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浪子：第8章 荒原贸易站

黎明前的风裹挟着细碎的砂砾，拍打在生锈的铁皮墙上。林易蹲在废弃的货运卡车车厢里，用沾满油污的布条擦拭着左臂的荧光纹路。那些蓝色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像是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第三生存区真的被攻击了？“陈明的声音从车厢另一头传来。他右手无名指上的蓝色晶体正在暗淡地闪烁，像是一盏即将耗尽能量的指示灯。

林易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电子板。屏幕上的文字断断续续：“...暗渊袭击...伤亡惨重...“他手指一划，调出另一份模糊的影像——第三生存区的能源塔像被折断的牙签般歪斜着，天空中还残留着暗渊离去时的黑色轨迹。

“至少短期内没人会追捕我们了。“陈明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处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不过我们也不能跑太远，第五生存区边境的'灰域'里，听说有七级以上的异兽出没。“

车厢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那个他们从研究所带出来的小女孩醒了，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猫科动物般收缩。她看上去不超过十岁，苍白的皮肤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最诡异的是她的睫毛——不是正常的黑色或棕色，而是近乎透明的银白。

“数据分析。“小女孩突然开口，声音机械得不像是人类，“第三生存区防御系统瘫痪率78.3%，重建需要142天至209天。“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暂时不会追来了。“

林易和陈明对视一眼。这个小女孩自从被他们从研究所带出来后，就展现出惊人的信息处理能力，但关于自己的来历却一片空白。

“你叫什么名字？“陈明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小女孩的金色瞳孔微微扩大：“代号A-12，第七研究所A级第12号实验体。“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没有名字。“

车厢外突然传来异兽的嘶吼，距离不超过五百米。小女孩的身体瞬间绷紧，金色瞳孔收缩成细线。林易立刻按住她的肩膀，感受到掌下单薄的身躯正在剧烈颤抖。

“没事，只是头二级的地穴蜥蜴。“陈明凑到缝隙处观察，“我们该走了，物资快耗尽了。“

林易看了看所剩无几的补给：半壶浑浊的水，三块发硬的营养膏，还有五发子弹。他摸了摸腰间的能量手枪——这把武器现在比他的命还值钱。

“去'铁砧'贸易站。“林易做出决定，“那里应该能换到补给。“

小女孩突然抬头：“铁砧贸易站当前坐标：北纬32.47，东经117.63，距离17.8公里。“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串数据流，“警告：途经区域有三级异兽活动痕迹。“

陈明吹了声口哨：“这能力真他娘的好用。“

正午的太阳像一团熔化的铅块挂在天空。林易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个由数十辆改装车辆组成的庞然大物——“铁砧“贸易站正在缓慢移动，扬起的沙尘像一条土黄色的尾巴。

“比上次见时多了六辆车。“陈明举起望远镜，“那辆红色油罐车是新加入的，看上面的标记...应该是从第七生存区逃出来的混蛋。“

随着距离拉近，贸易站的细节逐渐清晰。最外围是四辆焊满钢刺的装甲卡车，车顶架着重型机枪；中间是由报废公交车和集装箱拼接的生活区；最核心处是一台巨型移动平台，上面矗立着三层金属建筑，飘扬的旗帜上画着铁砧图案。

“停下！“瞭望塔上的守卫举起扩音器。那是个半边脸都覆盖着机械装置的男子，右眼是红色的电子义眼。“出示交易许可！“

林易举起左手，露出小臂内侧的荧光条形码——那是所有贸易站通用的身份标识。守卫扫描后，栅栏缓缓打开。

进入贸易站的瞬间，各种气味扑面而来：烤肉的焦香、机油的刺鼻、汗水的酸臭，还有某种草药燃烧的苦涩味道。狭窄的通道两侧挤满了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

“新鲜的一级异兽肉！强化骨骼的最佳选择！“

“第七生存区的抗辐射药，只剩三瓶了！“

“能源核心交换净水过滤器！“

林易注意到，这里的交易者大致分为三类：穿着统一制服的是各个生存区的搜寻小队；衣衫褴褛但携带精良武器的是流浪者；而那些身上有变异痕迹、眼神躲闪的，则是被生存区驱逐的感染者。

“嘿！林！“一个满脸油污的大胡子从机械摊位后探出头，“还以为你死在哪个异兽肚子里了！“

陈明拍拍对方的肩膀：“老杰克，你的假腿又升级了？“

大胡子哈哈笑着敲了敲自己的金属右腿，那是一条最新型号的液压义肢：“用三颗四级异兽的晶核换的！“他压低声音，“听说你们惹了大麻烦？第三生存区正在通缉两个叛徒，赏金还不低的样子。“

林易的肌肉瞬间绷紧，但老杰克摆摆手：“放心，在'铁砧'，只要付得起钱，没人管你从哪来，这里的通缉令多的可以擦屁股。“他好奇地看向躲在林易身后的小女孩，“这是？“

“路上捡的。“陈明挡在小女孩前面，“有什么吃的？我们快饿死了。“

老杰克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今天有烤蜥蜴腿，一支能量药剂换二条。“

交易完成后，三人坐在角落里进食。小女孩对烤肉毫无兴趣，只是小口啜饮着林易分给她的净水。她的金色瞳孔不断扫视四周，像是在收集数据。

“铁砧贸易站当前人口：387人。“她突然小声说道，“其中生存区搜寻队员142人，流浪者203人，感染者42人。“停顿一下，又补充道：“有17人携带武器能量读数超过安全阈值。“

林易惊讶地看着她：“你能扫描整个贸易站？“

小女孩点点头：“半径500米内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都可以分析。“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困惑，“但我不知道这种能力从哪来的...就像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一样。“

陈明刚想说什么，一阵骚动从贸易站中心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皮质外套的女人大步走来。她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肩蹲着一只机械隼——这是贸易站首领“铁砧“玛丽的标志。

“林易。“玛丽的声音像砂纸般粗糙，“我收到了有趣的消息。“她的机械隼展开翅膀，投影出一段模糊的画面：第三生存区的四处冒着黑烟，天空中有个模糊的巨大黑影。

“暗渊真的袭击了第三生存区？“玛丽收起投影，“死了多少人？“

整个贸易站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易身上。他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但面色不变：“我们逃出来时，伤亡已经超过五万，精锐都死的差不多了，估计悬喽。“

陈明瞬间楞了一下，没想到林易撒谎和喝水一样，脸不红心不跳，明明当时他们离第三生存区十万八千里。不过他反应过来，林易的狡诈，如果第三生存区可能随时覆灭，谁来会惦记对于他们二个人的悬赏呢，毕竟可能抓了他们，可能连奖励都没办法兑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玛丽若有所思地摸着机械隼的翅膀：“有意思...更奇怪的是，第三生存区派出了几支搜寻队，名义上是收集物资，但每个队员都在打听两个叛徒的下落。“她的独眼盯着林易。

林易的手悄悄移向腰间的能量手枪。就在这时，小女孩突然抓住他的袖子：“东南方向，距离237米，有四级异兽的能量反应正在接近。“

警报声几乎同时响起。瞭望塔上的守卫大吼：“沙虫群！准备战斗！“

贸易站的金属地板突然震动起来。林易冲到围栏边，看到远处的沙地像开水般翻腾——至少二十条沙虫正在向贸易站移动。这些四级异兽露出沙面的部分就有三米多高，布满环状利齿的口器不断开合，喷出腐蚀性黏液。

“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内圈！“玛丽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贸易站，“机枪手就位！火焰喷射器准备！“

贸易站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迅速完成战斗准备。装甲卡车上的重型机枪开始转动，手持火焰喷射器的守卫爬上制高点，普通商贩则快速收起摊位，向中心区域撤离。

“我们怎么办？“陈明看向林易，右手晶体开始发出蓝光——这是能量充能的标志。

林易迅速做出决定：“帮忙防守，换取物资。“他转向小女孩，“你能分析沙虫的弱点吗？“

小女孩的金色瞳孔收缩，数据流如瀑布般闪过：“沙虫，三级异兽，主要攻击方式为腐蚀性唾液和尾部穿刺。弱点：口腔上颚的神经节。“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警告！其中一条能量读数异常，疑似即将进化到四级！“

玛丽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她指挥两台火焰喷射器集中攻击那条体型明显更大的沙虫，但高温火焰只是让它更加狂暴。这条沙虫突然直立起来，露出腹部一排发光的蓝色器官——这是五级异兽的标志。

“该死！“玛丽咒骂道，“所有火力集中那条大的！“

就在这危急时刻，小女孩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她的金色瞳孔不断扩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

“不...要失控了...“她艰难地说道，声音里夹杂着电子杂音，“五级...异兽...刺激...神经同步...“

林易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研究所时，他就听说过S系列实验体的缺陷——遇到高阶异兽时容易失控。他一把抱起小女孩，冲向贸易站的医疗帐篷。

医疗帐篷里空无一人，所有医护人员都去抢救伤员了。林易将小女孩放在简易病床上，她的颤抖越来越剧烈，皮肤下的蓝光越来越亮。

“坚持住！“林易按住她的肩膀，“不要同步！“

小女孩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咯咯声。她的手指突然像爪子般弯曲，指甲变长变尖，划破了病床的皮革。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金色瞳孔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发光的蓝色光点，就像...就像暗渊的眼睛。

帐篷外传来爆炸声和惨叫。林易知道陈明撑不了多久，贸易站的武器对付五级异兽太吃力了。他必须做出选择——要么让小女孩失控冒险，要么所有人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帮我...“小女孩突然用最后一丝理智哀求道，“打...晕我...“

林易咬咬牙，一记手刀劈在她颈动脉上。小女孩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绵绵地倒下了。她皮肤下的蓝光渐渐消退，但林易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解决方案。

冲出帐篷时，林易看到战况已经恶化。那条五级沙虫撞翻了一辆装甲卡车，正朝生活区冲去。陈明和几个守卫在用能量武器攻击它，但效果甚微。

“它要突破防线了！“玛丽大喊，“准备弃站！“

就在这时，一道蓝光突然从医疗帐篷方向射出，精准地命中沙虫的口腔上颚。沙虫发出刺耳的嘶叫，疯狂扭动着身体。第二道、第三道蓝光接踵而至，全部命中同一位置。

林易回头看去——小女孩摇摇晃晃地站在帐篷门口，右手前伸，掌心有一个发光的蓝色能量核心。她的眼睛还是那种可怕的蓝色光点，但动作却异常精准。

“神经...抑制...成功...“她的声音像是电子合成音，“弱点...命中率...100%...“

五级沙虫轰然倒地，其他沙虫见状纷纷钻回沙中。贸易站爆发出欢呼声，但林易的注意力全在小女孩身上。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向前栽倒。林易冲过去接住她，发现她又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

“分析...完成...“她虚弱地说，“能量...耗尽...需要...休息...“

玛丽走过来，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就是你们被通缉的原因？“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小女孩。

林易没有回答，但玛丽已经明白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林易的肩膀：“你们今晚可以留在贸易站，医疗物资随便用。“

夜幕降临，贸易站点亮了稀稀落落的灯光。林易坐在临时安排的休息室里，看着床上熟睡的小女孩。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但睫毛还在不时颤动，像是在经历什么梦境。

陈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啤酒和一份烤肉：“玛丽送的，算是谢礼。“他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一些消息。“

林易接过啤酒，铝罐上的冷凝水打湿了他的手指：“什么消息？“

“第三生存区的损失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陈明咬了一大口烤肉，“黑塔也受损了，损失情况未知，但至少半年无法提供完整防护。更糟的是，他们储存的暗渊样本全部失控了。“

林易的啤酒罐停在半空：“全部？“

陈明点点头：“据说那些样本变成了小型异兽。研究所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员才控制住局面。“

床上的小女孩突然动了动，但没有醒来。她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林易凑近却听不到小女孩在说什么。

“她说了什么？“陈明好奇地问。

林易摇摇头：“可能是梦话。“但他心里明白，这个小女孩身上还有太多未解之谜。

门外传来脚步声。玛丽站在门口。

“小女孩没事吧，这里有镇静剂和营养补寄，军用的，这是我私人的库存。“

林易从玛丽手中接过，说了声谢谢。

玛丽开口：“有没有兴趣加入'铁砧'。“玛丽直视着林易的眼睛，“成为我们的永久成员，接受贸易站的保护，这个车队只是我们的一个分支。顺便提一句第三生存区搜索队的人都在东南角的帐篷里喝的烂醉如泥。“

林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是加入铁砧，玛丽自然会帮他们保守秘密，同时那些人就随他们二个处置也算是一个投名状。毕竟小女孩可怕的能力任何一个组织都想掌握在手里。但是如果林易拒绝，玛丽也不介意把这个消息卖一个好价钱。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他最终说道。

玛丽点点头离开后，陈明立刻压低声音：“你疯了吗？难道不怕黑吃黑！“

林易看向熟睡的小女孩：“但我们带着她，单打独斗的话，能活多久，没有稳定的药物渠道，她也是死路一条而已。”说完林易叹了口气。

“该死，真是欠你的，随你吧，想清楚就好。“

小女孩突然醒过来，有气无力的说：“哥哥，玛丽阿姨可以相信的，她没有恶意。”也不知道是冲着林易还是陈明，随即又昏迷了过去。

林易和陈明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决定。虽然他们二个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都不经意间把这个可怜的女孩当做了自己的小妹妹。

二人悄悄溜出休息室，借着夜色的掩护向东南角移动。贸易站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而前方的黑暗像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