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真见闻录：第5章 少年林渊

天剑城和幽冥禁地中间有个小山村，名字就叫靠山村。

天开始朦朦亮，一农户家的16岁孩子林渊一骨碌从冰冷的木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摸黑穿好略显破烂的衣服。此时隔壁屋里传来他爹林青山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咳得人心头发颤。林渊正在穿衣服的手顿了顿，转身从灶台上摸了个粗陶碗，舀了半碗凉水端过去。

“爹，喝口水压压。”林渊着急说道。

简陋木床上的林青山瘦得脱了形，接过碗的手抖得厉害，洒了大半在破被褥上。林渊没说什么，默默拿抹布擦了，又给添了半碗。

“今儿……还是去后山？”林青山喘匀了气问林渊。

“嗯，前几日下的套子，该去看看了。”林渊把碗放回灶台，开始收拾背篓。

林青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早去早回，后山……不太平。”

这话林渊听了无数遍。他们住的这个村子叫靠山村，名副其实，背靠着一片绵延百里的老林子。老辈人说，那山里早年有神仙修行，后来不知怎的荒了，只剩下些豺狼虎豹，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渊背着篓子出门时，东边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烟。经过村口老槐树时，他看见树下坐着个人——是村西头的王瘸子，正抱着个酒葫芦咕咚咕咚地灌。

“哟，小林子，这么早又进山啊？”王瘸子眯着醉眼，舌头都打结了

“听、听叔一句劝，最近山里……邪性。”王瘸子又说道。

林渊脚步没停：“谢王叔，我省得。”

“省得个屁！”王瘸子忽然激动起来，挥舞着酒葫芦。

“你爹就是不听劝，非要去挖那劳什子山参，结果呢？病成那副德行！这山啊，它吃人！吃了一个又一个……”王瘸子说道。

林渊没回头，反而加快脚步进了山。

王瘸子的话他不是没听过。三年前，村里进山采药的人还有七八个，如今只剩他一个了。不是摔死了，就是得了怪病，或者干脆失踪——就像他娘，五年前进山就再没回来。

可有什么办法？爹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抓药要钱，吃饭要钱，家里那两亩薄田，连糊口都难。他不进山，难不成等着饿死？

山路越走越陡，林子越走越密。日头升起来时，林渊已经走到平时设套子的那片老林子边缘。他蹲下身检查几个绳套——空的。又去看挖的陷阱——还是空的。

“见鬼了。”林渊皱起眉。

这片林子他熟得跟自家后院似的，往常这时候，少说也能逮到一两只野兔山鸡。可今天别说猎物，连根毛都没见着。四周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咦？这里怎么躺着个人？”林渊顿时吓了一跳，许久才平静下来。

“看他的样子……不对劲。”林渊心里谨慎默念着。

这个躺在地上的正是石研，尚有一口气的他想努力想睁开眼，却只撬开一条细缝。模糊的视线里，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人影轮廓。他想开口求救，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音。

“他、他这伤……还有这脸色……”林渊声音带着恐惧琢磨着。

地上的石研突然想起了自己发生的事情，消息……石族……绿火……五叔的嘱托……妹妹……这些如同烈火，灼烧着他即将熄灭的灵魂。石研用尽残存的力气，再次试图睁开眼。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

此刻地上的石研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濒死的他嘴唇翕动，终于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石……石族……镇魔石……裂了……全……魔化……”

林渊立刻凑近，凝神细听。

“……告……告诉……”石研的气息越来越弱，瞳孔的光开始涣散，但他死死盯着林渊，用最后凝聚起的全部意志，迸发出清晰却微不可闻的最后一句：

“天剑城……诛仙剑阁……欧阳长老……快……”

话音戛然而止。

石研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紧抓着地面的手指，无力地松开，然后归于死寂。

林渊缓缓站起身，面色沉肃如水。他看了看石研来的方向。

“石族镇魔石……魔化………天剑城……欧阳长老……”林渊低声自语，这些话语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毕竟这些地名人名他都没有听说过。

可他脑海里想起近期一些零星的、关于后山禁地的传闻，以及村里长辈偶尔提及的、关于守石人一族的故事。

“难道真的有这样的家族吗？”林渊低声自语，心中疑惑不解。

“不管了”林渊低声说了一声然后看了看地上的石研。

“有机会我会的，放心吧。”林渊对着石研的遗体，郑重地说道。

不多时，林渊将石研草草埋葬了，然后转头去看他的猎物陷阱。

可是越往山腰走路越不好走，荆棘丛生。林渊拿着柴刀开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说不上来，有点像铁锈，又有点像……烧焦的木头。他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一空——

“啊！”林渊大叫一声。

林渊整个人往下坠去，原来是一处被枯枝败叶掩盖的深坑。他摔得七荤八素，后背火辣辣地疼，眼前金星乱冒。

等缓过劲来，林渊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山洞里。洞不大，约莫两丈见方，顶上塌了个口子，正是他掉下来的地方。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亮了洞里的情形。

洞壁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图案，早已模糊不清。地上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器碎片，还有……

林渊的眼睛瞪大了。

角落里，有一具白骨。

白骨靠着洞壁坐着，身上套着件破烂不堪的灰色袍子，早已风化得千疮百孔。白骨怀里，抱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

林渊的心咚咚直跳。他想起村里老人讲的故事：早年有修士在山中修行，后来不知所踪……莫不就是眼前这位？

他定了定神，慢慢挪过去，先对着白骨磕了三个头：“前辈莫怪，小子林渊无意冒犯，实在是为了活命……”

拜完了，他才看向那物件——那是个碎片，黑黢黢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崩下来的。碎片表面隐约有些纹路，可看不真切。

林渊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拿。

当他指尖刚触到碎片，一股冰凉的感觉就顺着手指窜上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想松手，却发现手指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甩不开。

“啊……”林渊慌了。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碎片忽然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与此同时，林渊感觉胸口一阵发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顺着经脉乱窜。

“噗通……噗通……”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震得耳膜发疼。眼前开始发花，洞壁上的图案好像活了过来，扭曲、旋转……

“啊——”林渊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叫声在山洞里回荡，震得顶上土石簌簌落下。而就在这一瞬间，碎片上的微光猛地一盛，竟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进了他的掌心！

林渊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手臂直冲胸口，然后在心口的位置“轰”地炸开。眼前一黑，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渊被冷醒了。

他睁开眼时，洞里的光线已经暗了许多，看样子太阳差不多下山了。他撑着坐起来，感觉全身骨头像散了架，胸口更是闷得厉害。

“我……”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处，多了一个淡红色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竟和那碎片的轮廓一模一样。他试着用另一只手去擦，擦不掉，像是长在了肉里。

林渊慌了神，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想找那碎片，可碎片已经不见了。他又去看那具白骨——白骨还是老样子，只是怀里空了。

“见鬼了，难道真是见鬼了……”林渊喃喃自语，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不敢多留，手脚并用地往洞口爬。说来也怪，来的时候费了老大劲才爬上来，这次却轻松得很，身子轻飘飘的，只一纵就上去了。

出了山洞，林渊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他跑得飞快，快得自己都吃惊——往常要走一个时辰的山路，今天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

快到村口时，林渊放慢了脚步。他看见村口老槐树下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走近了，才听清是在吵架。

“王瘸子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村长大着嗓门

“什么山神发怒，什么鬼打墙，都是你喝多了编出来的！”村长接着说道。

王瘸子脸红脖子粗：“我编？你问问李寡妇！她家昨儿丢的鸡，在村西头坟地里找着的，脖子上两个血窟窿！那是黄皮子能干出来的事？”

“那也不能说是山神……”旁边的人说道。

“不是山神是啥？”王瘸子唾沫横飞

“我跟你说，昨儿夜里我起来撒尿，看见后山那边有绿光，一闪一闪的，跟鬼火似的！”王瘸子说道。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

绿光？他想起山上死去的人以及洞里那碎片的光……

正想着，王瘸子一转头看见了他，眼睛瞪得溜圆：“小、小林子！你从后山回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林渊硬着头皮点头：“嗯。”

“看见啥没有？”王瘸子凑过来，酒气喷了他一脸。

林渊摇头：“没……没有。”

他没敢说实话。那人是意外，那碎片的事太邪乎，说出去恐怕没人信，反而惹麻烦。

村长松了口气，对众人道：“看看，小林子刚从后山回来，不也好好的？都散了散了，别在这自己吓自己！”

人群渐渐散了。

王瘸子盯着林渊看了半晌，忽然压低声音：“小子，跟叔说实话，真没看见啥？”

林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王瘸子叹口气，拍拍他肩膀：“没看见就好，没看见就好……赶紧回家吧”

林渊如蒙大赦，快步往家走。可走了几步，他忽然感觉不对劲——背后好像有人在看他。

他猛回头，看见王瘸子还站在原地，那双醉眼此刻清明得吓人，正直勾勾盯着他的背影。见他回头，王瘸子咧嘴一笑，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林渊心里发毛，不敢再耽搁，小跑着回了家。