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猴王三部曲：第2章 雄狮酣睡绝壁上 石猴出世困牢笼

当日地陷东方，此处有一洲，名曰东胜神洲。东胜神州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临近大海，有一座山，名曰花果山，此山如何乎？那真大有来头，且随我看来，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此非我胡诌，有原文词赋为证；

势镇汪洋，威宁瑶海。势镇汪洋，潮涌银山鱼入穴；威宁瑶海，波翻雪浪蜃离渊。木火方隅高积上，东海之处耸崇巅。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削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鸡鸣，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大地根。

威威花果，绵绵祖山，物华天宝之福地，人杰地灵之修所，万妖之来朝，大能修行之洞府，果真孕育大妖之宝地。

花果山临海绝壁上，岩玄草盛处，有一铜镜遗弃枯枝上，铜镜残破痕旧，柄处刻有四字，曰风月宝鉴，字迹早已风化，爬满铜绿。铜镜不远处，有一雄狮卧于瘦草残红中酣睡，此狮非寻常狮，有诗叹曰:

尾生龙鳞隐三分，躯若潜龙意内藏。

本为神裔幻作狮，忍辱百载梦黄粱。

正当此时，只见一跛足老猴拄着新拐，自坡下缓缓行来，嘴里哼着歌谣，其声嘤嘤，其音希希，若不细听，实难辨其中端倪，只听得“死了又细了”这般模糊之音，要说这是何曲子，倒也真有出处，此曲乃花国之民曲，曲名《艺琴丰民寒兮辞》，曲词曰:

长太息兮涕泗潸，哀民生兮多维艰。

寒岁风饕兮卖炭叟，伐薪烧炭兮隐南山。

四海田畴兮皆垦遍，农夫犹叹兮馁饥殂。

体着单衣兮难御冷，心忧炭贱兮怨天寒。

朱门酒肉兮香盈牖，路畔冻骸兮谁与怜。

生民涂炭兮心悲怆，仰首悲歌兮泪泫然。

老猴从雄狮旁走过，见这雄狮酣睡如泥，破口骂道:“你这昏聩愚钝之狮！身为百兽之王，却终日浑浑噩噩，仿若被人下了迷魂之药。须知，你四周环伺着豺狼虎豹，哪一个不是觊觎着你的血肉，妄图啖你之骨，食你之肉。如今，你所辖领地已大半被蚕食鲸吞，妻儿正颠沛流离，饱受苦难，你竟还不醒！”老猴说着气旺，忍不住上前踢上几脚。边踢边念叨道:“醒来，速与老身醒来！你这不成器的孽障。”你看那雄狮是何反应？它不过是打几个哈欠，又睡死了去。老猴无奈叹道:“实乃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矣。”

各位看官，且听端详。你道这老猴缘何对雄狮动怒？你瞧这老猴，身着粗布衣衫，斜负旧包袱，与那寻常猴儿大不相同。这老猴名曰华寻路，表字逢生。老猴年幼时，便闻族中老者言:这花果山沿海绝壁之上，常有一瑞龙盘旋。一日自那山海关岬刮来一妖风，使得花果山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半面海域腥红难闻，打从那时起，瑞龙不见了，便多出这雄狮来，这雄狮生来带有隐疾，时过不久，这雄狮便染上了嗜睡之症。直至今日，也有276年余，此症依旧未有好转之象。

老猴离了睡狮，望陡山茂林而去。烈日炎炎，行不出三里，老猴只觉口干舌燥，见百米处有一湖，有白鹅泛游嘻闹，黑熊出没其岸。老猴行到湖边，掏水饮之，叹道:“这湖水冰冷爽口，果真好水也。”从高处观之，此湖形似月牙，而今为黑熊栖息之所。老猴不敢久留，饮了水，解了渴，也只能远离，恐被黑熊伤了性命。

要说无巧不成书，这老猴拄着新拐，夜宿山野，待灵雾初散，晨鸟飞鸣，才行归山间，从花果山正当顶经过。这山顶上有一荷塘，叶碧花盛，荷塘边有一石，覆满草绿，内有青苔几许，石边芝兰相衬，白鸥闲立其上，白鹿旁卧。此石与悬崖混为一体，与他石无异。各位看官不知，此石可非寻常石，乃是仙石，石内自有玄妙乾坤，原文有记载:

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此仙石立于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于今晨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迎红日而学爬学走，顺东风而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老猴在旁观之，瞧这金光破云穿空，莫说惊动三十三重天之玉帝，招来千里眼顺风耳而察之，单言那老猴，正乐之极也，不由惊呼道:“横空出世，天生地养，乃我族之后，我族之幸也。”言毕，拄着新拐，跛脚下紫花朵朵，追迎上去，呼道:“孩儿且慢，等等老身，等等你华祖宗。”

且看这石猴如何？石猴获得猴身，沿池而奔湖，望南而去，他不知目运金光之举，已惊动花果山一捕妖队。此捕妖队正于白莲洞府与金田洞府抓捕起义妖族，捕妖队前方，乃是捕妖队羁押的妖族妇女老幼，皆是白莲洞府与金田洞府之妖也。正进攻之时，捕妖队头子蛮无德忽见天降异象，当即命一小队前去察看，正望此处赶来。老猴见石猴既跳又爬远去，对己视若无闻，好似又聋又瞎之蠢物，忍不住骂道:“这孩儿莫不是被金光刺瞎了眼，成了聋瞎之猴，若是如此，实乃我猴族最大憾事”老猴虽有抱怨，还是追了上去。

那石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满目皆琳琅，物物皆新奇；尔等看那石猴，其性也蓬勃，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猿为亲，自有亲和之气，又兼好学之心；每日于山中往来，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

石猴欢度几日，却苦了老猴。老猴本就坡脚，这几日来为寻他，是爬山入林，过河打鳄，也寻之不见。这日寻之疲累，依大树而歇，石猴从大树后不远处行而爬之，两猴虽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那石猴正远去，忽见空中飞来一捕妖队，挡住他去路。此捕妖队十九人，后有金毛风马拉牢车，更有金玉珠宝，各族宝物，天材地宝在其后。这各族宝物各有特色，各位且看来，这宝物是何？好宝物也，乃虎食人卣，曜变天目茶碗，子乍弄鸟尊，红珊瑚太狮，景泰蓝熏炉，青铜鎏金佛塔，鸡虎铜首，金瓯永固杯，面卣神，龙蓥，景泰蓝麒麟，团龙翡翠，水月观音，兰亭雅集玉山子，螺钿紫檀五弦琵琶，瓷器摆件无数。一牢车内关着三妖，乃石蛙无头妖，巨熊妖，毒犬妖。那捕头拿着捕妖悬赏图纸翻看，且看图中有何妖乎？随我看去，这捕妖图依次为石蛙无头妖，巨熊妖，毒犬妖，甲乌蛇妖，独角鬼王，石猴。要说这石猴如何上得悬赏图，此处自有玄妙，要知这四洲百越，千河万山，孕育大妖常而有之，故天地之异象，皆得山神水龙报之，便于抓捕，此乃防患于未然，又名斩龙也。

抓捕妖猴出处既明，捕头马关命十九抓妖小仙即刻抓捕。石猴不解，问道:“尔等为何抓俺，俺生性温良，并无侵犯之心，尔等为何咄咄逼之。”捕头马关笑道:“你这石猴，乃天地孕育而生，身负稀世珍宝，实乃炼制仙丹之绝佳上品。你难道不曾听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理？”石猴闻言笑道：“原来汝等打的是这般主意，欲拿俺去炼丹，那便得瞧瞧你们究竟有多大本事了。”且看这石猴身手如何？有诗为证:

灵根育就石中猴，百窍玲珑造化通。

自性圆融身法妙，非因习练自神功。

小仙试手乾坤斗，身若游龙势若虹。

横跃能翻云共月，侧身可蹴世之龙。

剑飞似雨猴身闪，花落无痕幻影重。

纵有浩然天地气，未逢菩提未悟空。

且看那老猴，于老树后瞧石猴斗小仙，身法无规无矩，全发自性，竟丝毫不落下风。那捕头正观猴斗仙，忽感身后有异，回头看去，只见木之葱葱，林之森森，自慰多心乎。那老猴躲之快矣，方能免于察也，此猴背靠老树，叹道:“此娃果然好身手，真真天纵奇才也。”老猴正夸之，偷藏而复观之，却见石猴已败北，关于牢车内，被揍之狠，早已鼻青脸肿了。

那捕头见石猴已抓，欲启程归洞府，只见一乌鸦立繁枝而怪鸣，听之甚烦闷，那捕头言道:“此乌鸦叫声沙哑，搅得心中不快，速片之。”一小仙听命，将此鸦片成碎肉，方止之。老猴见石猴被抓，心下正急，欲救之而无功，想弃之而不忍，真是让人纠结烦愁，他思索再三，想那石猴天生地长，实乃天赐之福缘，为助兴猴族之子，如何能弃而不顾，便下了决心。他将背上包袱取下，埋于老树之下，放一石压其上，栽一黄花抚东风，且看这石，形似三分传国玺，一眼便知假宝玉也。

且说那捕妖队行不出百米，忽闻前方不远处，灌木丛之中传来高声语道:“放开那孩儿，饶尔等不死。”其声苍老似得道之老翁，其音雄浑似成仙之瑞兽，使人闻之顿生拜服之心。捕妖队正疑惑，还觉是哪位上仙看中了石猴，想着收归门下为徒。不想从这灌木丛中传来“哎哟”之声，紧接着一老猴自那灌木丛中翻跌而出，十分之狼狈。捕妖队被这老猴所耍，只觉内火中烧，这十去其九，八位小仙抡起拳头照着老猴一顿使唤。要知这捕妖队视妖族为洪水猛兽，从来都是他们抓妖斩魔，何时轮到妖族有这威风劲，直打的老猴惨叫连连。那八位小仙衣上皆有绣图，此绣图中自有玄妙，有八仙曹国舅词赋为证:

观夫米字金线，灿若星芒。其上鸡头高昂，气宇轩昂，恰似破晓之司晨，引吭而唤曙光。

又有卍字绽芒，熠熠生光。雄鹰展健翮于其间，凌虚而翔，志存高远，欲破苍穹之苍莽。

至若樱花八朵，粉靥含芳。绽芳菲于春风，飘若雪霰之轻扬。其下黑熊隐现，体态雄强，出没林薮，添几分犷野之象。

复见蓝底铺陈，沉稳而彰。F字突显，醒目而庄。齿轮罗列，井然有序，衬托繁星，闪烁而煌。

且看那八小仙揍老猴，边打边骂道:“装你仙人板板。”其面怒似野兽，其力道十分狠辣。有一衣袖处绣有黑熊之小仙，一拳将老猴门牙打飞，绣有米字金线与鸡头高昂之两小仙引火烧老猴心处，粗衣被火烧穿，连着猴毛也染起了火，老猴疼不可耐。待老猴奄奄一息，方扔入牢笼，捕头马关骂道:“听声似得道成仙之大能，哪想却是软弱中干之辈，还敢跑来这耍威风，真不知死活。”石猴见老猴鼻青脸肿之状，关心道:“老爷爷，你感之如何？”老猴疼痛难忍，指着缺牙哀道:“这宵小之辈下手之猛，骨牙都丢掉矣。”

这老猴救石猴不成，反把自己搭了进去。捕妖队也该启程返归洞府交差。行不出半里地，路过一湖，只见湖边一残石上刻着三字，曰沐又湖，残石旁有一断裂倒地之枯木，湖水红潮似血，湖上飞过杜鹃鸟，鸣叫盘旋。俗语言:仙人行路，寸痕不留。这捕妖队也是如此，但见这捕妖队金毛风马头中，有一翠绿仙石，名曰仙人开路石。要知这山野深林之中，沧溟无涯之海，非人族城堡之地，皆有路行。仙人虽有飞天遁地之能，五海捉鳖之法，然地行开路之法器，遇山穿梭之神通，携物领众之器物，亦便众而非己。皆知捕妖队众者多而寡者少，兼捕妖而携宝，觅良材而运佳供，有这开路仙石，方为便仙之器也。

各位看官且看，金毛风马行而仙石翠光流转，只见马车方圆几十米，周边之草木石木如流水之波光，皆涌左右而成平路，遇坑洼之地而自平，草木石山如波而不伤其根，待车马仙人过，前自开路而后自复其貌。若人有幸观之，但见草木石山似水如波，仙人如镜中水月，转眼间便不见其痕，而草木不改其样，使人好似眼花之症，故叹其神也。

烈日炎炎，风清野葱，捕妖队行过草木而生波，穿过山石而如幻，待到绝壁深崖处，但见白雾如云，飘飘忽如温玉泉润，腾腾又似万鹊搭桥，忽上转下，左邻飞瀑而右接横庐，曲曲折折行踪诡，隐迹于远山绝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