雨柔喘着气,指了指骷髅头后脑勺的刻痕,“每具尸骨都朝着镇中心的方向,他们生前是在给后来人指路。”

李平川爬在最后,手指抠着泥土往前挪时,突然摸到块光滑的木板。掀开一看,下面是个暗格,里面放着个铁皮盒,盒子上了锁,锁孔是螺旋形的。他掏出那枚青铜钉插进去,“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装着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写着“李守义”三个字——是他爷爷的名字。

“找到你爷爷的日记了!”李平川加快速度往前爬,刚追上两人,就听见前方传来“吱呀”声,像是有人在开门。

密道尽头是道木门,门后透出微光。三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破败的堂屋里,墙上挂着幅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爷爷比日记里的年轻,怀里抱着个婴儿,旁边站着的女人应该是李平川的奶奶,手里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眉眼竟和叶雨柔有几分像。

“这是……你爷爷的老宅?”文艺指着照片,“这小女孩是谁?”

叶雨柔突然捂住嘴,眼眶红了:“是我太爷爷的女儿,我奶奶的姑姑,1943年和我太爷爷一起失踪的。”她指着照片里女孩脖子上的银锁,“这银锁现在在我家祠堂里,锁芯里嵌着半枚青铜钉。”

李平川翻开爷爷的日记,第一页就写着:“民国三十二年,红巾至,门欲开,以血封之,待后人醒。”字迹力透纸背,墨迹里还沾着暗红色的斑点,像是血迹。

往后翻,全是断断续续的记录:“井龙王醒,食三兵,镇魂阵危”“红巾惑民,谓主能造新世,实则饲主以魂”“柔丫头(日记里对那个小女孩的称呼)家传咒能制主,当护之”“吾儿吾媳皆死,唯余孙,藏于市井,望其勿忆前尘”。

翻到最后一页,日记突然被撕掉了半张,剩下的半张上画着个诡异的图案——青铜巨门敞开着,门后是无数扭曲的人影,门楣上坐着个模糊的怪物,长着无数只眼睛,正低头吞噬那些人影。图案下方写着一行字:“主非神,是影,世之倒影也。”

“什么意思?‘主是世之倒影’?”文艺皱着眉,“难道青铜之主是这个世界的影子?”

李平川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透过窗缝一看,刀疤脸带着红头巾站在院子里,正用砍刀劈着门板,门板上的螺旋纹被砍得火星四溅。

“李家的崽子,躲够了没有?”刀疤脸的声音像砂纸在磨,“你爷爷当年就是躲在这屋里画的封印,可惜啊,他算错了一步——红巾里有你的亲叔叔,是他告诉我们封印的弱点。”

李平川的手猛地攥紧日记,指节泛白。爷爷的日记里从没提过他有个弟弟,爸妈也从没说过。

“你骗我!”李平川对着门外喊。

“骗没骗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扔进来,落在李平川脚边。打开一看,是块玉佩,和井龙王脖子上掉下来的那块是一对,上面刻着个“李”字,边缘刻着个“忠”字。

“这是你二爷爷李守忠的玉佩,”刀疤脸的声音带着嘲讽,“他现在是红巾的大祭司,当年就是他帮我们找到了你爷爷的地窖。”

堂屋里的挂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随着钟声响起,墙上的全家福突然开始渗血,照片里爷爷的眼睛动了,直勾勾地盯着李平川,嘴角似乎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李平川凑近照片,听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照片背面。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灶膛有门,通往影界,非到万不得已,勿开。”

“灶膛?”文艺看向厨房的方向,“你爷爷在灶膛里藏了道门?”

院门外的砍门声越来越响,门板已经裂开了道缝,能看到红头巾们那双狂热的眼睛。叶雨柔突然指着堂屋的地面:“你们看!”

地面上的青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从青灰色变成暗红,砖缝里渗出和荒草下一样的黏液,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李平川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底不知何时沾了黏液,正被地面一点点吸住,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

“是青铜之主的‘气息’!”叶雨柔翻开资料册,“它能腐蚀活物的血肉,让我们变成和那些‘剩饭’一样的东西!”

刀疤脸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感受到了吗?这是主人在召唤你!你的血能让它更兴奋,快开门吧,让我们一起迎接新世界!”

文艺突然抓起墙角的扁担:“拼了!总比被这鬼东西腐蚀强!”

李平川没动,他盯着灶膛的方向,爷爷日记里的那句话在脑子里盘旋——“主非神,是影,世之倒影也”。如果青铜之主是世界的影子,那影界是什么地方?

“去灶膛!”他突然拽起两人往厨房跑,“我爷爷不会骗我们!”

厨房的灶膛积着厚厚的灰,李平川用扁担扒开灰,露出块方形的青石板,板上刻着螺旋纹。他把那枚青铜钉按在纹路中央,石板“咔嚓”一声陷了下去,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洞里传来阵阵冷风,夹杂着无数人说话的声音,像是有个热闹的集市。

“里面有人声?”文艺愣住了,“不是说影界很恐怖吗?”

院门外的门板“轰隆”一声被劈开了,刀疤脸带着红头巾冲了进来,砍刀上的寒光映在他们眼里。

“跳!”李平川第一个跳了进去,叶雨柔和文艺紧随其后。下落的瞬间,李平川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刀疤脸抓着门框,脸上的刀疤因为狞笑而扭曲,他的脖子上,挂着枚和二爷爷一模一样的玉佩。

下坠感只持续了一瞬,李平川就踩在了实地上。

不是想象中的泥土或石头,而是青石板路,脚下还能感觉到细微的纹路——是螺旋纹。他打开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发现自己站在条热闹的巷子里,两旁的店铺挂着红灯笼,灯笼上画着青铜钉的图案,街上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民国的长衫,有八十年代的的确良,还有现代的夹克,全都面无表情地走着,眼睛是灰蒙蒙的一片。

“这……这是影界?”文艺的声音发颤,他碰了碰身边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对方没反应,像尊蜡像。

叶雨柔翻开资料册,页面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影界者,主之梦也,纳世间执念未消者,化之为影,供主取乐。”她指着那些行人,“他们不是活人,是‘执念影’,被困在这里重复生前的事。”

李平川注意到,每个“执念影”的胸口都有个淡青色的印记,形状和青铜巨门上的图腾一样。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印记。

“往前走。”他拽着两人往巷子深处走,刚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家熟悉的店铺——回收门店,老板正坐在柜台后拨算盘,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和他认识的那个老板一模一样。

“老板?”文艺试探着喊了一声。

柜台后的人影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睛盯着他们,突然咧嘴笑了,露出黑黄的牙:“收青铜钉不?新的旧的都要,一个换三个馒头。”

李平川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捡垃圾的那个回收门店,老板也总这么问他,当时只当是玩笑,现在想来,那老板恐怕早就知道青铜钉的事。

“你是谁?”李平川盯着人影的胸口,那里有个淡青色的印记,“你认识我?”

人影没回答,只是从柜台下拿出个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青铜钉,和李平川手里的一模一样。“你爷爷欠我三枚,”人影的声音变得像生锈的铁片,“民国三十二年借的,说用影界的‘回魂香’抵,到现在还没还呢。”

李平川翻开爷爷的日记,果然在中间页看到一行字:“向王老板借回魂香三炷,以钉为质,若未能还,让吾孙偿。”

“回魂香是什么?”叶雨柔追问。

“能让执念影暂时醒过来的香,”人影指了指街对面的茶楼,“三楼靠窗的位置,有个穿红袄的女人,等了她男人六十年,你把香给她,她能告诉你红巾的老巢在哪。”

李平川从铁皮盒里拿了三炷香,刚要问怎么用,就看见人影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快走,”人影的声音越来越淡,“影界的时辰快到了,到时候‘影主’会出来巡视,被它看到就走不了了。”

三人刚跑出回收门店,整条街的灯笼突然同时熄灭了。黑暗中,所有“执念影”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巷子尽头的浓雾里,隐约有个巨大的影子在移动,带着沉重的脚步声,每走一步,地面的螺旋纹就亮一下。

“是影主!”叶雨柔拽着两人冲进茶楼,“资料册说它是青铜之主的‘分身’,靠吞噬执念影增强力量!”

茶楼里空无一人,桌椅上蒙着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三人冲上三楼,果然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红袄的女人,头发花白,背对着他们,手里缝着件小小的婴儿服。

“婆婆。”李平川把回魂香放在桌上,“王老板让我们来的。”

女人缓缓转过身,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却很亮,不像其他执念影那样灰蒙蒙的。她看到回魂香,突然哭了:“他终于肯来见我了?六十年了,我就知道他没骗我……”

“您的男人是谁?”叶雨柔轻声问。

“是红巾的前祭司,”女人抹了把泪,“当年他说要带我离开这里,结果被新祭司抓了,说他想背叛青铜之主,活活烧死在青铜巨门前。”她指了指婴儿服,“这是给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缝的,他说生下来不管男女,都叫‘念安’。”

李平川的心脏像被攥住了。他奶奶的名字就叫“念安”,当年爷爷说奶奶是孤儿,捡来的。

“红巾的老巢在古镇西头的废弃窑厂,”女人突然抓住李平川的手,她的手冰冷刺骨,“那里有口‘养魂窑’,新祭司每天都往里面扔活人,说是给青铜之主‘加餐’。你爷爷当年就是想炸了那口窑,才被抓的。”

窗外突然传来“咔嚓”声,像是玻璃被打碎了。三人转头一看,影主的巨大影子正贴在窗户上,无数只眼睛从影子里冒出来,死死盯着他们。

“快走!”女人把婴儿服塞进李平川手里,“这衣服上有我男人绣的‘破界符’,能帮你们从影界出去,记住,千万别被影主的眼睛看到,它会把你们的影子扯下来,困在这里当‘执念影’!”

影主的影子开始渗进窗户,带着潮湿的铁锈味。李平川拽着两人冲向楼梯,刚跑到二楼,就听见身后传来女人的尖叫,回头一看,她的影子正被影主一点点从身体里扯出来,影子离开的瞬间,女人的身体化为了飞灰。

“别回头!”李平川死死攥着婴儿服,衣服上的丝线突然发出红光,在前方的墙壁上照出个螺旋形的洞口,“从这里出去!”

三人扑进洞口,身后的影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穿过洞口的瞬间,李平川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背上滑了下去,像是自己的影子被扯掉了一块。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正在闭合,影主的一只眼睛卡在缝里,正死死盯着他,瞳孔里映出三个模糊的人影——是他、文艺和叶雨柔,但那三个人影的脖子上,都裹着鲜红的头巾。

他们摔在片柔软的草地上,抬头一看,竟是在古镇西头的山坡上,远处的废弃窑厂冒着黑烟,隐约能听到铃铛声,和红头巾刀柄上的铜铃一模一样。

婴儿服落在地上,上面的红光渐渐褪去,露出里面绣着的一行小字:“李守义欠王老板三钉,以孙之影偿。”

李平川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里空荡荡的,像是真的少了块影子。

“平川哥,你看!”文艺指着窑厂的方向,“有红头巾往那边走,还拖着个人!”

李平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十几个红头巾押着个穿长衫的老头,往窑厂深处走。那老头的背影很熟悉,像极了在荒草里遇到的那个佝偻老头,也像极了照片里叶雨柔的太爷爷。

“是守墓人!”叶雨柔的声音发颤,“他们要把他扔进养魂窑!”

窑厂的烟囱突然冒出绿火,火光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窑厂门口的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终局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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